第337章 找誰說理去


  余知許眼底滿是好奇,他很想親眼見見,這位曾經登頂南山、坐鎮南山省頂端的第一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齊景玉應聲頷首,帶著眾人踏入內院,穿過假山風亭層層景致,最終停在庭院最深處的一座小院門前,輕輕推門而入。

  相較於外面恢弘精緻的院落,這座小院略顯簡陋樸素,卻勝在清幽靜謐、遠離喧囂,格外靜心。

  「爺爺平日便獨居在此,少有人前來拜訪,略顯寒酸,還望各位不要見笑。」齊景玉語氣溫和,輕聲解釋道。

  王一淳三人連忙客套回應,余知許卻未曾理會。

  推門的剎那,他便一眼望見小院葡萄架下,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正閉目養神,氣息沉穩悠遠。

  幾乎同一時間,老者豁然睜眼,四目相對,兩人眼底皆是悄然掠過一抹訝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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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便是李小神醫吧?果然風姿卓絕,人中龍鳳!」

  老者緩緩起身,大步迎面走來,步履穩健、氣勢昂揚,哪裡有半點身患頑疾的病態模樣。

  「老朽齊卓,有失遠迎,小神醫切莫怪罪。」

  「齊老太過客氣了。一路賞遍齊家佳景,我正流連忘返,何來受累之說。」

  兩人目光淡然交錯,神色從容,誰都沒有表露心底異樣。

  「哈哈哈!小神醫若是喜歡,隨時可來府上閒遊。如今齊家衰敗,也就只剩這一方大院可入眼了!」

  齊卓朗聲大笑,態度熱忱:「若是小神醫不嫌棄,大可直接搬來常住,那便是老朽與齊家的無上榮幸!」

  一旁的王一淳、石寒山、邱永泰與齊景玉盡數暗自心驚。

  他們再清楚不過,齊卓自從患上怪病之後,性情愈發暴躁乖戾,對外人向來不假辭色、冷漠疏離,今日初見余知許,竟這般熱忱親近,實在反常。

  「日後有機會,必定前來叨擾。」余知許神色淡然,從容接下這份邀約。

  「好!好!」齊卓笑意更盛,隨即轉頭看向另外兩人,熟稔開口,「石老弟、邱老弟,許久未見,別來無恙。上次石老弟為我施針調理,效果絕佳,近日身子輕快不少,當真妙手!」

  「齊老過獎了。」石寒山正色搖頭,誠懇道,「我那幾針不過是拾人牙慧,連先生醫術的皮毛都未曾學全。如今先生親自到場,您這頑疾,終於有機會徹底根治了!」

  齊卓聞言滿眼詫異:「先生?」

  「沒錯!」石寒山鄭重點頭,語氣恭敬至極,「我當初為您施的三針,僅僅是從先生所學醫術中學得的冰山一角罷了。」

  「你倒是會炫耀!」邱永泰頓時不樂意了,酸溜溜開口,「我還一針都沒學到呢,找誰說理去?」

  「嘶——」

  齊卓倒吸一口涼氣,神色驟變,連忙重新拱手行禮,態度愈發恭敬:「原來小神醫竟是兩位聖手的恩師!是老朽有眼不識泰山,失禮之處,還望先生海涵!」

  「齊老不必多禮,客套話便不必說了,咱們直接開始診治吧。」余知許眯眼輕笑,隨即開口吩咐,「你們幾位先出去轉轉,我單獨為齊老把脈診治。」

  王一淳三人自然毫無異議,唯有齊景玉面露遲疑。他深知爺爺久病易怒、心性浮躁,最是厭煩外人近身,生怕爺爺一時不耐得罪了余知許,耽誤診治。

  「景玉,你帶各位前去前院喝茶歇息。今日診治,一切聽從李先生安排。」

  出乎意料,齊卓當即開口附和,語氣溫和沉穩。

  齊景玉滿心疑惑,卻也只能依言帶著王一淳幾人轉身離開小院。

  待眾人盡數離去,小院徹底安靜下來。

  齊卓目光灼灼,緊緊盯著余知許,眼底滿是探究:「李先生,依你之見,老朽這身頑疾,究竟能否根治?」

  余知許淡然一笑,自顧自落座在石凳之上,環顧清幽小院,緩緩開口:「這就要看齊老,想不想痊癒了。」

  齊卓頓時一怔,滿臉不解:「我自然想要痊癒!難道李先生當真能治?」

  「既然想痊癒,又怎會久治不愈。」余知許轉頭看來,挑眉反問,「偌大齊家底蘊深厚,想來應該有對應的根治條件,不是嗎?」

  齊卓眼神驟然迷茫,完全拿捏不准余知許話語中的深意,遲疑片刻,苦笑道:「若能根治,我又豈會忍受多年病痛折磨。李先生,你……當真看出我這病根所在了?」

  「王一淳已經將你的病症告知於我。」

  余知許看著他坦誠的神色,心底微微糾結。

  他原本覺得齊家底蘊特殊、暗藏玄機,有心接觸探尋一番。可此刻驟然察覺,齊家大概率是招惹了不小的麻煩。

  他當下無心捲入任何是非糾葛,更何況與齊家本就素昧平生。

  齊卓愈發狐疑,全然猜不透余知許是真的看透病根,還是故作高深。

  「我尚有瑣事待處理,咱們直接開始診治吧。」余知許迅速拿定主意,不再拖沓,「治病終究看療效,空談無益。」

  他心中暗自權衡,雖察覺齊家暗藏隱患、牽扯麻煩,可心底著實對這詭異傷勢頗為好奇,最終還是決定出手一試。

  「好!那就有勞李先生!」

  齊卓半信半疑,卻也不再多言。是真是假、有無真本事,一試便知。

  「李先生是否需要準備何物?我讓景玉即刻備辦。」

  「不必。」余知許取出隨身針囊,淡淡叮囑,「齊老只需放鬆身心即可,越放鬆越好。今日我先為你初步調理,緩解病痛,至於徹底除根,日後再說。」

  齊卓心底暗自撇嘴,只覺對方口氣狂妄。若真能輕易除根,自己又何至於被病痛折磨數年。

  他雖心中不信,卻還是依言褪去外層對襟長衫,露出軀幹,端正端坐於石凳之上,靜待診治。

  「我說的放鬆,是徹底放下戒備、心神放空。」

  余知許並未急著施針,神色平靜開口,「齊老若是不信我,大可現在開口,我即刻停手離去。」

  「但若你選擇讓我出手,便要有將性命交於我手中的覺悟。唯有如此,我才能真正救你性命。」

  「李先生這話未免太過嚇人,聽著倒像是我時日無多、命不久矣一般。」齊卓頭也未回,笑容古怪,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其中利害,齊老遠比我清楚。」

  余知許指尖微動,緩緩抽出銀針,氣機悄然凝聚。

  齊卓身形微微一顫,沉默良久,忽然朗聲大笑,眼底釋然:「好!今日老夫便賭一次!或許,是天不亡我齊家!」

  話音落下,他徹底卸下所有防備,周身緊繃的氣機盡數舒展,從身形到心神,全然放鬆,再無半分疏離戒備。

  余知許不再多言,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抬手即刻施針。

  似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他鄭重出手的剎那,幽靜小院忽然拂過一陣微風,輕輕吹動院內花草枝葉,清風盤旋院內,始終不越院牆半步,格外奇異。

  片刻之間,端坐的齊卓便再也難以維持身形端正。

  他後背密密麻麻布滿銀針,渾身冷汗涔涔,衣衫盡數被浸透,汗水甚至順著衣擺滴落打濕地面。

  他呼吸急促、氣血翻湧,臉上膚色不停交替青紅,詭異至極。

  昔日威震南山、俯瞰一省的第一人,此刻近乎渾身虛脫、氣力耗盡。

  可他全然顧不上身體的疲憊,心底只剩極致的震驚與駭然。

  余知許額頭也布滿細密汗珠,耗費許久,終於收手,身形微晃,跌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閉目調息、恢復氣機。

  又過半晌,齊卓身形依舊虛弱,可一雙眼眸卻亮得驚人。

  他掙扎著扶著石桌緩緩起身,對著余知許深深躬身長揖到底,聲音顫抖、滿是敬畏:「齊卓,謝先生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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