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滿地極品驚全村,知青現身作證


  譚貴站在人群中央,手裡那杆旱菸袋還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一哆嗦,滾燙的菸灰落在粗布褲子上,燒穿了一個小洞,疼得他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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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雙倒三角眼在譚海臉上和鐵桶之間來回遊移。

  死灘怎麼可能出貨?

  那地方全是亂石和爛泥,連最老練的漁民去了都得搖著頭回來。

  這小子才去了一個鐘頭,憑啥能搞回這麼沉的東西?

  譚貴把旱菸袋往鞋底上磕了磕,震落殘灰,扯著那副公鴨嗓。

  「大伙兒別被這小子蒙了!那片死灘要是能出貨,母豬都能上樹!」譚貴指著譚海手裡的桶,嘴角露出看穿一切的譏笑。

  「譚海,你是怕空手回來丟人,特意灌了半桶海水,又裝了些爛石頭充數吧?想回村充大尾巴狼?」

  人群中傳來幾聲附和的鬨笑。

  「也是,那死灘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譚絕戶這是想媳婦想瘋了,裝能耐人呢?」

  「聽那動靜,怕不是真裝了一桶鵝卵石。」

  質疑聲嗡嗡作響。

  譚海依舊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上躥下跳的譚貴,眼神滿是不屑。

  這種無視,比罵娘更讓譚貴難受。

  「不說話?被我說中了?」譚貴臉上橫肉抖動,那股子要把譚海踩在泥里的惡毒勁兒上來了。

  他幾步衝上前,抬起穿著解放鞋的腳,對著譚海右手的鐵桶就是一腳。

  「讓二大爺看看,你這裡頭裝的是哪門子海水!」

  然而,就在那沾滿泥污的鞋尖即將觸碰到桶壁的時候,

  譚海身子微微一側,右手順勢往後一收。

  踢空了。

  譚貴用力過猛,重心失衡,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差點當眾摔個狗吃屎。

  「咚!」

  還沒等譚貴站穩,一聲沉悶的巨響就在他耳邊炸開。

  譚海將鐵桶重重頓在樹下的青石板上。

  沒有水花飛濺。

  也沒有海沙灑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極其厚重、密集的脆響。

  「咔嚓——吱呀——」

  那是堅硬的厚殼互相擠壓、摩擦發出的聲音,甚至能聽到裡面活物因為震動而受驚,瘋狂抓撓桶壁的動靜。

  幾個蹲在旁邊抽菸的老漁民,耳朵動了一下。

  老李頭眯著的眼睛瞬間睜開,臉上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神色,作為在海上討了幾十年生活的人,他對這種聲音太熟悉了。

  這不是石頭,更不是水。

  這是實打實的硬貨,而且分量極足,只有極品海貨堆在一起,才會有這種沉悶又清脆的質感。

  「譚海,你……」譚貴穩住身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想開口罵娘。

  譚海沒給他機會。

  「想看?」

  譚海的聲音沙啞,透著股子冷意。

  他看著譚貴,嘴角帶著極淡的嘲諷。

  「那就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話音剛落,譚海抓著桶底邊緣,手腕猛地一翻。

  「嘩啦——!」

  鐵桶倒扣。

  滿桶的收穫,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在大榕樹下那塊平整的空地上。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竊竊私語、等著看譚海笑話的村民們,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發不出半點聲音。

  視覺衝擊力太強了。

  地上那一堆,根本不是什麼石頭海沙,而是一座金燦燦的「小山」!

  幾十個黃褐色的長條狀物體堆疊在一起,在夕陽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每一個,都足有成年人小臂那麼長!

  那是大竹蟶!蟶子裡的霸王!

  它們肥碩的肉體因為擠壓而從殼裡探出來,晶瑩剔透,正滋滋地往外噴著細水柱,活力十足。

  光是這一堆蟶子王,就足夠讓全村人眼紅。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在蟶子堆的最頂端,一隻被暗紅色海草繩五花大綁的龐然大物,正在憤怒地掙扎。

  那是一隻青蟹。

  青黑色的背甲足有洗臉盆底那麼大,兩隻即便被綁住也顯得猙獰可怖的大鰲,正一張一合,嘴角不斷吐出一串串白色的泡沫,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它揮舞著剩下幾條粗壯的步足,試圖翻身,每一次掙扎都把身下的蟶子王撞得咔咔作響。

  「這……這是鋸緣青蟹?!」

  老李頭第一個回過神來,菸袋鍋子都掉地上了也沒去撿。

  他顫巍巍地湊近幾步,瞪圓了眼睛,「這麼大的公蟹,起碼得有一斤二兩往上!這可是深海才有的硬貨啊!」

  「我的老天爺,這蟶子怎麼長得跟棒槌似的?」

  「這一桶得賣多少錢?起碼頂得上我半個月工分!」

  「他真在死灘搞到的?那地方我也去了啊,除了石頭啥也沒有啊!」

  這年頭物資匱乏,誰家飯桌上要是能有個二兩肉,那是過年才有的待遇。

  譚海倒出來的這一堆,別說吃,就是拿到縣城供銷社去賣,那也是一筆巨款!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

  震驚、不可置信,更夾雜著怎麼也掩飾不住的貪婪和嫉妒。

  譚貴站在那堆海貨面前,臉漲成了豬肝色,那雙倒三角眼裡充滿了血絲,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剛說完人家裝水騙人,轉眼就被這滿地極品狠狠抽了一巴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譚貴喃喃自語,眼珠子飛快轉動。

  要是今天讓這絕戶頭翻了身,往後他還怎麼吞那間海草房?怎麼在村里立威?

  譚貴猛地抬頭,指著譚海的鼻子,聲音變得尖銳刺耳。

  「好哇!譚海!你個手腳不乾淨的賊坯子!」

  這一嗓子,把周圍正處于震驚中的村民喊得一愣。

  「大伙兒都評評理!那死灘是什麼地方?那是鳥不拉屎的絕地!全村最厲害的把式去那都得空手,憑什麼他個半死不活的絕戶頭能搞到這種極品?」

  他環視四周,極力煽動著情緒:「這一看就是偷的!我看你是窮瘋了,去偷了隔壁趙家村下在深海的蟹籠子吧?還是趁著沒人,在碼頭偷了供銷社收好的貨?」

  「譚海,你膽子太大了!這是挖社會主義牆角!是投機倒把!是要坐牢的!」

  幾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村民們的眼神再次動搖了。

  譚貴雖然人品不行,但這話說得確實有幾分道理。

  譚海那身板,一陣風都能吹倒,怎麼可能有這本事?何況那死灘確實是個廢地,這是全村公認的事實。

  「也是啊,這蟹看著確實像是深海貨。」

  「莫不是真偷的?那可是大事。」

  「要是偷了別村的籠子,那是給咱村招禍啊。」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風向瞬間轉變。

  幾個原本還羨慕的村民,此刻看向譚海的眼神裡帶上了審視和懷疑,有人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跟這個「賊」沾上邊。

  「走!跟我去見大隊長!」譚貴見風向轉回,臉上重新浮現出得意的獰笑。

  「今天你要是不把這事交代清楚,我就讓民兵把你捆起來遊街!」

  說著,他伸手就要去抓譚海的衣領。

  譚海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如水。

  他沒有辯解,只是握緊了手裡那把生鏽的小鏟。

  人性本惡,尤其是這種窮怕了的時候,見不得別人好是常態。

  解釋?在這個年代,弱者的解釋就是掩飾。

  就在譚貴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譚海衣領,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候。

  「住手!不是偷的!」

  一道清脆卻急促的女聲,如同利劍般刺破了嘈雜的人群。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村道那頭,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氣喘吁吁地跑來。

  那姑娘扎著兩條烏黑的雙馬尾,白淨的臉龐因為劇烈奔跑而泛著紅暈,額頭上沁滿了細密的汗珠,她一隻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另一隻手還緊緊捏著一個空蕩蕩的網兜。

  是知青「蘇青」。

  她是城裡來的,有文化,長得又俊,在村里說話分量不輕,連大隊長平時都得給她幾分面子。

  「蘇知青?」譚貴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假笑。

  「蘇知青,這事你別管,這小子手腳不乾淨……」

  「你胡說!」

  蘇青終於喘勻了氣,挺直了腰杆,眼神亮得嚇人。

  她幾步走到譚海身邊,擋在他和譚貴之間。

  「我剛才就在那片海灘,我親眼看見他挖的!」蘇青聲音清脆,字字鏗鏘。

  全場譁然。

  「蘇知青,這種事可不能亂說啊。」譚貴急了,臉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這小子是不是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我沒亂說!」蘇青舉起手裡的空網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語氣依然堅定。

  「我陷進泥坑裡,還是他救的我,我就在旁邊看著,他……」

  說到這,蘇青忍不住看了一眼譚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

  「他簡直神了!一鏟子下去就是一個準,根本不用找眼兒!那隻大青蟹躲在礁石縫最裡頭,我在旁邊連個影子都沒看見,他拿鐵鉤子一拽就拽出來了!」

  蘇青指著地上的海貨,面向全村人,大聲說道:「這些東西,每一隻都是剛才在死灘上挖出來的!我可以作證!如果是偷的,那我也在場,難道我也是同夥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

  知青的話帶著公家信譽,而且誰都知道蘇青平日裡最講原則,絕無包庇可能。

  這下,連最喜歡嚼舌根的幾個婦人也閉了嘴。

  老李頭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看譚海的眼神徹底變了:「這麼說……這小子有絕活?能看見咱們看不見的東西?」

  「乖乖,死灘也能爆桶?這譚海是龍王爺附體了?」

  村民們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如果說剛才只是覺得這堆東西值錢,那現在,譚海在他們眼裡就蒙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

  在這靠海吃海的地方,有本事抓魚那就是爹!

  譚貴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誣陷不攻自破。

  周圍那些原本附和他的村民,此刻都用一種戲謔的眼神看著他。

  剛才跳得有多高,現在摔得就有多慘。

  「譚貴,你不是說要驗驗是水還是沙嗎?」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句。

  「哄——」

  大傢伙兒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譚貴只覺得臉上被人輪圓了扇了幾十個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在村里橫行霸道慣了,什麼時候吃過這種癟?

  但現在人證物證俱在,再鬧下去,丟人的只會是他自己。

  「哼!算你小子走運!」

  譚貴咬著牙,惡狠狠地瞪了譚海一眼,又陰毒地掃了蘇青一下,灰溜溜地鑽進人群後頭,連那隻燙壞了的褲腳都不敢再提。

  一場風波,在蘇青的證詞下消弭於無形。

  譚海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甚至沒有多看蘇青一眼。

  他彎下腰,動作麻利地將地上的蟶子王和青蟹重新撿回桶里。那隻大青蟹依舊兇猛,但在譚海手裡卻乖順得像只小雞仔。

  「謝了。」

  經過蘇青身邊時,譚海低聲扔下兩個字。

  蘇青愣了一下,還沒來及說話,就見譚海已經提起那兩個沉甸甸的鐵桶,徑直穿過人群,朝著那間破敗的海草房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孤寂,卻又硬得像塊礁石。

  身後,大榕樹下徹底炸開了鍋。

  「哎,你們說那死灘是不是真有什麼門道?」

  「明天早潮我也去看看!」

  「得了吧,你去也是白搭,沒聽蘇知青說嗎?那是人家譚海有本事!」

  除了震驚,更多貪婪和探究的目光,死死粘在譚海離去的背影上。

  誰都知道,從今天起,這個被人戳脊梁骨的「絕戶頭」,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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