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隔牆肉香饞哭小寶,老絕戶暗懷鬼胎


  破舊的木門「哐當」一聲合上,將外界窺探的視線和紛擾隔絕在外。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夕陽餘暉透過茅草頂棚的縫隙,灑下幾道混著塵埃的光柱。

  譚海放下勒得手心生疼的鐵桶,長出了一口氣。

  胃裡的絞痛感更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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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具身體長期營養不良,加上剛才透支精力使用了【龍王視野】,這會兒血糖低得手都在抖。

  必須馬上補充蛋白質。

  譚海掃了一圈這間家徒四壁的破屋。

  灶台上積了一層薄灰,米缸比臉都乾淨,唯一的調料就是一個裝了點粗鹽的破罐子。

  別說油,連根蔥都找不出來。

  「這種頂級海貨,要什麼佐料。」

  譚海自嘲一笑,手腳麻利地在灶坑裡架起幾塊爛木頭,引火,燒水。

  半瓢淡水倒進缺了個口的黑鐵鍋里,火苗舔舐著鍋底,很快冒出細密的水泡。

  譚海從桶里拎出那隻一斤二兩的鋸緣大青蟹。

  這大傢伙被綁了大半天,脾氣還是暴躁得很,大鰲被紅繩死死勒著,那幾條粗壯的步足還在空中亂蹬,勁兒不小。

  簡單刷洗掉泥沙。

  沒有什麼清蒸,更沒有蔥姜爆炒。

  在那咕嘟咕嘟冒泡的熱水裡,譚海直接將大青蟹扔了進去,隨後又挑了十幾隻最肥碩的大竹蟶,一股腦兒倒進鍋里。

  「嗤啦——」

  冷水激熱鍋,最後撒上一小撮珍貴的粗鹽。

  蓋上沉重的木鍋蓋。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

  一牆之隔。

  譚貴家的堂屋裡,氣氛沉悶。

  矮腿方桌上擺著幾個黑乎乎的窩窩頭,那是摻了大量紅薯藤和麥麩的粗糧,拉嗓子得很。

  桌子中央,是一碟只有幾滴香油星子的鹹菜疙瘩。

  譚貴盤腿坐在炕頭,黑著一張臉,旱菸袋鍋子敲得炕沿砰砰響。

  「吃吃吃!就知道吃!」

  譚貴看著狼吞虎咽的大孫子譚小寶,氣不打一處來,「那譚絕戶今天走了狗屎運,你們就眼紅了?我告訴你們,那死灘上的東西都是樣子貨!看著大,裡面全是水!」

  他對面,兒媳婦低眉順眼地給譚小寶掰開窩頭,不敢吱聲,心裡卻直犯嘀咕。

  譚貴那股邪火沒處撒,想起白天在大榕樹下丟的人,心裡就像吞了只蒼蠅一樣噁心。

  「我跟你們說,那小子就是個廢物點心。」

  譚貴抓起一個黑窩頭,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譚海的肉。

  「他那屋裡連把像樣的菜刀都沒有,更別說油鹽了!那麼好的東西給他也是糟踐!哼,等著吧,估計這會兒正對著一鍋腥得下不去嘴的爛肉發愁呢!」

  「那是,爹說得對。」兒媳婦小聲附和著。

  「譚海那絕戶頭哪會做飯啊,也就是瞎弄。」

  譚貴冷笑一聲:「那種貨色,他也配吃?」

  話音未落。

  一陣風順著兩家院牆那年久失修的縫隙,悠悠蕩蕩地鑽了進來。

  起初是一絲淡淡的咸鮮。

  緊接著,那味道像是突然在鼻腔里炸開了一樣!

  濃郁、霸道、帶著股勾人魂魄的鮮甜!

  那是海蟹受熱後,體內油脂化開,混合著竹蟶特有的清甜,在高溫水蒸氣激發下產生的頂級鮮香!

  這股味道,對於常年聞慣了紅薯味、鹹菜味,肚子裡沒二兩油水的漁民來說,簡直就是要了親命了。

  「咕咚。」

  正準備把黑窩頭往嘴裡塞的譚小寶,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小鼻子使勁抽動了兩下,眼睛瞬間直了,哈喇子直接拉成了絲。

  「肉……香肉!」

  譚小寶把手裡的黑窩頭一扔,「啪嗒」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譚貴也是一愣。

  他使勁嗅了嗅,那股鑽心的香味直衝天靈蓋,勾得他胃裡那點寡淡的胃酸瘋狂分泌,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

  這……這是那絕戶頭弄出來的動靜?

  不可能!

  清水煮海貨,怎麼可能香成這樣?

  ……

  譚海掀開鍋蓋。

  「呼——」

  滾滾白霧騰空而起,填滿了狹小的海草房。

  鐵鍋里,原本青黑色的蟹殼已經變成了誘人的橘紅色,在沸水中隨著氣泡微微顫動。

  旁邊的竹蟶王殼口大開,露出了裡面雪白飽滿的肉體。

  火候正好。

  譚海顧不上燙,伸手撈起一隻足有小臂長的竹蟶。

  殼薄肉厚。

  輕輕一剝,那層黃褐色的外殼便脫落下來,露出裡面瑩白如玉的蟶肉,中間甚至還帶著一點點誘人的嫩黃膏脂。

  沒有任何蘸料。

  譚海張嘴,一口咬下!

  「咔吱。」

  牙齒切斷脆嫩肌肉纖維的觸感清晰反饋到大腦。

  緊接著,是汁水四濺。

  極其濃郁的鮮甜在口腔中爆發,帶著一絲絲海水的微咸,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蛋白質衝擊。

  嫩!滑!鮮!

  根本沒有一絲腥味,大自然的饋贈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好!」

  譚海低吼一聲,三兩口將那巨大的蟶子肉吞入腹中。

  胃袋得到了久違的滋養,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擴散至四肢百骸。

  原本因為低血糖而產生的輕微眩暈感,竟然在這口肉下肚後消退了不少。

  腦海中,那個半透明的【龍王視野】界面,原本有些模糊閃爍,此刻似乎也隨著體力的恢復,變得更加清晰穩定。

  這就是能量。

  譚海沒有停歇,一口氣幹掉了五六隻大竹蟶,直到胃裡那種火燒般的飢餓感稍微平復,才將目光投向那隻通紅的巨蟹。

  這才是重頭戲。

  他將大青蟹撈出,放在缺角的粗瓷碗裡。

  這年頭沒有蟹八件,譚海直接上手,暴力掰下那只比他手腕還要粗的大鰲。

  牙齒咬住鉗殼,「咔嚓」一聲脆響。

  堅硬的蟹殼碎裂。

  譚海手指一頂,完整地推出了一塊紡錘形的蟹鉗肉。

  這塊肉,白中透紅,紋理清晰。

  若是放在後世的高檔海鮮酒樓,光這一隻蟹鉗就得賣個百八十塊。

  譚海一口悶進嘴裡,腮幫子鼓起,大口咀嚼。

  不同於蟶子的嫩滑,大青蟹的肉質緊實彈牙,纖維感極強,每一次咀嚼都能擠壓出濃縮的鮮汁。

  滿口的肉香!

  這是70年代最頂級的奢侈品,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硬通貨」。

  此時此刻,在這間漏風的破屋子裡,只有他一人獨享。

  譚海掀開背甲。

  雖然是公蟹,沒有紅黃,但映入眼帘的,是滿滿當當、如凝脂般的白膏,還有那一層層半透明的膠質蟹肉。

  黏嘴!香醇!

  譚海吃得額頭冒汗,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那種枯木逢春般的恢復感,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

  「哇——!」

  隔壁院子,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譚小寶終於崩潰了。

  那種香味越來越濃,像是一隻無形的小手,不斷地撓著他的喉嚨。

  看著手裡乾巴巴、難以下咽的黑面窩頭,再聞著隔壁飄來的頂級肉香,巨大的心理落差讓這個被寵壞的孩子徹底爆發了。

  「我不吃這個!我不吃這個!」

  譚小寶把手裡的黑窩頭狠狠往地上一摔,甚至抓起桌上的鹹菜碟子,「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螃蟹!爺爺你騙人!你說他是廢物,他吃的比咱們香!」

  譚小寶在炕上打滾,兩腳亂蹬,把小炕桌踹得東倒西歪。

  「哎喲我的小祖宗!」兒媳婦心疼地抱住孩子,一邊哄一邊拿眼角去瞥公公。

  「爹,你看這……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饞得慌……」

  這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埋怨。

  白天不是說那是死灘麼?

  不是說那是樣子貨麼?

  誰家樣子貨能煮出這種要人命的香味?

  譚貴坐在炕頭,臉色鐵青。

  一個黑窩頭正好砸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黑乎乎的印子,但他根本顧不上擦。

  恥辱!

  他聽著隔壁那「吸溜吸溜」吃肉的聲音,還有那敲碎蟹殼的脆響,每一聲都像是巴掌扇在他老臉上。

  胃裡泛起的酸水和心裡的怒火交織在一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哭!就知道哭!那是人吃的東西嗎?那是絕戶飯!吃了要爛腸子的!」

  譚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豁口瓷碗直跳。

  他想衝出去罵街,想站在牆根底下把譚海祖宗十八代罵個遍。

  但他不敢。

  白天蘇青那番話還歷歷在耳,村里人的嘲笑還沒散去。

  現在衝出去罵人家吃獨食?

  那不是把臉湊上去讓人家再打一遍嗎?

  「別嚎了!」譚貴衝著孫子吼了一嗓子,隨後憋屈地抓起旱菸袋,鞋都不穿就衝出了屋門。

  站在院子裡,那股香味更濃了。

  譚貴氣得渾身發抖,對著牆角的雞籠子狠狠踹了一腳。

  「咯咯噠!」

  老母雞受驚亂飛,雞毛炸了一地。

  「好小子……好你個譚海……」

  譚貴盯著隔壁那透著微弱火光的小窗戶,眼神在黑暗中陰毒無比。

  「吃吧,儘管吃!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一個陰損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年月,就算運氣好,也不可能在死灘搞到這麼多硬貨。

  這來路肯定不正!

  「這年月,私自搞這麼多硬貨,不去交公反而自己偷摸吃了,這就是挖社會主義牆角!」

  「明搶不行,那老子就去公社給你上上眼藥!投機倒把的帽子一扣,我看你這房子歸誰!」

  ……

  屋內,譚海打了個飽嗝。

  一整隻大青蟹,連帶著十幾隻蟶子王,連湯帶肉吃得乾乾淨淨。

  那種從胃底升起的滿足感,讓他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看著滿桌的蟹殼和蟶子殼,眼神清明。

  沒有隨手丟棄。

  譚海將所有殘渣掃進灶坑裡,用草木灰深深掩埋,直到看不出一絲痕跡。

  在這個年代,露富就是找死。

  雖然今天已經暴露了,但哪怕是一堆蟹殼,也不能留給別人做文章的把柄。

  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譚海握了握拳。

  指節發出「啪啪」的脆響。

  「明天,該進城換錢了。」

  他看了一眼牆壁上掛著的舊黃曆,露出笑意。

  這第一桶金,必須拿得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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