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極品蟶王,震驚全場的第一桶金
凌晨四點,海邊的夜色正濃。
鹹濕的海風一個勁兒往脖領子裡灌,譚海沒敢耽擱。
他從牆角拖出那個昨晚特意留存的大鐵桶,裡面裝著三十多斤最肥碩的大竹蟶。
雖然昨天那一頓海鮮大餐吃得酣暢淋漓,但這剩下的半桶才是改變命運的關鍵。
他在桶口蓋了一層浸透海水的破麻袋片,既能保鮮,又能防著那幫眼紅的村民窺探。
推門時,譚海下意識瞥了一眼隔壁。
譚貴家的院子裡黑燈瞎火,只有那老東西震天響的呼嚕聲透過窗戶縫傳出來。
「睡吧,夢裡啥都有。」
譚海冷笑一聲,單手提起沉重的鐵桶,身形隱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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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避開了村里那幾個早起倒夜壺的長舌婦,沿著那條滿是碎石的土路,直奔紅星公社。
這一路全靠兩條腿量。
等譚海摸到公社水產收購站的時候,東邊天際剛泛起魚肚白。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魚腥味,混合著劣質旱菸的辛辣。
生鏽的大鐵門緊閉著,兩邊的牆上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白漆標語,有些剝落了,露出了裡面的紅磚。
門口早就排起了長龍。
幾十個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漁民,或是挑著扁擔,或是背著竹簍,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焦急地盯著那扇鐵門。
譚海不動聲色地站在隊伍末尾,將鐵桶放在腳邊。
這年頭,收購站就是漁民的命門,價格定多少,收還是不收,全憑裡面的人一張嘴。
「哐當——」
早晨六點整,大鐵門被人從裡面拉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梳著油光鋥亮大背頭的中年胖子晃晃悠悠走了出來。
他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搪瓷茶缸,眼皮耷拉著,一臉沒睡醒的起床氣。
劉大頭。
收購站出了名的勢利眼,看人下菜碟的好手,誰要是沒給他遞過煙、送過禮,那手裡的魚蝦在他嘴裡就全是「次品」。
「都排好隊!別擠!」
劉大頭往那一坐,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磕,也不看來人,一邊撥弄著算盤珠子,一邊不耐煩地吆喝。
「醜話說前頭,今天上面有任務,只要大黃魚、梭子蟹這種硬貨!那些小魚小蝦別拿出來丟人現眼,免得耽誤功夫!」
隊伍開始緩慢蠕動。
前面的幾個漁民,要麼是被挑剔個頭太小壓了價,要麼就是直接被拒收,一個個垂頭喪氣地退了出來。
終於輪到了譚海。
他這一身補丁摞補丁的舊衣裳,再加上那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蠟黃的臉,在人群里顯得格外寒酸。
劉大頭抬起眼皮,綠豆大的眼珠子在譚海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腳邊那個生鏽的、蓋著破麻袋的鐵桶上。
連看都沒看桶里一眼,劉大頭直接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
「去去去!我們要的是正經海貨,不是你要飯撿來的爛貝殼、死海星。下一個!」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喲,那這不是海邊那個絕戶頭嗎?」
「我就說他是來碰運氣的,那死灘能有什麼好東西?」
「估計是撿了半桶鵝卵石想矇混過關吧,想錢想瘋了這是。」
譚海沒動。
他站在原地,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劉大頭。
「還沒看貨,怎麼知道不是正經海貨?」
譚海一步上前,滿是老繭的大手按在了磅秤的檯面上,聲音沙啞卻帶著股子硬氣。
「這是公家的秤,難道不收百姓的魚?」
劉大頭愣了一下。
在這個地界,還沒哪個窮鬼敢這麼跟他頂嘴,他頓時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伸手就要推搡譚海。
「嘿!你個小叫花子還來勁了?」
唾沫星子橫飛,滿臉橫肉都在抖動:「我說不收就不收!再敢胡攪蠻纏,信不信把你抓去學習班醒醒腦子!」
這一嗓子吼得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這年頭,得罪了收購員,以後還想不想賣魚了?這絕戶頭怕是真不想過了。
譚海被推得肩膀一晃,腳下卻紋絲不動。
他眼神驟冷,那種常年在生死邊緣掙扎練就的狠勁兒一閃而過。
「那你把狗眼睜大了,看清楚這是什麼。」
譚海不再廢話,彎腰抓住那塊濕麻袋片的一角,猛地一掀!
「嘩啦——」
晨光恰好穿透薄霧,毫無保留地灑進了鐵桶里。
原本昏暗的桶底,瞬間亮起一片誘人的金黃與瑩白。
幾十隻大竹蟶整整齊齊地碼在桶里,每一隻都足有成年人小臂那麼長!黃褐色的外殼泛著油潤的光澤,肥碩雪白的肉斧因為見光而受驚,正整齊劃一地往外噴著細細的水柱。
那種極致的鮮活勁兒,那種違背常理的巨大個頭,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嘶——!」
剛才還在看笑話的漁民們,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我的娘咧……這是竹蟶?咋長得跟棒槌似的?」
「這……這是成精了吧?我打了一輩子魚也沒見過這麼大的!」
「乖乖,這一桶得多少肉啊……」
劉大頭那隻正準備趕人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那雙綠豆眼瞪得溜圓,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是幹這行的,眼力自然有,這種品相的蟶子王,別說見,聽都沒聽說過!這要是送到市里,那都是特供級別的!
極度的震驚過後,貪婪迅速爬滿了劉大頭的臉,壓過了剛才的怒氣。
這可是送上門的政績,更是……送上門的油水啊!
劉大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變臉比翻書還快。
他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伸手撥弄了一下桶里的蟶子,臉上露出一副勉為其難的表情。
「行吧,算你有兩下子,能搞到這種大傢伙。」
劉大頭坐回椅子上,拿起茶缸抿了一口,語氣漫不經心:「不過這玩意兒個頭太大,肉老,咬不動,不好賣,既然你大老遠背來了,我就發個善心收了,按雜貝算,三分錢一斤。」
三分錢!
周圍懂行的老漁民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普通的蛤蜊都不止這個價,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不懂行,想低價吃進中飽私囊嗎?
但他劉大頭是官,誰敢多嘴?
譚海看著劉大頭那副貪得無厭的嘴臉,只覺得可笑。
當我是傻子?
「三分錢?」譚海伸手抓起破麻袋片,重新蓋在桶口上,動作乾脆利落。
他二話不說,提起鐵桶轉身就走。
「供銷社不要,那我就去縣招待所。」譚海頭也不回,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想那邊的大廚應該識貨,這種東西清蒸出來,正好給縣裡的領導當個下酒菜。」
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精準地扎在了劉大頭的死穴上。
縣招待所!
這窮小子怎麼知道這其中的門道?要是這東西真流到縣招待所,那邊的採購一問來源,他劉大頭把極品往外推的事兒不就露餡了?
「站住!你給我站住!」
劉大頭急了,帽子都歪了,跳起來就要去搶譚海手裡的桶。
「反了你了!這是統購統銷,你敢私自倒賣,這是投機倒把!」
就在他的胖手即將碰到鐵桶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威嚴的低喝。
「住手!大清早的吵吵嚷嚷像什麼話!」
收購站裡屋的門帘被掀開。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板著臉,眉頭緊鎖,顯然是被外面的動靜吵得心煩。
紅星公社水產站一把手,朱站長。
朱站長這兩天正愁得掉頭髮,縣裡馬上要有大領導下來視察,點名要嘗嘗海邊的特色鮮貨。
可最近天氣不好,船出不去,收上來的全是些歪瓜裂棗,根本拿不出手。
「站長,這小子……」劉大頭剛想惡人先告狀。
朱站長的目光卻越過他,直接落在了譚海手裡的鐵桶上。
剛才那驚鴻一瞥,似乎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打開看看。」朱站長沒理會劉大頭,直接走到譚海面前,語氣雖然嚴肅,卻帶著幾分探究。
譚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掀開了麻袋片。
「嚯!」
朱站長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湊,差點把鼻子貼上去,他甚至顧不上髒,伸手托起一隻還在滋水的蟶子王。
這手感,沉甸甸的!這活力,剛出水的!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朱站長的聲音都在微微顫抖,激動得滿面紅光。
「個頭大,肉質肥,還是活鮮!這哪裡是雜貝,這是正兒八經的出口級品質!就連省里的國宴也未必能有這種貨色!」
他正愁沒有壓軸硬菜,這下可算解了燃眉之急。
朱站長轉過頭,兩道目光刮向劉大頭,聲音嚴厲得嚇人。
「劉大頭!這就是你說的雜貝?還要按三分錢收?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不想幹了是吧?!」
劉大頭嚇得渾身一哆嗦,滿頭冷汗「唰」地就下來了,縮在桌子後面連個屁都不敢放。
訓斥完下屬,朱站長立刻換了一副笑臉,雙手握住譚海滿是老繭的手,鄭重其事地說道。
「小同志,讓你受委屈了,這一桶蟶子我們全收了!不但收,而且按特級品算!」
他伸出三個手指頭,語氣堅定:「每斤三毛五!另外,你有多少我要多少,這種品質的貨,我全包圓!」
三毛五!
全場一片死寂。
剛才還把譚海當笑話看的漁民們,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這價格足足翻了十倍不止!
「行。」譚海神色淡然,點了點頭。
上秤。
連桶去皮,淨重三十八斤。
朱站長親自上手撥算盤,噼里啪啦幾聲脆響後,當場拉開抽屜取錢。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一疊嶄新的鈔票被塞進了譚海手裡。
最上面那幾張,是印著煉鋼工人圖案的十元大鈔,俗稱「大團結」。
在這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只有二三十塊工資的年代,這幾張紙的分量重若千鈞。
除了錢,朱站長還特意從本子裡抽出了幾張花花綠綠的票證。
「這是幾張工業券,還有五斤全國糧票,算是我個人給你的補貼。」朱站長拍了拍譚海的肩膀,眼神熱切。
「小同志,以後有好貨,直接來找我!」
譚海將那一疊厚厚的錢票揣進貼身衣兜,那種踏實而溫暖的觸感,讓他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一共十三塊三毛錢,外加有錢都買不到的票證。
這一桶貨,抵得上村里壯勞力干三個月的工分!
譚海提起空桶,向朱站長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經過劉大頭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劉大頭嚇得往後一縮,臉色慘白,生怕這煞星再說出什麼讓他丟飯碗的話來。
但譚海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邁著穩健的步伐走出了收購站大門,身後的院子裡,像是炸開了鍋一樣,議論聲、驚嘆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被人戳脊梁骨的「譚絕戶」,今天在這裡,把所有人的臉都打腫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