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鬼見愁設局,泥潭裡的報應
晨曦微露,海平面上泛起一層冷冽的青灰色。
大退潮來得兇猛,海水像是被抽乾了似的,大片濕漉漉的黑色礁石裸露出來,
今天是這半個月來最大的一次退潮,也就是漁民口中的「大幹潮」。
譚海推開那扇剛換了新合頁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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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不僅有海腥味,還夾雜著昨夜留下的罪證。
他低頭,目光掃過牆根下那片有些泛白的泥土——那是昨晚譚貴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磷化鋅粉末,被夜露一打,滲進了土裡,留下一圈刺眼的斑痕。
「呵。」
譚海冷笑一聲,沒去動那些痕跡,提醒自己這世道人心有多黑。
他提起門後的鐵桶,那是昨天特意騰空的,這次他連鏟子都沒帶,只揣了一根隨手撿的生鏽鐵鉤子。
出了村口,譚海沒有往人頭攢動的大眾灘涂走,而是腳跟一轉,直奔村西頭的亂石灘。
那裡是著名的「鬼見愁」。
譚海走得不急不緩。
腦海中,「嗡」的一聲輕響。
【龍王視野激活】
【感知範圍:方圓50米】
視線瞬間穿透了清晨的薄霧,世界在他眼中變得通透立體。
就在身後四十多米的一塊大礁石後,一個鬼鬼祟祟的紅色光點正貼著地皮移動。
【目標:譚貴】
【狀態:左手掌骨裂傷(輕微),極度貪婪】
【意圖:跟蹤搶占資源】
果然來了。
譚海不用回頭都能猜到那老東西現在的表情。
肯定是一邊捂著腫成豬蹄的手齜牙咧嘴,一邊紅著眼珠子生怕自己獨吞了寶貝。
譚海加快了腳步,身形在亂石間快速穿梭。
一進「鬼見愁」,周圍的喧囂聲瞬間被隔絕,只剩下風穿過石縫發出的嗚咽聲。
這裡的地形極其複雜,黑色的淤泥表面看著平整,底下卻可能是一米深的水坑或者能把人吸乾的流沙。
但在譚海眼裡,這片死亡灘涂就是一張標記得清清楚楚的地圖。
那些致命的流沙坑在他視野里泛著刺眼的紅圈警告,而安全堅硬的暗礁則顯示為穩固的綠色。
他故意避開了那幾處閃爍著寶光的極品貨源地。
走到一處看起來極其鬆軟的泥灘邊緣,這裡布滿了紅圈,但他腳下卻踩著唯一一條蜿蜒的暗礁脈絡。
他蹲下身,裝模作樣地用鐵鉤子在泥里扒拉了兩下。
然後動作誇張地直起腰,好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團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扔進了鐵桶里。
「哐當!」
鐵桶發出一聲空響。
但在幾十米開外的譚貴聽來,這聲音簡直就是金幣落袋的脆響。
譚貴躲在一塊黑礁石後面,探出半個腦袋。
他左手裹著一圈髒兮兮的破布條,腫得厲害,疼得他冷汗直流,但那雙倒三角眼裡的貪光,卻比疼痛來得更猛烈。
「媽的……我就知道這小子有鬼!」
譚貴死死盯著譚海的背影,心裡那個恨啊。
這「鬼見愁」平時誰敢來?這小子不但敢來,還走得跟逛自家後院似的!看那桶的動靜,指不定又搞到了什麼比昨天還大的硬貨。
要是讓他把這片寶地都占了,那以後這村里還有自己說話的份?
一想到昨天那滿桶的蟶子王和那隻紫鰲青蟹,譚貴的心就在滴血,那是錢啊!那是大團結啊!
「不行,不能讓他獨吞!」
譚貴咬著牙,惡向膽邊生。
他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危險不危險了,在他看來,譚海那個廢物點心都能走的地方,他譚貴憑什麼走不得?
譚貴貓著腰,忍著手上的劇痛,順著譚海剛才走過的路線,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上去。
前方,譚海似乎毫無察覺。
他走走停停,每一次彎腰都像是撿到了寶貝。
終於,譚海在一片寬闊的濕地前停下了腳步。
在【龍王視野】中,這片濕地中央,有一個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紅圈,顏色紅得發紫。
【地形:深層流沙坑】
【深度:1.5米】
【特性:強力吸附,底部含水層活躍】
【警告:極度危險,禁止踏入】
這就是給二大爺準備的「風水寶地」。
譚海站在紅圈邊緣一塊凸起的尖銳暗礁上,這塊石頭埋在泥下,只有腳掌那麼大一塊實地。
他突然把手裡的鐵鉤子往旁邊一扔。
整個人半跪在地上,雙手狠狠插入流沙坑邊緣的浮泥里,上半身極力後仰,看著像是在用力拉扯什麼。
「好傢夥!」
譚海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正好能順著風傳到譚貴耳朵里。
「這勁頭……起碼兩斤往上!這要是挖出來,怎麼也得賣個幾十塊!」
兩斤?
幾十塊?
這兩個詞狠狠砸碎了譚貴最後的一絲理智。
他腦子裡最後那點關於「鬼見愁」的恐懼被滔天的貪慾徹底淹沒。
幾十塊錢啊!那夠蓋兩間瓦房了!
「住手!!」
譚貴再也藏不住了,他從礁石後面猛地竄出來,手裡揮舞著那個破破爛爛的抄網,紅著眼沖了過來。
「那是我的!那是公家的地!這片灘涂我上個月就做記號了!」
譚貴跑得氣喘吁吁,滿臉橫肉都在抖動,那副吃相難看到了極點。
他根本沒看腳下是什麼地形,眼裡只有那個被譚海「死死按住」的泥坑。
譚海「嚇」了一跳,回頭看著衝過來的譚貴,臉上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手卻還「死死」抓著泥里不放。
「二大爺?你幹什麼?這是我先看見的!」
「放屁!」
譚貴衝到近前,幾步跨過爛泥塘。
「你個絕戶頭懂個屁的先來後到!這地方是村集體的,我是你長輩,這東西理應歸我管!」
說著,他已經衝到了譚海面前。
那隻完好的右手伸出,對著譚海的肩膀就是狠狠一推,想要把這礙事的小子推進旁邊的泥坑裡,自己獨占這個「兩斤重的大貨」。
「滾一邊去!」
譚貴的動作又快又狠,完全是奔著傷人去的。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譚海那打滿補丁的舊褂子時。
【動作預判:左前方推搡,力度強】
【最佳閃避路線:右轉體90度,側步】
譚海臉上的驚慌瞬間消失。
他並沒有硬抗,也沒有後退。
腳尖在那塊僅有的暗礁支點上輕輕一旋,身子順勢向右側一滑,整個人極其絲滑地讓開了那個「黃金坑位」。
「既然二大爺想要,那就給你。」
譚海的聲音輕飄飄的,在這空曠的海灘上顯得格外詭異。
譚貴一掌推空。
這種全力施為卻打在棉花上的失重感,讓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前猛衝。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這傻小子果然是個慫包,這就讓開了?這大寶貝歸我了!
譚貴借著那股衝勁,一隻腳狠狠地踏在了剛才譚海蹲守的位置中心。
那是流沙坑的正眼。
「噗——嗤!」
沒有預想中堅實的觸感。
譚貴只覺得腳下一空,整條腿就像是踩進了虛空里,那種失重感瞬間傳遍全身。
緊接著,是一股巨大的吸力。
死死抓住了他的腳踝,用力往下拉扯。
「哎?!」
譚貴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變成了滑稽的驚恐。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身體因為慣性繼續前傾,雙手本能地想要抓住那個「大貨」借力。
但他那雙貪婪的大手深深插入泥里,抓到的卻是一塊稜角分明的爛石頭。
石頭?
哪來的兩斤重大螃蟹?
「咕嘟。」
泥漿翻湧,發出一聲吞咽聲。
譚貴瞬間下沉,轉眼間淤泥就已經沒過了他的大腿根,那種冰冷刺骨的觸感讓他清醒過來。
這不是寶地。
這是絕地!
「啊——!」
譚貴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拼命想要把腿拔出來。
但這可是深層流沙,越掙扎陷得越快。
他這一撲騰,原本還在腰部的淤泥迅速漫上了胸口,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擠壓著他的肺部。
「救命!救命啊!這泥吃人!」
譚貴臉色慘白如紙,哪還有剛才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他那隻腫脹的左手無力地拍打著泥面。
他驚恐地抬頭,看向站在一旁「幸災樂禍」的譚海。
譚海此刻正站在半米外的一塊凸起礁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漆黑的眸子毫無波瀾。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神色冷漠得讓人心寒。
「譚海!小海!快拉二大爺一把!快啊!」
譚貴真的怕了,那股子死亡的恐懼讓他涕淚橫流,公鴨嗓都喊劈了叉。
「拉你?」
譚海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拎起腳邊的鐵桶,當著譚貴的面晃了晃。
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還沒指甲蓋大的小螃蟹在爬來爬去。
「二大爺,您眼神不太好吧?哪有什麼兩斤重的大貨,我逗悶子呢,您也信?」
譚貴的瞳孔一縮,死死盯著那個空桶。
上當了!
這就是個局!
「你……你個小畜生!你敢陰我?」譚貴氣得渾身發抖,胸口起伏劇烈,結果這一激動,身子又往下沉了一寸。
「陰你?」
譚海蹲下身,視線與譚貴齊平,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二大爺,這話從您嘴裡說出來,怎麼這麼彆扭呢?」
他伸手指了指譚貴那隻裹著布條的左手。
「手還疼嗎?昨晚往我家後牆根撒那包磷化鋅的時候,我看您腿腳挺利索的啊,跑得比兔子還快。」
譚貴張大了嘴巴,整個人僵在泥里,連掙扎都忘了。
他知道了?他居然全都知道?!
昨晚那隻看不見的手,那個精準無比的牡蠣殼,還有那雙仿佛能看透黑夜的眼睛……
一種比陷入流沙還要深沉的恐懼,攥住了譚貴的心臟,眼前這個平日裡任人欺負的絕戶頭,此刻在他眼裡簡直比海里的水鬼還要可怕!
「你……你是人是鬼……」譚貴上下牙關打顫,聲音都在哆嗦。
「我是人是鬼不重要。」
譚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屑,眼神淡漠地掃過四周空曠的灘涂。
「重要的是,這片『鬼見愁』,專收心裡有鬼的人。」
說完,他提起那個空蕩蕩的鐵桶,轉身就走。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回頭。
「譚海!你不能走!你會出人命的!我是你長輩啊!」
身後傳來譚貴絕望的哭嚎聲,那種撕心裂肺的動靜,驚起了遠處幾隻海鷗。
譚海腳步未停。
【地形分析:流沙坑深度1.5米,人體沒入胸口後受浮力平衡,無生命危險,但將承受極度寒冷與壓迫感,直至漲潮前被巡邏隊發現】
死不了。
但這罪,夠這老東西受的。
在這冰冷刺骨的泥漿里泡上幾個小時,感受著一點點被吞噬的絕望,這比打他一頓更能讓他長記性。
至於會不會被淹死?
現在是剛開始退潮,離漲潮還有六七個小時,足夠村裡的巡邏民兵聽到他的慘叫了。
只是到時候,全村人都會看到,這個一心想吃絕戶的長輩,是如何因為貪婪,像只落水狗一樣被困在爛泥里。
這臉,才算是丟盡了。
譚海走出亂石灘,迎著初升的朝陽,深深吸了一口腥味的海風。
心情舒暢。
這第一口惡氣算是出了,但這還沒完。
那片真正的深海,那些蟄伏在海底的頂級財富,還在等著他去收割。
有了昨天的本金,有了今天的立威。
接下來,該干票大的了。
他摸了摸兜里那幾張工業券,腦海中浮現出一艘掛著大馬力柴油機的漁船模樣。
「等著吧。」
譚海眯起眼睛,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屬於龍王的時代,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