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肉香引嫉恨,深夜隔牆懲惡徒
日頭偏西,海風漸涼。
譚海將那兩斤五花肉拎進屋,重重拍在滿是刀痕的舊案板上。
這肉選得極好,三層肥兩層瘦,在昏暗的灶房裡泛著油潤的光。
他沒急著動刀,先是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又抓了一把粗鹽,將肉皮表面細細搓洗了一遍。
「咄、咄、咄。」
刀起刀落,節奏利索,整塊五花肉被改刀成兩指寬的麻將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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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沒油水,切肉就得豪橫,切薄了那是對這塊好肉的侮辱。
起鍋,燒火。
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香料,直接下鍋煸炒,隨著鐵鍋升溫,「滋啦」一聲,白煙騰起。
油脂特有的焦香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炸裂,肥肉表面的油脂滋滋往外冒,染上了一層誘人的金黃。
趁著煸出豬油的功夫,譚海倒進醬油和那幾顆水果糖代替冰糖炒出的糖色,再舀入清水沒過肉塊。
大火燒開,轉小火慢燉。
這還不算完,譚海洗淨雙手,將那袋富強粉倒進陶盆,也不用發麵,直接加水和成軟硬適中的死麵團。
揪下一塊麵團,在掌心團圓,往滾著肉湯的鐵鍋邊上一貼。
「啪!」
麵餅牢牢吸附在鍋壁上,下半截浸在咕嘟作響的肉湯里,上半截受著蒸汽熏蒸。
這種「貼餅子」的做法,能讓麵餅底部吸收肉汁變得咸鮮酥脆,上面卻還保持著白面的勁道。
半個鐘頭後。
肉香徹底失控了。
那是一股霸道至極的味道,混合著油脂的醇厚、醬油的咸鮮,還有富強粉特有的麥香,順著海草房四面漏風的牆縫,瘋狂地往外鑽。
屋外牆根下。
「吸溜……」
一陣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正是飯點,幾個端著海碗喝紅薯稀粥的鄰居,本來正蹲在避風處閒聊,這會兒全都不說話了。
他們不自覺地挪動腳步,湊到了譚海家的後牆根。
「我的親娘嘞……這是紅燒肉吧?」老李頭深吸了一口氣,只盼著能把肉味吸進肚子裡頂餓。
「這得放了多少油啊,怎麼這麼香?」
「譚絕戶這是不過日子了?這麼造?」另一個婦人咽了口唾沫,看著自家碗裡清湯寡水的野菜粥,頓時覺得難以下咽。
「這味道,比大隊長家過年煮的都香!」
一牆之隔。
譚貴家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桌上擺著那盤還沒動幾筷子的鹹菜疙瘩,譚小寶早就把黑窩頭扔了一地,正趴在炕上撒潑打滾。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爺爺你沒用!你連譚絕戶都不如!」
童言無忌,卻最傷人。
譚貴手裡攥著筷子,指節發白,那股鑽進鼻孔的肉香,此刻只讓他備受折磨。
「吃吃吃!就知道吃!」譚貴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
「那是斷頭飯!吃了要爛腸穿孔的!早晚噎死那個小畜生!」
罵歸罵,他喉結還是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那是身體最本能的渴望。
……
屋內,譚海掀開鍋蓋。
濃郁的蒸汽散去,鍋里的湯汁已經收得濃稠紅亮,肉塊顫巍巍地裹著醬汁,貼餅子底部吸飽了油湯,變成了焦褐色。
盛出滿滿一大碗。
譚海坐在缺了一條腿的方桌前,夾起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豬皮軟糯彈牙,瘦肉吸足了湯汁,一口下去,油脂在口腔中炸開,那種久違的滿足感順著食道一路暖進胃裡,讓人頭皮發麻。
再咬一口浸滿肉湯的麵餅,酥脆咸鮮,紮實頂飽。
「呼——」
譚海長出了一口氣,這是重生以來吃得最踏實的一頓飯。
兩斤肉,五斤麵餅,連湯帶水被他風捲殘雲般吃了個精光。
隨著大量碳水和蛋白質的攝入,原本乾癟虛弱的身體貪婪地吸收著養分,胃裡暖烘烘的,四肢百骸湧上一股燥熱的力氣。
吃飽喝足,該干正事了。
譚海沒急著歇息,他看著這間四處漏風的祖宅,眼神沉凝。
財不露白,如今露了,就得有守住的本事。
他翻出白天在海邊順手撿回來的幾塊厚實的海漂木,又在院裡和了一大盆黃泥摻雜著碎海草。
「咚!咚!咚!」
錘擊聲在夜色中響起。
譚海動作麻利,將那幾塊木板死死釘在窗戶的破洞上,又踩著凳子,用黃泥將屋頂幾處漏光的大縫隙填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屋裡終於不再是一股子穿堂風。
最後,他走到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前。
換上新的合頁,釘死鬆動的門框。
從兜里掏出那把沉甸甸的黃銅「鐵將軍」,往嶄新的鎖扣上一掛。
「咔噠。」
鎖舌彈出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悅耳。
譚海還不放心,又找來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斜著頂在門後,卡進地面的石槽里。
現在的海草房,雖然外表看著依舊破敗,但實際上已經嚴實得很。
……
夜深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此起彼伏,掩蓋了村里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隔壁,譚貴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肉香味雖然散了,但他腦子裡的那根筋卻繃斷了。肚子裡的饞蟲瘋狂啃噬著胃壁,燒得慌。
他睜著眼,盯著漆黑的房頂。
腦子裡全是白天那一幕幕:譚海拎著沉甸甸的錢票,晃著那塊白花花的肥肉,還有那個掛在門上的黃銅大鎖。
憑什麼那個絕戶頭能翻身?憑什麼他譚貴要在這裡聞味兒受罪?
「既然你不想讓我好過,那咱們就都別過了。」
譚貴猛地坐起身,一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毒辣。
他沒有驚動身邊熟睡的老婆子,輕手輕腳地下了地,摸索著打開牆角的櫃底,從最深處掏出一個發黃的紙包。
那是以前生產隊分下來滅鼠用的烈性藥,毒性極大,沾一點就要命。
譚貴披上一件黑褂子,悄無聲息地推開後門,溜了出去。
外面的風很冷,吹得他一哆嗦,但這反而助長了他心頭的惡念。
他貼著牆根,一步步挪向隔壁。
來到譚海家屋後,譚貴伸手推了推窗戶。
紋絲不動。
窗戶已經被木板封死了,連個指頭縫都沒留。
他又繞到前門,借著月光看見那把黃澄澄的銅鎖,在夜色里泛著冷光。
「呸!防賊呢?」
譚貴心裡暗罵一句,恨得牙痒痒。
進不去屋,怎麼搞?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目光落在了後牆根下。
那裡有個巴掌大的通氣孔,是為了防止海邊返潮設計的,而在那個位置的正下方,按照漁村房屋的格局,通常放置著水缸和雜物。
只要把藥順著這個眼兒撒進去……
譚貴陰毒地獰笑起來。
這藥粉極細,風一吹就能飄進敞口的水缸里,哪怕譚海命大不喝生水,用來洗菜做飯也是死路一條。
再不濟,毒死那幾隻該死的螃蟹,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反正這年頭死個沒親沒故的絕戶頭,誰會深究?到時候就說是吃了不乾淨的海貨食物中毒,神不知鬼不覺。
譚貴蹲下身子,哆哆嗦嗦地打開紙包。
……
屋內。
譚海和衣而臥,呼吸平穩,似乎已經陷入沉睡。
但在譚貴靠近的一瞬間。
【警告:感知範圍內出現極度惡意目標,距離3米。】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譚海猛地睜開眼。
漆黑的瞳孔中沒有一絲剛醒的迷濛,只有一片清明的冷冽。
他沒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只是心念微微一動。
【龍王視野,開!】
嗡——
眼前的黑暗瞬間褪去,原本厚實的牆壁在他眼中逐漸變得透明虛化。
他清晰地看見,在後牆根下,一個佝僂的人影正蹲在那裡。
頭頂上懸浮著一個刺眼的紅色光標:【極度惡意】。
那是譚貴。
而在譚貴的手中,捏著一個展開的紙包,裡面的白色粉末在龍王視野下泛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灰綠色光芒。
【物品:烈性滅鼠藥(磷化鋅)】
【狀態:劇毒】
【意圖:投放至水源】
果然是條瘋狗。
譚海眼神一寒。
若是白天在大庭廣眾之下,這老東西也就敢動動嘴皮子,沒想到這會兒竟然敢玩陰的,這是奔著要命來的!
譚海無聲地翻身坐起。
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衝出去抓人。
這種事,抓現行也就是扯皮,對方可以說是在撒石灰防潮,也可以說是路過,哪怕藥粉撒了,沒有確實造成傷害,大隊部頂多批評教育幾句。
對於這種想要自己命的人,批評教育有個屁用。
必須要讓他疼,疼到下次想幹壞事的時候手都會抖!
譚海目光掃過手邊。
那是白天趕海帶回來的一個牡蠣殼,邊緣鋒利如刀,堅硬如鐵。
他伸手抄起牡蠣殼,掂了掂分量。
透過「透明」的牆壁,他看見譚貴正小心翼翼地探出手,試圖將紙包送進那個窄小的通氣孔。
近了。
就在譚貴那隻枯瘦的手掌剛剛探進通氣孔的一半,正準備傾倒藥粉的時候。
譚海手腕一抖!
「去!」
牡蠣殼脫手而出,帶著輕微的破空聲,在黑暗的屋內劃出一道精準的直線。
不需要瞄準,龍王視野早已鎖定了那個紅色的光點。
「啪!」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那是鋒利的殼緣重重砸在指骨上的聲音。
牆外。
「啊——!」
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聲剛剛衝出口,就被譚貴死死捂了回去。
鑽心的劇痛從手背傳來,仿佛被鐵錘狠狠砸碎了骨頭。
譚貴疼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紙包根本拿捏不住,「嘩啦」一下全撒了。
那大半包劇毒的磷化鋅粉末,順著風向,洋洋灑灑地落了他一褲腿,甚至有不少撒在了他的布鞋面上。
「鬼……有鬼……」
譚貴嚇得魂飛魄散。
屋裡明明沒點燈,黑燈瞎火的,怎麼可能有人這麼准地砸中他的手?
難道這絕戶頭在裡面裝了機關?還是那雙眼睛真能看見鬼神?
恐懼壓過了疼痛。
譚貴顧不上手背腫起的大包,甚至顧不上抖落身上的毒粉,轉身就想跑。
但他蹲久了腿麻,加上心裡發慌,腳下被一塊濕滑的青苔一絆。
「噗通!」
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胯骨重重地磕在牆根的石頭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哎喲……」
譚貴疼得直抽涼氣,眼淚鼻涕一起涌了出來。
但他根本不敢停留,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一條瘸腿,連滾帶爬地逃回了自家院子。
「哐當!」
隔壁傳來關門的巨響,緊接著是一陣翻箱倒櫃找藥酒的動靜,隱約還夾雜著壓抑的痛哼聲。
屋內。
譚海收回目光,冷笑一聲。
【惡意目標已遠離。】
他看了一眼散落在牆外泥地里的白色粉末,並沒有急著去清理。
這些東西,留著明天正好是個證據,雖然不能定罪,但也足夠噁心噁心那個老東西。
至於報復?
不急。
譚海重新躺回還有餘溫的炕上,雙手枕在腦後。
明天是大退潮,也是全村人趕海的日子。
既然二大爺這麼喜歡玩陰的,那到了這片茫茫大海上,有著龍王視野的自己,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好好享受這最後的一晚吧。」
譚海閉上眼,在系統的微光守護中,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