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驚濤駭浪,定海神針顯神威
夜深,風起。
最初只是嗚嗚的低鳴,轉瞬間便化作悽厲的嘶吼。
狂風卷著海水特有的咸腥味,狠狠砸向紅星漁村。
海草房內,那盞防風煤油燈的火苗劇烈跳動,卻始終未滅。
譚海盤腿合衣坐在炕上,脊背挺得筆直。
頭頂上方,那根漆黑的「船龍骨」死死抵住房梁,任憑屋頂瓦片被掀得嘩啦作響,整間屋子依舊紋絲不動。
「哐!哐!哐!」
一陣急促刺耳的破鑼聲,突兀地刺穿了漫天的風雨聲,那是村口那面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際才會敲響的警示銅鑼。
海堤告急。
譚海猛地睜眼,眼底一片清明。
沒有任何猶豫,他翻身下炕。
腳下那雙深筒戰備膠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領,將印著黃色五角星的「青年突擊隊」紅袖標套在左臂,最後抄起桌上那把軍用防水手電筒。
「咔噠。」
開關推上,一道強光刺破屋內的黑暗。
推開厚重的木門,狂暴的氣流倒灌,撞上譚海那經過深海龍膽精華淬鍊的身軀時,竟被硬生生撞碎。
門外已是一片混沌汪洋,巷子裡的積水沒過了小腿,冰冷的雨點混雜著海水,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譚海沒有打傘,這種天氣打傘就是找死。
他壓低帽檐,借著手電筒的強光,逆著渾濁的洪流,大步沖向三號閘口。
……
海堤之上,恍若末日。
幾十盞馬燈在風雨中搖曳,十幾米高的巨浪如黑色的高牆,一次次狠狠拍擊著堤壩,海水早已漫過膝蓋,沖得人東倒西歪。
「頂住!都給我頂住啊!」
大隊長陳大江站在最前沿,渾身濕透,嗓子已經喊啞了。
他死死抱著一根木樁,試圖指揮眾人往缺口處填沙袋。
但風聲太大,浪聲更響。
恐懼在人群中蔓延。
「守不住了!浪太大了!」
「快跑啊!龍王爺發怒了!」
尖叫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幾個平日裡自詡膽大的民兵,此刻被大自然的偉力嚇得臉色慘白,扔下沙袋就開始往後縮。
防線一旦有人後退,崩潰只在一瞬之間。
「混蛋!誰敢跑!回來!都給我回來!」陳大江急得眼珠子通紅,跌跌撞撞地去拉人,卻被潰退的人流沖得差點摔進海里。
絕望,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
就在這時。
一道雪亮刺眼的光柱,橫貫長空,瞬間照亮了混亂擁擠的堤壩。
「誰敢退!」
一聲暴喝,竟然蓋過了滾滾雷聲。
譚海逆著人流沖了上來,他一把揪住正慌不擇路想要逃跑的民兵連長趙鐵柱。
趙鐵柱也是條壯漢,但在譚海手裡毫無反抗之力。
「海……海哥?」趙鐵柱哆嗦著,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
「是個爺們就給我站直了!」譚海將趙鐵柱狠狠推回防線,手中的軍用手電掃過眾人驚恐的臉龐,聲音冷硬。
「身後就是村子,就是老婆孩子!往後退一步,全村陪葬!跟我上!」
這股子狠勁兒,瞬間穩住了眾人發軟的腿肚子。
驚慌失措的突擊隊員們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目光聚焦在那個戴著紅袖標的高大身影上。
主心骨,有了。
然而,譚海的心卻沉了下去。
他眯起眼睛,意念微動。
「嗡——」
【龍王視野,全開】
眼前那渾濁激盪的海水、厚重的石堤,在他的眼中迅速變得透明、立體,表層的浪花被過濾,深層的結構一覽無餘。
下一秒,譚海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在三號閘口的正下方,那看似堅固平整的石堤基座,竟然已經被海底瘋狂涌動的暗流徹底掏空!
原本厚實的土石結構此刻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石板硬殼,懸在半空,而在那層薄殼之下,是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海水空腔。
視野中,大片刺眼的紅色高危警示光斑正在瘋狂閃爍。
【警告!結構性崩塌倒計時:3秒……】
【危險等級:極高(必死)】
就在這時。
大隊長陳大江為了給眾人做表率,竟然咬著牙,獨自扛起一個百十斤重的濕沙袋,踉踉蹌蹌地沖向了那個「缺口」。
在常人眼裡,那裡只是浪大了點,正好需要沙袋填堵。
但在譚海的眼中,陳大江正一步步踏向萬丈深淵!
一步。
兩步。
陳大江已經踏上了那塊懸空的石板,正準備放下沙袋。
【倒計時:1秒】
死亡近在咫尺。
「別去!那是空的!!」
譚海一聲怒吼,雙腿肌肉繃緊到極致,恐怖的爆發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嘭!」
腳下的青石板被他蹬出一道裂紋。
整個人帶著殘影彈射而出。
近了!
就在陳大江茫然回頭,腳下石板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的時候。
一隻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死死扣住了他的後衣領。
譚海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
沒有任何技巧。
全是力量。
「給老子……回來!」
譚海不顧巨大的慣性撕扯,手臂肌肉墳起,硬生生將一百多斤重的大隊長連同他肩上的沙袋,向後狠狠甩飛!
陳大江整個人騰空而起,飛出了三四米遠,重重地摔在泥水裡。
「轟隆——!」
幾乎是在陳大江落地的同一秒。
他剛剛站立的那截十幾米長的海堤,毫無徵兆地塌陷!
原本堆積在上面的數百個沙袋,連同那塊大的石板,消失在怒濤之中。
黑色的海水形成一個恐怖的巨型漩渦,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咽聲,水花濺起三丈高。
如果譚海晚出手半秒……
不,哪怕是0.1秒。
此刻的陳大江,已經連屍首都被卷進了深海。
全場鴉雀無聲。
除了風雨聲,再無一人敢出大氣。
所有人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憑空出現的巨大缺口,又看了看站在安全線邊緣、大口喘息的譚海。
那是……神跡嗎?
陳大江趴在泥水裡,臉色慘白,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看著那個距離自己腳尖只有不到半米的深淵,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那是被嚇破了膽的本能反應。
剛才……他真的死了。
是譚海,把他從閻王爺的生死簿上硬生生勾了回來!
譚海收回那隻微微發麻的右手,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氣血。
他神色冷峻,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掌控全局的冷靜。
他走上前,一把拉起驚魂未定的陳大江,並沒有多餘的安慰。
「大隊長。」
譚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威嚴,穿透了風雨。
「這地方根基已爛,守不住了。」
他指了指身後五米處的一塊高地,強光手電的光柱指向那裡。
「聽我的,所有人立刻放棄這段堤壩,往後撤五米,打樁,結網,築二道防線。」
這一次,再無人敢質疑半個字。
陳大江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眼神中滿是對強者的敬畏與服從,他顫抖著高喊:「都聽譚海的!快!後撤五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