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絕壁騰空,怒海挽狂瀾(上)


  「崩!」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耳邊扯斷了一根緊繃的琴弦,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

  大隊長陳大江臉上的褶子裡還夾著泥漿和淚花,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整張臉就扭曲成了驚恐。

  聲音來自東邊的避風港。

  譚海反應最快,甚至不需要思考,手中的軍用防水手電筒猛地調轉,刺白的光柱如利劍出鞘,直直捅破雨幕,射向那個方向。

  光柱掃過,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在港灣里的幾艘大機帆船,此刻亂成了一鍋粥。

  風浪太大,那幾根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老舊錨鏈,終於徹底斷裂。

  失去束縛的機帆船,被那一波波迴旋的狂暴洋流裹著,打著旋兒往側面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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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光柱盡頭,那幾艘船行進的路線上,一片猙獰的黑影正若隱若現。

  那是「狼牙礁」。

  全是萬年花崗岩,石頭尖銳如刀,參差交錯,別說是這種木殼船,就是鋼鐵巨輪撞上去,也能給你把腸子肚子全豁出來。

  「我的娘咧……船!那是咱們的命根子啊!」

  負責看守船塢的老李頭,這會兒也不嫌地上的泥水腥臭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抓進泥里,指甲縫滲出了血,眼珠子瞪得通紅,那是真正的絕望。

  「完了!全完了!那是集體的大船啊!明年開春全村老少爺們還得靠它們下海討食吃呢!這一撞……咱紅星村就得去喝西北風啊!」

  這一嗓子,帶著哭腔,直接把剛才那點劫後餘生的喜悅沖沒了。

  剛才堵管涌,大家那是怕死。

  現在看著船要毀,大家是怕窮。

  在這個靠天吃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瓣花的年月,沒了船,就等於砸了全村人的飯碗。

  這種恐懼,比死更綿長,更讓人窒息。

  「救船!都愣著幹什麼!快去救船啊!」

  陳大江急得在原地跳腳,帽子都甩飛了,嗓子喊劈了叉。

  可是看著那漆黑的海面,那一個個要把天都吞下去的巨浪,所有人都本能地往後縮。

  避風港說是避風,但這會兒正好頂在風口上,浪湧起碼三米高,自家那幾條小舢板要是現在下水,還沒劃兩槳就得翻得底朝天。

  幾個平日裡號稱「浪裏白條」的漢子,此刻臉色慘白,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這時候下水?那是嫌命長。

  趙鐵柱這個出了名的莽漢子,死死咬著牙,盯著海面看了半天,最後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吼道。

  「大隊長,過不去的!那是迴旋流!人一下去就被吸到底下了,神仙也游不到船邊上!沒招了!」

  堤壩上的人都啞了聲,只剩風聲在耳邊呼嘯。

  眼看著領頭那艘最大的機帆船,距離猙獰的狼牙礁只剩下不到三十米。

  一個浪頭打過來,船身劇烈傾斜,眼瞅著就要一頭撞死在石頭上。

  譚海站在人群最前方,沒說話。

  風雨打濕了他的劉海,那雙眸子卻亮得嚇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意念微動。

  「嗡!」

  腦海中一聲輕鳴,【龍王視野】再次全開。

  原本混亂激盪的暗流,被拆解成了一條條清晰的線條。

  在那雜亂無章的線條中,有股極其隱蔽的側向氣流,正順著避風港外側的陡峭崖壁,形成一條直通領頭船甲板的「空中走廊」。

  這路不在水裡,在天上。

  系統面板上,一條淡綠色的虛線路徑迅速生成,每一個落腳點都被標紅高亮。

  【最佳路徑已鎖定】

  【成功率:89%】

  【身體負荷預警:極高】

  足夠了。

  譚海沒有任何廢話,反手將那個死沉的軍用手電筒,一把塞進旁邊趙鐵柱的懷裡。

  「照著船頭,手別抖。」

  趙鐵柱一愣,還沒回過神來,就見眼前一花。

  譚海已經轉身沖向了剛才運來的那堆物資。

  他動作快得驚人,抄起一卷還沒拆封的新鋼索,順手拎起一把用來掛網的大鐵鉤,那是純熟鐵打的,少說也有十幾斤重。

  「海哥!你幹啥?別犯傻啊!那是狼牙礁,游不過去的!」

  趙鐵柱看著譚海這架勢,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這哥們要下水硬剛。

  但譚海根本沒往水裡走。

  他助跑兩步,像是一頭捕獵的豹子,直接沖向了港灣側面那處陡峭濕滑的懸崖礁石帶。

  那裡是「鬼見愁」的一角延伸,離海面足有七八米高,崖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青苔,平時連最野的山羊都不敢下腳,稍有不慎掉下去,下面就是亂石堆,粉身碎骨都是輕的。

  「瘋了……譚海瘋了!」

  「那是死路啊!」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膽小的婦女甚至捂住了嘴。

  在強光手電那搖晃的光柱中,譚海的身影快得拉出了殘影。

  龍王視野不僅能看穿海水,更能精準鎖定岩石上每一個微小的受力點,哪怕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凸起,在他眼中也是穩固的台階。

  譚海腳尖在那塊僅有巴掌大的凸起岩石上一點。

  「嘭!」

  石屑崩飛。

  他整個人騰空而起,在那垂直近乎九十度的崖壁上,竟然如履平地!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那絕壁之上狂奔跳躍,每一次落腳都精準無比,大腿肌肉像是壓縮到極致的彈簧,利用崖壁的反作用力瘋狂加速。

  這畫面太反人類了。

  就像重力這東西,對他失效了一樣。

  「這……這是輕功?」

  陳大江張大了嘴,雨水灌進嘴裡都沒察覺,他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有人能在這種暴風雨夜的濕滑懸崖上跑!

  這還是那個差點餓死的絕戶頭嗎?這簡直是武俠小說里走出來的俠客!

  眾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甚至有人嚇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僅僅十秒鐘。

  譚海已經衝到了懸崖的最前端,一塊凸出海面的斷崖巨石上。

  此時,那艘失控的機帆船正好被一個巨浪托起,船身劇烈搖晃著向斷崖下方衝來。

  但即便如此,距離斷崖還有七八米的水平距離,落差更有五米之多。

  而且,船頭距離那致命的狼牙礁,只剩下不到十秒的撞擊時間。

  這就是最後的機會。

  譚海站在斷崖邊緣,沒有任何猶豫。

  他雙腿肌肉緊繃到了極致,褲管被撐得鼓脹,那是體內被強化的力量在咆哮。

  「開!」

  一聲低吼被風雨扯碎。

  譚海腳下的岩石崩碎一大塊,整個人迎著狂風,橫跨七八米的虛空,向著那波濤洶湧中起伏不定的甲板躍出!

  光柱追逐著那個在半空中舒展的身影,雨點打在他的臉上,被他撞碎。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哪怕隔著風雨都能聽見。

  譚海的雙腳重重砸在劇烈顛簸的甲板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厚實的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甚至在那堅硬的橡木甲板上留下了兩個淺淺的凹坑。

  他順勢一個前滾翻,卸掉了那股足以震斷普通人腿骨的恐怖衝擊力,穩穩蹲伏在滑膩的甲板上。

  「上了!他上去了!」

  岸上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吼叫。

  趙鐵柱激動得手都在抖,光柱亂晃了一下,趕緊又死死咬著牙穩住,重新鎖在譚海身上。

  但這還沒完。

  上船隻是第一步。

  船還在動,狼牙礁就在眼前,那黑色的礁石尖角,正等著給這艘大船開膛破肚。

  五米!

  四米!

  譚海從甲板上彈起,那捲鋼索被他死死扣在腰間。

  他幾步沖向船頭的絞盤。

  那是備用重力錨的絞盤,因為常年不用,早就鏽成了一個鐵疙瘩,平時起碼得三個壯勞力喊著號子、用撬棍才能轉動。

  船身劇烈傾斜,絞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譚海雙腳像釘子一樣釘在甲板上,雙手探出,死死扣住那根粗糙冰冷的生鐵把手。

  手臂上的血管根根凸起,繃得緊緊的。

  古銅色的皮膚下,每一束肌肉纖維都在瘋狂收縮,蘊含著足以撼動鋼鐵的力量。

  「給我……下!」

  一聲怒吼,從胸腔里炸開。

  「嘎吱——崩!」

  一聲脆響。

  那鏽死的機關卡扣,被這股蠻不講理的暴力硬生生崩開,鐵鏽四濺!

  數噸重的備用大鐵錨失去了束縛,帶著粗大的鐵鏈,呼嘯著砸入海中。

  「嘩啦啦啦——」

  錨鏈飛速下墜,摩擦著導纜孔,濺起一串火星。

  「哐!」

  鐵錨觸底,巨大的抓地力瞬間傳來。

  緊繃的錨鏈發出金屬拉扯的哀鳴,整艘大船猛地一震,船頭劇烈下沉。

  在那尖銳的狼牙礁前,這艘龐然大物硬生生止住了去勢。

  距離礁石,不到半米。

  一個浪頭拍打在礁石上,碎沫濺到了船頭,甚至打濕了譚海的褲腳。

  但船,紋絲不動。

  真的停住了。

  譚海沒有絲毫停歇,他動作極快地將腰間的鋼索解下,在大號帶纜樁上極其熟練地打了一個「水手死結」,徹底鎖死了錨鏈的餘量。

  他站在起伏不定的船頭,雨水順著他堅毅的臉龐流下。

  他單手扶著那個剛剛被他獨自絞動的絞盤,迎著岸上那道刺眼的探照燈光。

  然後,向著岸上的方向,緩緩抬起手,揮了一下。

  這一幕,定格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

  那個身影,像是一尊不可撼動的鐵塔。

  「活……活了!」

  老李頭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從泥地里爬起來,顧不上擦臉上的鼻涕眼淚,舉著雙手,像個瘋子一樣大喊。

  「船保住了!飯碗保住了!譚海把咱們全村人的命給救回來了啊!」

  這一嗓子,徹底點燃了所有人壓抑已久的情緒。

  「譚海!譚海!」

  「神了!真神了!」

  「這是海龍王轉世啊!這誰能辦得到?」

  吼聲震天,甚至蓋過了那一波波拍岸的驚濤。

  村民們在雨中瘋狂地揮舞著手臂,眼神里不再有恐懼,只有狂熱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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