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鋼鐵心臟鎮全場,陰雲背後的毒計
扁擔街盡頭,是個死胡同。
兩邊的筒子樓擠得只剩下一線天,昏黃的路燈泡子在風裡晃悠,把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長。
譚海停下腳步,前面堵著三個人。
領頭的穿著件花襯衫,衣領敞開,露出一道蜈蚣似的刀疤,手裡把玩著一把彈簧刀,刀刃在指間翻飛。
「兄弟,包挺沉啊?」刀疤臉吐掉嘴裡的煙屁股,火星在地上濺開。
「借哥幾個盤兩天?」
譚海沒說話,神色平靜地解下帆布包,輕輕放在滿是煤渣的地上。
「懂事。」刀疤臉咧嘴一笑,以為是個慫包,沖旁邊兩個馬仔使了個眼色。
「拿貨,走人。」
兩個馬仔嘿嘿笑著圍上來,手裡拎著從牆角撿的半截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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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其中一隻手即將碰到帆布包帶子的瞬間。
譚海抬起眼皮。
【龍王視野·動態捕捉,開啟】
「嗡!」
風停了,路燈下飛舞的蚊蟲懸停在半空,刀疤臉上的戲謔表情瞬間僵住,連空中翻轉的彈簧刀,都慢得像粘在了半空。
紅色的線條在三人身上勾勒出肌肉走向和骨骼弱點。
譚海沒擺花哨架勢,只往前跨了半步,右手快如閃電探出去,在空中帶起一道殘影。
「咔吧!」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死胡同里炸響。
時間流速恢復正常。
「啊——!!」
那個伸手去拿包的馬仔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的右手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反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來。
「草!點子硬!弄死他!」
刀疤臉反應極快,握緊彈簧刀,直奔譚海的小腹捅去。
這一刀又快又毒,是個見過血的主。
譚海側身,毫釐之間避開刀鋒,左腳為軸,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嘭!」
刀疤臉一百六十多斤的身子橫著飛出去,狠狠撞在斑駁的青磚牆上,一口混著兩顆大牙的血沫噴了出來,整個人弓在地上,連叫聲都發不出。
剩下的那個馬仔舉著磚頭僵在原地,褲襠里洇出一片濕痕。
譚海整理了一下並沒有亂的衣領,走到那個馬仔面前。
「繩子。」
譚海伸出手。
馬仔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捆原本準備用來綁譚海的麻繩,遞了過去,牙齒打架的聲音清晰可聞。
兩分鐘後。
胡同最深處的垃圾堆後面,三個像粽子一樣被捆成一團的人正在無聲地扭動,嘴裡都被塞滿了發臭的爛棉紗。
譚海提起帆布包,轉身大步走出胡同,身影融進了夜色。
……
三天後,正午。
紅星漁村那條剛被颱風颳得坑坑窪窪的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如雷鳴般的轟鳴聲。
這動靜太大,震得路邊老槐樹上的知了都不叫了。
正在地里幹活的村民直起腰,手裡端著飯碗的老人跑出院門,大隊長陳大江更是衣扣都沒系好,就從大隊部沖了出來。
只見村口的土坡上,塵土遮天蔽日。
兩輛草綠色的「解放」牌重型卡車,掛著省城的牌照,像兩頭鋼鐵巨獸,咆哮著碾過泥濘,硬生生闖進了這個偏僻的小漁村。
在這個連手扶拖拉機都金貴的年代,這種載重四噸的龐然大物,帶來的視覺衝擊力無異於外星飛船降臨。
「我的個乖乖……這是公社要有大動作了?」
「該不會是上面來人視察了吧?」
村民們議論紛紛,既興奮又惶恐,自覺地退到路兩邊的水溝旁,給這兩頭巨獸讓路。
車隊沒有停在大隊部,而是徑直開到了碼頭,在「紅星一號」旁邊停穩。
副駕駛的車門推開。
一雙沾著泥點的軍靴踩在地上。
譚海跳下車,把那個標誌性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衝著早就傻了眼的二柱子和老劉招了招手。
「都愣著幹啥?卸貨!」
真的是譚海?
他去了一趟省城,不僅人回來了,還帶回來兩輛大卡車?!
隨車的兩個工人利索地爬上車斗,一把掀開覆蓋的墨綠色油布。
「嘶——」
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
第一輛車上,赫然是一台嶄新的、散發著幽冷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
120馬力船用柴油機!
而第二輛車上,則是一整套銀白色的大型冷凍壓縮機組,連帶著幾大卷手指粗的紫銅管。
大副老劉哆哆嗦嗦地指著那台機器,嘴唇發紫。
「新……新的?!這得多少錢啊……」
這種級別的機器,那是只有國營大漁業公司的遠洋船才配得上的心臟!
「譚海!」
一聲尖銳的嘶吼打破了震驚。
譚貴從人群里擠出來,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你個投機倒把的賊!」
譚貴跳著腳,指著譚海的鼻子罵道。
「大傢伙兒都睜開眼看看!這東西是咱這窮山溝能買得起的嗎?那一網魚才賣幾個錢?這點錢連個螺絲釘都買不起!」
「這肯定是他偷的!或者是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要是黑貨,咱們全村都得跟著吃瓜落!都要坐牢!」
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原本還想上去摸摸卡車的村民們,嚇得趕緊縮回了手。
在這個年代,「來路不正」這四個字,能壓死人。
陳大江的臉色也變了,他看著譚海,眼神裡帶著詢問和擔憂。
「海子,這……這到底咋回事?」
譚海拍了拍身上的灰,連正眼都沒給譚貴一個。
他手伸進懷裡,掏出那三張早就準備好的提貨單和發票,那上面的大紅公章,在陽光下紅得刺眼。
「啪。」
譚海把單子拍在陳大江手裡。
「省機械廠特批,抗台救災專項指標。」
「為了表彰咱們紅星大隊在颱風中保住了國家財產,省里的趙先生特意幫忙跑的手續,手續齊全,發票正規,連油錢都是公家報銷。」
「大隊長,您識字,給大傢伙兒念念?」
陳大江捧著那幾張紙,手都在抖。
「省……省機械廠……特批……」
他念得結結巴巴,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譚貴那張扭曲的老臉上。
「好!好啊!」陳大江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這是省里看得起咱們紅星村!這是給咱們長臉了!」
「海哥牛逼!」二柱子帶頭吼了一嗓子。
「譚船長就是咱們的大救星!」
村民們蜂擁而上,爭著要去摸那台機器,仿佛摸一下就能沾上喜氣。
譚貴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被眾星捧月的譚海,看著那兩輛代表著絕對權力和財富的卡車,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輸了。
在明面上,哪怕他再怎麼潑髒水,也動搖不了譚海分毫。
人家現在不僅有錢,還有權,更有上面的人脈。
「行……你行……」
譚貴咬著牙,手伸進褲兜,死死攥住那塊冰涼的碎瓷片。
那是那天從譚海船上掉下來的。
他這幾天晚上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這東西眼熟,像極了早年間他在當鋪里見過的那種「一眼真」的老貨。
海里哪來的這種東西?
除非……這下面有沉船。
譚貴陰毒地盯著譚海的背影,咧嘴獰笑。
買機器的錢是正路來的?誰信?
真正的錢,肯定是從那沉船里撈出來的!
「私挖文物……勾結海外……嘿嘿……」
譚貴低聲念叨著這幾個足以讓人萬劫不復的罪名,趁著沒人注意,鑽出了人群。
碼頭上,熱火朝天。
「一、二、三!起!」
譚海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身上纏著粗大的麻繩,充當著最核心的動力源。
隨著眾人的號子聲,那台沉重的柴油機被緩緩吊起,穩穩落入「紅星一號」的底艙。
半小時後,第一次試機。
排氣管噴出一股強勁的熱浪,那種低沉有力的轟鳴聲,順著船體傳導到每個人的腳下,震得人心頭髮顫。
這不是噪音,這是心跳。
是一顆強勁的、能夠征服深海的工業心臟。
譚海站在船頭,撫摸著微顫的欄杆,目光越過人群,投向遠處那片深邃的海域。
那是他的獵場。
只要這艘船動起來,海底那座金山,就會源源不斷地搬進紅星村。
但他沒看見,在村子另一頭的破屋裡。
譚貴鋪開一張信紙,那隻握筆的手因為極度的興奮和惡意而微微顫抖。
墨水在紙上暈開,開頭第一行字便是——
【舉報信:關於紅星大隊譚海盜竊國家珍貴水下文物、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的緊急匯報……】
窗外,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