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真假難辨,譚海的降維打擊(下)


  「放你娘的屁!」

  譚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瘋狗。

  「譚海!你這是血口噴人!大傢伙兒都看著呢,這瓷片就是從你那爛網兜里掉出來的!我親眼看見的!還能有假?」

  他轉過身,跪在王主任面前,聲淚俱下:「王主任!您可不能聽這小畜生胡咧咧啊!他這是想脫罪!他這是要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啊!這就是海里的東西!我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譚貴這副撒潑打滾的模樣,倒是讓周圍原本有些動搖的村民又犯了嘀咕。

  若不是真的,這老東西能拿這麼毒的誓來賭咒?

  王主任皺著眉,看看地上的譚貴,又看看一臉淡漠的譚海,心裡那桿秤又開始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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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器的事雖然有文件壓著,但這文物的雷要是沒排乾淨,日後若是有人拿這做文章,他今天的行動還是有個污點。

  「譚海同志。」王主任扶了扶眼鏡,語氣陰沉。

  「你說這是他自家祖墳里的,證據呢?空口白牙的,可定不了罪。」

  「證據?」

  「嗡——」

  在那雙深邃的瞳孔深處,誰也看不見的幽藍光芒一閃而逝。

  【龍王視野·微觀掃描,開啟】

  世界在他的眼中瞬間解構。

  王主任桌上的那塊青花瓷片,在視野中被放大了數千倍。

  原本光滑的釉面變得坑坑窪窪,那道並不起眼的斷茬裂縫深處,幾粒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微小顆粒,正散發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

  那不是海洋沉積物特有的灰黑色腐殖質,那是富含氧化鐵的、只有陸地深層土壤才具備的——紅黏土。

  譚海心中有了底。

  紅星村背靠大山,那山上全是這種紅土,譚貴這老小子平時下地幹活,兜里全是這種土渣子。

  這瓷片被他撿去貼身揣了好幾天,早就沾染上了那股「土腥味」。

  「王主任,您是城裡來的文化人,見多識廣。」

  譚海沒有去拿那塊瓷片,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刺眼的陽光,讓陰影籠罩在王主任身上。

  「您應該知道,咱們這片海,底下的淤泥是什麼顏色的吧?」

  王主任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海泥?那是淤泥,黑灰色的,這誰不知道?」

  「沒錯,海里那是缺氧環境,淤泥常年發黑髮臭。」譚海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那咱們紅星村後山的土,又是什麼顏色?」

  「紅土啊……」王主任話說一半,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譚海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指了指桌上的瓷片。

  「既然是海里撈上來的,那應該是裹滿了黑灰色的海泥才對。可王主任,您受累,拿著放大鏡仔細瞧瞧那瓷片斷口的縫隙里,卡著的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王主任聞言,一把抓起桌上的瓷片,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隨身攜帶的修表用高倍放大鏡。

  陽光折射下,在那道極細微的裂紋深處,幾抹刺眼的暗紅色粉末,像是乾涸的血跡,死死地嵌在裡面。

  「這……」王主任的手一抖。

  「看清楚了嗎?」譚海字字誅心。

  「那是紅黏土!是經過風吹日曬、完全乾燥的紅黏土!王主任,難道海里的泥巴曬乾了還能變色?還是說,咱們這片海成了精,海底不長淤泥,改長山上的紅土了?」

  周圍幾個前排的民兵也伸長了脖子,雖然沒有放大鏡,但湊近了看,那斷茬處確實泛著一股子土黃偏紅的色澤,絕不是那種黑乎乎的海泥樣。

  「嘶——還真是紅土!」

  「海里撈上來的東西,咋可能帶著山上的紅泥?」

  「難道……真是譚貴這老東西自己帶來的?」

  譚海根本不給譚貴反應的機會,他一步跨出,氣勢如虹,指著地上的譚貴厲聲喝道:

  「譚貴!你還有什麼話說?」

  「這瓷片上帶著咱們村後山特有的紅土腥味,分明是你私藏多年的『四舊』老古董!你為了栽贓陷害,把這藏在紅土坑裡的東西挖出來,硬說是從我船上掉下來的!」

  這頂帽子扣得太狠了!

  在這個年代,私藏老物件本來就是個雷,若是爛在家裡也就算了,可一旦拿出來被人抓住把柄,那就是「對抗破四舊」「復辟封建迷信」的大罪!

  譚貴張口結舌,想要解釋這土可能是自己揣兜里蹭上的,可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怎麼解釋?說自己沒洗衣服?還是說自己兜里本來就有土?

  在「海泥是黑的,這土是紅的」這個簡單粗暴的鐵證面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不是……這土是蹭上去的!真是蹭上去的!」譚貴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王主任腳邊爬。

  「主任!您信我!這真是譚海船上的……」

  「閉嘴!」

  譚海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哀嚎。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個跳樑小丑,而是將目光死死鎖住已經滿頭冷汗的王主任,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王主任,如果這僅僅是栽贓陷害,那是私德有虧。但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譚海的聲音變得森寒,每一個字都狠狠敲在王主任那根緊繃的神經上。

  「您想想,省里剛把這機器作為『統戰典型』批下來,這紅頭文件的墨跡還沒幹呢,他譚貴就跳出來編造『沉船』謠言,捏造『文物』證據,非要借您的手把船封了,把人抓了。」

  「這是什麼行為?」

  譚海身子前傾,眼神如淵。

  「這分明是別有用心的壞分子!他不僅私藏違禁品,更是企圖通過這種卑劣手段,破壞生產,阻撓愛國華僑的捐贈項目落地!他這是在給省外事局的領導臉上抹黑!是在公然破壞統戰大局!」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徹底擊穿了王主任最後的心理防線。

  破壞統戰大局?給省里領導抹黑?借刀殺人?

  這幾頂大帽子要是扣實了,別說是那個虛無縹緲的副主任位置,就是現在這個位子,他也得坐穿牢底!他今天帶來的糾察隊,甚至差點成了這個壞分子的幫凶!

  極度的恐懼轉化為滔天的暴怒。

  王主任抓起桌上那個原本用來喝水的搪瓷茶缸,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茶缸上的瓷漆崩飛,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好你個老東西!差點被你害死!」

  王主任指著譚貴的鼻子,那根手指頭都在哆嗦,破口大罵。

  「原來你才是那個挖社會主義牆角、破壞革命建設的罪魁禍首!我說怎麼有人敢頂風作案,原來是你在搞鬼!」

  「來人!把這個老混蛋給我抓起來!」

  王主任一聲令下,比剛才抓譚海時還要急切三分。

  那幾個早就看傻了眼的糾察隊員如夢初醒,這會兒誰還管什麼證據不證據,領導發話了,那就得干!

  「咔嚓!」

  原本給譚海準備的「銀手鐲」,扣在了譚貴的手腕上。

  「冤枉啊!我冤枉啊!」譚貴被兩個壯漢從地上架起來,兩條腿還在空中亂蹬,褲襠里洇出一片濕痕,散發著騷臭味。

  「王主任!我是舉報有功啊!您不能抓我!那土真是蹭的……」

  「把嘴堵上!」王主任厭惡地揮了揮手。

  「帶回去!我要連夜突擊審訊!一定要把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壞分子挖乾淨!」

  一塊破抹布塞進了譚貴嘴裡,所有的哀嚎都變成了嗚嗚聲。

  譚貴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譚海。

  譚海依舊雙手插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臉上沒有什麼大仇得報的狂喜,只有一種冷漠。

  吉普車旁邊,大隊長陳大江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剛才那幾分鐘,簡直比在海上遇到十級風浪還要嚇人。

  趙鐵柱更是把手裡的槍栓拉得咔咔響,衝著譚貴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呸!活該!老東西,這回我看你死不死!」

  塵埃落定。

  王主任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主動走到譚海面前,伸出了雙手。

  「哎呀,譚海同志,這事兒……你看這事兒鬧的!」

  王主任緊緊握住譚海的手,用力搖晃著,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和後怕。

  「都是這個譚貴太狡猾!蒙蔽了我的雙眼!差點就誤會了好同志啊!」

  「幸虧你堅持原則,及時出示了省里的文件,這才讓我沒有犯下大錯!你是好樣的!不愧是抗台英雄!」

  譚海看著眼前這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官僚,他沒有拒絕對方的握手,但也沒有過分熱情。

  「王主任言重了,既然誤會解除了,那這船……」

  「解封!馬上解封!」王主任大手一揮,對著那群手下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把警戒線撤了!別耽誤紅星大隊搞生產!」

  「譚海同志,你放心,這次回去,我一定嚴審譚貴!這種破壞統戰的壞典型,我們革委會絕不姑息!」

  王主任說完,帶著人鑽進吉普車,一溜煙地跑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被捲起的漫天黃塵。

  打穀場上,幾百號村民看著那遠去的車隊,又看了看站在場地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的譚海。

  這個年輕人,不僅能從海里撈魚,還能在官面上翻雲覆雨,把那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譚貴整得死無葬身之地。

  這紅星村的天,真的變了。

  蘇青站在譚海身後,看著那個背影,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她摸了摸口袋裡那張因為緊張而被汗水浸濕的廢紙,泛起苦笑。

  什麼紅黏土,什麼海泥。

  那瓷片分明就是譚貴在碼頭上撿的,上面沾的土,也確實是譚貴兜里的。

  可譚海硬是憑著那幾粒肉眼難辨的微塵,用這一套無懈可擊的邏輯,把黑的說成了白的,把死局變成了殺局。

  這就是譚海。

  一個能把人心算計到骨子裡的男人。

  譚海轉過身,目光落在有些發呆的陳大江身上。

  「大隊長,別愣著了,讓大傢伙兒散了吧。機器還得調試,明天一早,咱們還要出海。」

  陳大江從地上爬起來,大吼一聲。

  「聽見了沒有?都散了!該幹嘛幹嘛去!誰要是再敢嚼舌根子,老子扣他工分!」

  人群轟的一聲散去,只是每個人走的時候,都忍不住回頭多看了譚海一眼。

  那眼神里,有火熱,有恐懼,更有某種名為「追隨」的種子,正在悄悄發芽。

  譚海壓了壓帽檐,擋住了刺眼的陽光。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煙盒,那裡還剩最後一根煙。

  譚貴進去了,這村裡的釘子算是拔乾淨了。

  接下來,就是讓那台鋼鐵心臟真正咆哮起來的時候了。

  只是……

  譚海回頭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裡是譚貴被帶走的路。

  王主任這種人,是餵不熟的狼,今天借勢壓住了他,但把柄這東西,就像是懸在頭頂的劍,只有握在自己手裡才最安全。

  看來,下次去省城,得讓蘇青那位伯伯,再給這邊上點眼藥才行。

  「走吧。」譚海衝著蘇青招了招手。

  「回船上,有些帳,咱們得好好算算了。」

  蘇青一怔,隨即快步跟上。

  海風吹過,捲起兩人的衣角。

  暴風雨過去了,但更大的浪潮,才剛剛開始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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