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怒海狂飆,來自龍王的「起床氣」


  除了柴油機沉悶有力的心跳聲,只有冷硬的海風颳過船舷,發出「嗚嗚」的哨音。

  「紅星一號」關掉了除航行燈外的所有光源,在波峰浪谷間起伏穿梭。

  駕駛艙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老劉死死盯著前方漆黑一片的海域,手心裡的汗把舵輪都浸濕了。

  二柱子縮在角落裡,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沉得要命的墨綠色木箱,連大氣都不敢喘。

  「船長,前邊就是『老虎口』了。」老劉的聲音乾澀發緊,「這地方水道窄,暗流多,再加上那個趙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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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知道水道窄。」

  譚海站在海圖桌前,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

  他沒看窗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單手極有節奏地敲擊著桌沿,那是「紅星一號」主機震動的頻率。

  「既然窄,那就是閻王爺設的關卡。」譚海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想過去,就得看誰的拳頭硬。」

  在凡人眼中漆黑一片的死亡海域,此刻在譚海眼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龍王視野·遠程感知】開啟

  幽藍色的線條在他視網膜上瘋狂交織,勾勒出海底猙獰的地貌,兩公里外,那一處血盆大口般的狹窄航道,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那是金屬的磁場反應。

  海底三米深處,三根粗大的鋼筋水泥樁呈「品」字形深埋在淤泥里,鋒利的尖端斜指海面。

  而在樁子之間,幾張掛滿了倒鉤鐵蒺藜的鋼索網,隨著暗流如同水鬼的長髮般招搖。

  這哪裡是阻攔,這是奔著滅門去的。

  若是普通漁船撞上去,船底就會被豁開大口子,螺旋槳被纏死,整船人在這刺骨的急流里,連十分鐘都撐不過去。

  譚海的目光越過陷阱,投向側後方的一處背風回灣。

  視線穿透了黑暗與岩石的阻隔。

  兩艘塗成了黑灰色的木質漁船正靜悄悄地泊在那裡,甚至連發動機都做了靜音處理,船頭,幾個紅點正湊在一起。

  「想玩陰的?」譚海嘴角勾起,「行,那我就教教你們,什麼叫真正的大海法則。」

  老虎口側翼,背風灣。

  趙歪子裹著件從供銷社搞來的羊皮大衣,手裡舉著那個花了大價錢買來的走私夜視望遠鏡,嘴裡的菸頭忽明忽暗。

  「歪子哥,來了!」

  旁邊的小弟興奮地壓低聲音,「聽這動靜,那是全速啊!這姓譚的是趕著去投胎嗎?」

  鏡頭裡,「紅星一號」那高聳的船頭破浪而來,白色的浪花在夜視儀綠色的視野里顯得格外刺眼,速度極快,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趙歪子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眼裡滿是猙獰的快意。

  「新機器?銅螺旋槳?」趙歪子冷笑一聲,把一口濃痰吐進海里,「過了今晚,全他娘的是廢鐵,等船沉了,咱們就把機器撈上來,回頭刷層漆,那就是咱們鐵蟹大隊的寶貝。」

  「哥,那人呢?」

  「人?」趙歪子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海上風浪大,掉下去幾個倒霉蛋,誰知道?」

  「來了!撞上了!」小弟突然尖叫一聲。

  視野中,紅星一號距離那個致命的陷阱只有不到五十米,在這個速度下,巨大的慣性會讓它像一顆炮彈一樣撞上水泥樁,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趙歪子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聲美妙的碎裂聲。

  「紅星一號」駕駛艙。

  「減速!船長快減速啊!」

  老劉雖看不見水下的樁子,但他那幾十年的老海狗直覺告訴他,前面的水流不對勁,那是一種撞上死牆前的滯澀感。

  「減速?晚了。」

  譚海吐掉嘴裡的煙,雙眼之中藍光暴漲,整個人身上的氣勢陡然一變,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一把推開老劉,雙手如鐵鉗般扣住舵輪。

  【龍王視野·全息掃描】鎖定。

  所有的洋流數據、船身動力參數、風速阻力,在他腦海中匯聚成一條完美的綠色軌跡。

  「抓穩了!」

  一聲暴喝。

  譚海沒有減速,反而將油門推桿一推到底!

  「轟——!」

  120匹馬力的柴油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船尾黑煙滾滾,就在船頭即將觸碰到那根隱形的水泥樁的前一秒——

  譚海猛地向左打滿舵,同時拉下左側離合器,右側螺旋槳全速推進!

  「吱嘎——」

  巨大的離心力讓船身發出了扭曲聲,整艘百噸級的機帆船,在海面上完成了一個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動作。

  船尾橫掃,船頭劇烈偏轉。

  和公路上漂移的賽車一樣,船身橫了過來,硬生生切入了兩股對沖洋流的夾縫之中!

  那是唯一的生路。

  僅僅三厘米。

  船底最脆弱的龍骨,擦著那根水泥樁的邊緣滑了過去。

  「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摩擦聲從船底傳來,但僅僅持續了一秒,緊接著,船身借著那股狂暴的迴旋流,落葉般輕巧地彈開,徹底甩開了那張致命的鐵蒺藜網。

  船身劇烈搖晃,二柱子被甩得滾到了牆角,懷裡的箱子差點飛出去。

  老劉整個人貼在玻璃上,臉都嚇綠了。

  但這艘船,活下來了。

  「什……什麼鬼?」

  礁石後方,趙歪子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進海里。

  他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剛才看到的一切,那艘原本應該開膛破肚的破船,竟然像條泥鰍一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扭了過去?

  「歪子哥……他……他是不是看見了?」小弟的聲音都在發抖,「那麼黑的天,水下那麼深,他咋知道那是樁子?」

  趙歪子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巧合?絕對是巧合!

  「媽的!運氣好躲過去了?」趙歪子咬牙切齒,「別急,他停了!他肯定是被嚇到了!只要他敢停,咱們就……」

  還沒等他說完,更讓他看不懂的一幕發生了。

  紅星一號停了。

  但它沒有停在安全區,而是極其囂張地橫停在了老虎口的上游,船頭正好對著那個充滿漩渦的急流口。

  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出了駕駛艙,站在了船舷邊。

  那是譚海。

  哪怕隔著幾百米,趙歪子也能感覺到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氣息。

  「二柱子,把那箱『油』搬出來。」

  譚海站在寒風中,重新點了一根煙,火光照亮了他沒有任何表情的側臉。

  「海哥,這……這是要幹啥?」二柱子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箱子,腿肚子還在轉筋。

  譚海深吸了一口煙,目光穿透黑暗,鎖定了幾百米外那兩艘藏頭露尾的漁船。

  在他的視野中,一條紅色的洋流帶,正從船底流過,直通那個背風灣。

  流速:2.8米/秒。

  到達時間:45秒。

  「來而不往非禮也。」譚海拍了拍那個墨綠色的木箱,指尖在早已設定好的延遲引信上輕輕一撥,「既然人家給咱們設了這麼大的陣仗,咱們也得回個禮。」

  「這底下太堵了,龍王爺他不高興。」

  譚海單手提起那個足有五十斤重的箱子。

  「給龍王爺送點藥,讓他打個噴嚏,通通氣。」

  話音未落。

  箱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它沒有沉底,也沒有隨波逐流,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一樣,順著那股特定的暗流,晃晃悠悠地朝著趙歪子的方向漂去。

  「走。」

  譚海看都沒看一眼水面,轉身走回駕駛艙,「關窗,捂耳朵,張嘴。」

  「啊?」老劉剛爬起來,還沒搞清楚狀況。

  「想不想把耳膜震碎,就照做!」

  背風灣。

  趙歪子正盯著那艘船發愣。

  突然,他看到水面上漂來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啥?」小弟舉起手電筒照了照,「像是……個箱子?從那船上扔下來的?」

  趙歪子眯起眼。

  那箱子在水裡浮浮沉沉,順著水流,正好卡在了兩艘船中間的礁石縫裡。

  「機油箱?」趙歪子看清了上面的字,頓時樂了,「哈哈!這傻子,肯定是剛才甩尾太猛,把物資給甩下來了!快!撈上來!這都是好東西……」

  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個箱子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股令人心悸的紅光,透過木板的縫隙,在水下猛地亮起。

  那是五百發雷管同時被激活的前兆。

  趙歪子的瞳孔劇烈收縮。

  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懼,讓他渾身的汗毛炸起。

  「不對……那不是油……」

  「跑!!!」

  「轟——!」

  老虎口的海面,隆起了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巨大水包。

  那是被汽化的海水和被粉碎的礁石。

  緊接著,一道高達二十米的白色水柱,混合著被炸成粉末的水泥樁、無數翻著白肚的死魚,還有那個藏身處的礁石碎片,以此為圓心,向著四周瘋狂宣洩!

  所謂的「龍王噴嚏」,實際上是一場定點爆破的人造海嘯。

  衝擊波裹著成噸的海水,形成了一道立面的水牆,狠狠地拍向了那兩艘避無可避的漁船。

  「咔嚓!」

  趙歪子那引以為傲的漁船,在接觸衝擊波的瞬間便分崩離析,船板碎裂,桅杆折斷,整艘船直接被掀翻,扣在了沸騰的海面上。

  那艘小一點的副船更慘,船底直接被震裂,船上的人像是下餃子一樣,慘叫著被拋向半空,然後重重砸進刺骨的海水裡。

  之前布下的那些鐵蒺藜網,成了最恐怖的刑具。

  它們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在空中亂舞,划過落水者的身體,帶起一串串血花。

  哀嚎聲、海浪聲、爆炸的迴響,交織成了一首名為絕望的交響曲。

  幾百米外。

  紅星一號隨著餘波劇烈晃動了幾下,便穩住了身形。

  老劉和二柱子張大著嘴巴,看著遠處那騰起的蘑菇雲般的水霧,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們想過船長手段狠,但沒想過這麼狠。

  這是炸魚?

  這他娘的是把海給炸穿了啊!

  「這就是……給龍王爺送的藥?」老劉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眼裡全是火藥味。

  譚海站在晃動的甲板上,並沒有欣賞這幅地獄繪卷。

  他只是瞥了一眼那些在海面上沉浮掙扎的人影,並沒有下令救援,更沒有落井下石。

  兩箱高能炸藥,足夠把他們的膽嚇破,把他們的家底炸穿。

  從此以後,這片海域,聽到「紅星」兩個字,這些人只會發抖。

  「航道通了。」

  譚海彈飛了指尖燃盡的菸頭,火星一閃,墜入那片仍未平息的怒濤。

  他轉身,背影冷峻如鐵。

  「老劉,全速前進。」

  「別讓外賓等急了,咱們還得去鬼哭溝,那是真正的金山。」

  紅星一號拉響了汽笛。

  「嗚——!」

  那高亢的笛聲,像是勝利者的號角,在初升的朝陽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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