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沉默的衝鋒,給朕把路讓開
熱核撞角那抹刺眼的赤紅逐漸褪去,變成了暗沉的鐵鏽色。
周圍那些被燒焦的蟲屍也沉了下去。
視野里變得極度乾淨,也極度堅硬。
沒了浪。
這裡的海水變得十分濃稠。
偶爾翻起一朵浪花,都要過好幾秒才會遲鈍地砸回海面,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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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接天連地的黑色冰牆橫在那裡。
太高了。
大自然在這裡修了一道絕戶牆,把活人的路堵得死死的。
這裡就是「絕地天通」的南極封鎖線。
「滋——嘎——!」
玄武號那三十米長的艦身,在油脂般的海水裡蹭得火星四濺。
徐福那套生物活性裝甲雖在瘋狂分泌抗凍油,但周圍的浮冰如同無數把鈍銼刀,要把這艘鐵王八的殼給銼下來。
駕駛艙里冷得像停屍房。
溫度計指針卡在零下六十度,動都不動。
「不對勁。」
蘇青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那塊特種護目鏡後,瞳孔收縮。
雷達屏幕炸了窩。
原本應該是死寂一片的冰原掃描圖上,現在全是密密麻麻的幽藍光點。
它們在閃,在動。
「沒體溫。」
蘇青語速極快,聲音裡帶著冰碴子,「熱成像顯示全是死物,但聲吶聽見了動靜。」
「什麼動靜?」
譚海靠在指揮台上,把嘴裡那根嚼得稀爛的菸蒂吐到地上。
他沒看屏幕。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透過防爆玻璃,盯著外面那堵牆。
「心跳。」
「咚——咚——咚!」
不是生物那種急促的搏動。
更像是有人在深淵底下,一下又一下地擂著戰鼓。
那些藍點匯聚成一把扇子,正對著玄武號包了過來。
「幾萬個?」
二柱子咽了口唾沫,看著屏幕上紅得發黑的警報區,「咱們這是捅了南極的殭屍窩了?」
「來了。」
譚海伸手按住還在震顫的儀錶盤。
「都站穩了。」
話音落地。
「嘣!」
前面那座所謂的「絕戶牆」,垮了。
不是塌方。
是被人從裡面撞碎的。
幾噸重的冰塊裹著寒氣,炮彈一樣砸進海里。
漫天冰屑亂飛。
一支根本不該存在於世的軍隊,踩著碎冰,沖了出來。
這群怪物,長得讓人做噩夢。
身高兩米往上,皮膚是凍死鬼特有的藍紫色,肌肉線條僵硬且誇張,青銅甲冑早就跟肉長在了一起。
它們手裡提著透明的冰晶長戈。
破爛的戰裙下,露出的不是腿,是黑色的乾癟骨頭。
但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最嚇人的是它們的坐騎。
那是體長超十米的變異海象和鋸齒海豹。
這些極地巨獸身上長滿了青黑鱗片,獠牙同兩把彎刀一般,四肢進化成了帶蹼的利爪。
在光溜溜的冰面上,這玩意兒跑得比坦克還穩。
守墓人。
徐福那個老騙子筆記里的一句話,成真了。
「騎……騎兵連?」
老劉一屁股坐在地上,懷裡的伏特加咕咚一聲滾遠了,「這特麼是南極版的兵馬俑?!」
恐懼來源於未知。
但這支軍隊帶來的恐懼,來源於「啞巴」。
幾千人的重裝騎兵衝鋒。
沒有喊殺聲和嘶吼。
那種整齊的「踏踏」聲,是利爪扣進冰面的動靜。
甲葉碰撞的「鏗鏘」聲,是它們舉起長戈的動作。
整片戰場突然安靜下來!
緊接著,一場沉默的死亡衝鋒開始了!
「咻!咻!咻!」
沒有廢話,見面就是殺招。
冰屍騎兵借著滑行的慣性,手臂掄圓。
幾千根冰晶標槍劃破空氣。
裹著極寒煞氣,劈頭蓋臉地砸在玄武號的背上。
「噹噹——!」
密集的撞擊聲讓艙內所有人耳膜刺痛。
「裝甲受損!」
蘇青盯著全息圖上泛紅的船體模型,「寒鐵塗層被打出白印子了!這些冰槍硬度堪比金剛石!」
「干他娘的!」
二柱子眼珠子通紅,伸手就要去推撞角的噴射杆。
「別費勁。」
譚海按住他的手,「打不著。」
這群畜生太鬼了。
它們不跟鋼鐵巨獸硬碰硬,就把玄武號當大象耍。
利用大塊浮冰做掩體,這群騎兵在冰面上跳躍、滑行,靈活得像一群跳蚤。
玄武號在這爛泥塘里轉向慢得如同蝸牛。
幾隻騎著海象的冰屍甚至衝到了近前,長戈狠狠扎向外部探頭。
「滋啦——!」
雷達屏幕雪花了一半。
「被動了。」
譚海搓了搓手指。
在深海,玄武號是龍。
在這兒,這就是條擱淺的鯨魚,正被一群螞蟻分著吃。
「主公。」
耳機里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帶著金石撞擊的硬度。
是李定國。
這位大明晉王,從剛才開始就沒動過。
鐵塔一樣釘在艇首甲板上。
風雪在他那身寒鐵新甲上掛了厚厚一層霜。
但他一直在看。
看那種令行禁止的戰陣。
看那種沉默衝鋒的壓迫感。
眼眶裡被寒氣壓得只剩豆大的屍火,猛然跳了一下。
那是武人看見了好對手的興奮。
「這是軍陣。」
李定國的手按在腰間。
黑玉戰刀嗡鳴。
「它們不是野獸,是有建制的軍人。」
「既然是軍人,就該按軍人的規矩來辦。」
他搖了搖頭,看著笨拙轉向的玄武號。
「靠機關死物,破不了它們的『勢』。」
譚海抬頭,看著屏幕上那個筆直的背影。
懂了。
這不是簡單的打怪。
這是跨越兩千年的「點兵」。
大明最後的名將,想稱量一下大秦銳士的分量。
「准。」
譚海直接切斷了撞角的預熱程序。
「既然老將軍技癢,那就去教教這幫老祖宗的兵。」
譚海嘴角咧開,笑得有點狂。
「告訴它們,大明的規矩是什麼。」
「悠著點,別打太碎了,好歹是給華夏守了兩千年門的先輩,留個全屍。」
「末將……領命!」
李定國眼眶裡的屍火暴漲。
「咔嚓!」
腳下的磁力鎖被他一腳崩斷。
「嘭!!」
艇首的特種鋼板直接凹下去兩個深坑。
二柱子和老劉嘴巴張大,眼看著那道黑影把自己當成炮彈射了出去。
幾十米的海面,一步跨過。
「轟!」
李定國重重砸在一塊籃球場大小的浮冰上。
冰面巨震。
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
他身上那套寒鐵戰甲與周圍環境產生了共鳴。
墨綠色的屍火變成了幽冷的冰藍。
他就那麼一個人,一把刀,攔在了幾千騎兵面前。
風停了。
那支剛才還在圍獵玄武號的冰屍軍隊,在這一刻,全部剎住了腳。
慣性被硬生生踩停。
幾千雙灰白色的死人眼珠子,死死鎖定了這個闖入者。
「變陣!」
雖然沒有語言,但殺氣是通用的。
前鋒幾百名騎兵開始散開。
原本鑿穿陣型的「鋒矢陣」,眨眼變成了兩翼包抄的「鶴翼陣」。
要絞殺他。
「鶴翼陣……」
李定國看著這熟悉的套路,面甲下發出一聲冷笑。
「兩千年了,還是這點東西。」
「鏘——!」
黑玉戰刀出鞘。
借著藍色的火光,他看清了最前面那個冰屍百夫長的臉。
那張凍僵的臉上,額頭正中間,刺著一個深深的黑字。
墨刑。
秦代的罪人。
「秦之刑徒,死為銳士。」
李定國聲音低沉,帶著股子蒼涼。
「生前戴罪立功,死後化屍守邊。」
「是條漢子。」
他雙手握刀,刀尖斜指冰面。
一個人身上的煞氣,竟然反向壓住了對面幾千人的浪潮。
「既然是守國門的同袍……」
「那本將,便送你們一程!」
「大明晉王李定國,在此——」
「請賜教!」
最後一聲怒吼,震碎了腳下堅冰。
那道幽藍色的身影不退反進。
一個人。
對著整整一個軍團,發起了反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