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跨越兩千年的交班,朕心甚慰


  右掌貼緊凹槽。

  觸感不是冰冷金屬,是搏動。

  一下,兩下。

  頻率從雜亂走向同步,漸漸和胸口傳國玉璽圖騰的紫金脈衝咬合在一起。

  兩千年沒轉過的齒輪,認出了鑰匙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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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藍光芒從凹槽中心向外蔓延,沿著白玉檯面上每一條大秦蝕刻線路逐寸點亮。

  頭頂百米穹頂上那幅橫跨半個銀河的實時星圖亮度猛然拔升三倍。

  億萬光點如同被攪碎的星河倒灌而下。

  龐大的幽藍數據流不走線路了,直接順著陣盤的接觸面逆向湧入譚海右臂。

  蘇青手腕上剛換的備用檢測儀發出尖銳長鳴,整塊屏幕燒成純紅。

  「行星級數據體量在灌入碳基神經元,三秒燒穿突觸,五秒腦死亡!」

  她從地上撐起半個身子。

  話音沒落。

  中樞台底層終極防禦協議被觸發。

  系統不認人,只認規格。

  當前宿主的腦域容量無法承載「地球防衛矩陣」全部算力。

  判定結果一個字,拒。

  白玉台階邊緣炸裂。

  九條鐫刻雷紋的青銅鎖鏈從地底彈射而出,每一條粗如成人腰身,末端分叉成三股鐵鞭,鞭梢裹著高壓弧光,如銅蛇撲咬。

  第一條抽在譚海右肩。

  暗金龍鱗炸裂三片,血霧噴出。

  沒等痛覺傳到大腦,剩餘八條同時收緊。

  纏腕,絞腰,死死勒住每一段脊椎,要把他的手從凹槽里硬生生撕開。

  斬斷連接。

  「海爺——!」

  二柱子吼得嗓子冒煙,頂著機甲殘軀往台階上沖。

  重力場砸下來。

  中樞台以自身為圓心釋放防衛重力,直接把二柱子連人帶機甲拍在青銅地磚上。

  老劉不用趴,整個人被按成一張餅貼在地面,眼珠子往外凸。

  李定國單膝跪地,萬年寒鐵戰甲殘片嘎吱作響,屍火被壓得只剩指甲蓋大小一點暗綠。

  所有人只能抬頭看。

  譚海右臂的暗金龍鱗在行星級數據洪流的沖刷下正在崩裂。

  一片一片被信息浪潮沖刷剝落,如洪水沖刮河岸泥土。

  裸露的皮膚下,血管在幽藍光里變得透明,血液沸騰的氣泡肉眼可辨。

  鮮血從龍鱗裂縫裡滲出來,順著手背淌進凹槽。

  九條鎖鏈猛收。

  銅鞭在腰間勒出見骨的傷口,白玉檯面上濺了一排血點。

  譚海沒鬆手。

  純金重瞳里凶光爆燃。

  「老祖宗留的家底。」

  左手抬起來。

  「認不得自家人?」

  左掌猛砸在陣盤上。

  整個白玉台面裂出蛛網紋。

  滄海珠在體腔里狂暴逆轉,心跳變成撞擊聲,一下比一下重。

  純陽真火從骨髓湧出,不走經絡,直接灌入兩條手臂,挾兩千年華夏國運撞進防衛協議的底層邏輯。

  紫金與幽藍在檯面上展開交鋒。

  兩股力量正面相撞,大秦防衛系統的排異指令如銅牆鐵壁,皇道龍氣如決堤洪水。

  蝕刻線路明滅交替,紫金和幽藍搶奪每一寸管路的控制權。

  九條青銅鎖鏈繃到極限。

  譚海咬死後槽牙,暗金龍鱗從崩裂處重新生長,比之前更密、更厚。

  純陽真火溫度攀升,指縫間冒出的不再是煙,是等離子態的紫金焰流。

  鎖鏈發紅。

  發白。

  金屬開始軟化。

  「砰——!」

  第一條鎖鏈在紫金高溫下失去剛性,銅體軟塌,如煮爛的麵條癱回地縫。

  「砰——砰——砰——!」

  三秒。

  九條青銅鎖鏈全部被逼成半流體,縮回白玉台階底部,消失了。

  大殿外。

  數百萬尊大秦機械兵俑幽藍電子瞳孔同一時刻爆閃。

  亮度翻倍,再翻倍。

  它們感應到了。

  有股凌駕於系統底層協議之上的東西,正在碾壓它們效忠了兩千年的防衛邏輯。

  不是入侵。

  是更高的權限。

  單膝跪地的姿態壓得更低,額甲幾乎貼地。

  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數百萬噸金屬同時微調角度的低頻共振穿透岩層。

  整座地下堡壘都在顫。

  排異警報停了。

  斷得乾脆,如同有人拔了電源。

  中樞台上空翻湧了十幾秒的光流坍縮,千萬道幽藍數據線在半空散開又聚攏,重新編織。

  不是亂碼。

  是結構,極其精密的結構。

  光線交錯,疊加,緻密化。

  幾秒後,一道虛影在中樞台正前方凝聚成型。

  身高數丈。

  黑底水波紋冕服,十二旒平天冠,每一條旒珠都是微型數據節點。

  面容稜角分明,顴骨高聳。

  雙目重瞳。

  重瞳里沒有人類的情感波動,純粹的算力光芒,冰冷的邏輯運算。

  大秦始皇帝終極全息投影。

  行星級算力構築的最後遺像。

  威壓落下來,這座堡壘每一個零件里的底層服從指令在同一時刻被激活。

  千古一帝,哪怕只剩一段代碼,依舊是帝王。

  李定國雙膝砸地。

  不是他想跪,萬年寒鐵戰甲內部的墨家機關組件在始皇權限面前自動執行了跪拜協議,屍火暗下去,如同士兵見了主帥。

  譚海站在中樞台上,滿身血污,龍鱗碎了一半。

  重瞳對重瞳。

  數據構築的始皇帝俯視著這個赤膊的後輩。

  目光掃過他崩裂的右臂,勒出骨頭的腰腹,腳下一攤混著龍鱗碎片的鮮血。

  又掃了一眼地上那堆高維怪物的灰燼。

  安靜了兩秒。

  始皇投影仰天大笑。

  笑聲震得穹頂星圖億萬光點都跟著抖。

  「以凡人血肉生生捶爆高維蟲子。」

  笑聲收住,重瞳盯回譚海。

  「你這後輩,打得漂亮。」

  譚海甩了甩還在滴血的右手,沒接話。

  始皇投影沒在意他的態度。

  虛影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大殿四壁的幽藍蝕刻線路全部亮到極致,整座堡壘的能量在匯聚,在壓縮。

  千萬條數據流卷向那隻虛擬的掌心,擠壓成一枚拳頭大小的幽藍光團。

  億萬符文在光團表面流淌,密度高到肉眼只能看見一層連續的藍光。

  始皇AI的聲音沒了笑意,恢復純粹的機械質感。

  「驪山不是朕的墳。」

  「是朕傾舉國之力,給這顆星球造的最後一面盾。」

  「行星護盾發生器,地球防衛矩陣最高秘鑰。」

  光團從虛影掌心平移而出,緩緩下降。

  「兩千年,夠久了。」

  光團沒入譚海胸口傳國玉璽圖騰。

  沒有爆炸,沒有光芒四射。

  幽藍光安安靜靜地融進紫金紋路里,如同一條支流匯入主河道。

  玉璽圖騰的光芒變了。

  紫金底色里多了一層幽藍暗紋,兩種光交織在一起,穩定搏動。

  權限移交完畢。

  始皇AI虛影邊緣開始出現像素化崩解。

  數據構築的冕旒一顆顆碎成光點,從頭頂飄散。

  他沒看那些正在消散的部分。

  重瞳盯著譚海。

  「讓朕看一眼。」

  聲音里的合成質感淡了。

  「你所護的天下。」

  譚海看了他兩秒。

  偏頭。

  「蘇青。」

  蘇青從地上撐起來,手指帶著血按上備用面板,玄武號的外網數據鏈切入穹頂投影系統。

  百米高空,銀河星圖如潮水退去。

  ......

  夜色里的華夏大地。

  高鐵從隧道里鑽出來,車頭燈劃破夜幕,掠過金色麥田。

  小城鎮的夜市攤子冒著白煙,串串紅油在鐵簽上滋滋響。

  小孩騎著帶輔助輪的自行車,歪歪扭扭繞著廣場轉圈,身後跟著小跑的年輕媽媽。

  校園操場上,少年們追著足球跑,球鞋踩過塑膠跑道,笑聲被晚風卷遠。

  萬家燈火。

  沒有烽煙,沒有饑荒,沒有跪拜的臣民。

  始皇投影的虛影已經消散到只剩上半身。

  冕服崩解成光塵,重瞳的算力光芒在減弱。

  他看著穹頂上那些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看了很久。

  冷硬的數據面容上,漾開一絲極淡的暖意。

  「華夏未亡。」

  聲音碎成數據顆粒,每一個字在大殿裡迴蕩。

  「朕心甚慰。」

  虛影從腰部開始化作漫天幽藍光點。

  光點不往下落,往上飄。

  飄進穹頂上那片萬家燈火的投影畫面里。

  最後消散的是那雙重瞳。

  幽藍光點散盡。

  大殿重歸寂靜。

  穹頂上的投影還亮著,高鐵正穿過一座跨江大橋,車窗里有人趴在小桌板上睡著了,手邊放著一杯涼透的奶茶。

  李定國跪在台階下,屍火安靜燃燒。

  他盯著穹頂上那片燈火看了很久。

  收回目光,對著空蕩蕩的中樞台方向,緩緩低下頭。

  不是對始皇。

  是對那兩千年。

  譚海站在白玉台上,赤著上身,滿身血痂和龍鱗碎屑。

  從褲兜里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

  不知道什麼時候壓扁的,煙紙皺成一團,菸絲都快漏了。

  咬上,然後穩住。

  「咔噠!」

  火苗在寂靜的大殿裡跳了一下。

  深吸一口。

  灰藍煙霧從鼻腔噴出,飄過空蕩蕩的中樞台上方,散進穹頂那片萬家燈火里。

  譚海平視前方。

  交班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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