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表象
第92章 表象
程旭看到菲爾茲發白的臉色，也隱隱察覺到了他心中所想。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⑤⑤.ⒸⓄⓂ
當初在戈侖星上，他們二人曾經見過與眼前景象類似的場面。
那是在探險者協會分會據點前，晶岩巨人轟然倒塌，在地上砸出一個岩漿巨坑。
也正是因為晶岩巨人倒下而產生的地震波，程旭和菲爾茲落入了突然出現的大地裂縫中，才有了後來與晶岩一族末代族長納撒尼爾的相遇。
在戈侖星事件結束之後，出於保密性考慮，異常管理局動用了危殆級異常【瓶中之腦】，對涉及程旭的人員進行了記憶修改。
根據從柯柏局長口中聽到的說法，和他共同行動時間最久的菲爾茲就成了重點關照對象。
他腦海中有關於程旭的記憶遭受了大量修改，調整了程旭在各個節點表現出特異狀況的許多記憶片段。
但儲存記憶的大腦是人體最為複雜且神秘的部位，【瓶中之腦】的記憶篡改也並非絕對徹底，大概率會殘留有小部分被深埋的記憶碎片。
此前也出現過被調整記憶的人因為受到劇烈刺激，從而恢復原本記憶的案例。
菲爾茲目前的情況，就屬於被調整的記憶出現鬆動，腦海中產生了「我好像曾經見過這樣的畫面」的想法。
就像普通人也偶爾會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感覺曾經在夢中來過一般。
菲爾茲迷茫的眼神持續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便重新恢復清明。
在眾人眼前，那非布非皮的黑色物質也從深坑之中緩緩飄起，眼看著就要朝著他們所在的位置飄來。
「該死的！」
「快跑啊！」
這次，不用程旭發令，眾人便已經邁開腳步，朝著更遠的空曠處奔去。
除了沒有恆星的光和熱以外，夾縫空間中的環境幾乎與外面的戈壁灘一模一樣，幾乎沒有能提供掩蔽的場所。
大多數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因為他們已經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這玩意兒一直追在身後，他們豈不是需要一直保持移動？
剛才被黑色物質「啃」出的深坑還歷歷在目，每個人都親眼見到了那令人膽寒的破壞力，沒人敢拿生命去賭它無害。
但他們總不可能一直這麼跑下去吧？
一個人的體力是有限的，一直無法得到休息的話，說不定整個人不用多久就會垮掉。
可他們對靠近的黑色物質完全沒有能反制的手段，它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尖刀，逼迫著眾人不得不繼續行進。
程旭抱著猞猁，同樣跟著其他人一起奔跑。
他的能力範圍有限，無法覆蓋那麼大一片區域。穩妥起見，他決定先耐心觀察這疑似異常【靜默檻褸】的黑色物質。
好消息是，黑色物質的移動速度並不算快，眾人不需要太過劇烈的奔跑就能和它保持距離。
壞消息是，一行人才剛跑出去沒有多遠，新的變數便再度降臨。
在他們的側前方，那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混沌深處開始翻湧滾動，熟悉的黏液體從其中鑽出。
「又是這種東西！」
奧馬爾咬著牙，低聲咒罵。
不久前費勁消滅了一批的幽影蛞蝓再次生成，成群結隊地朝著他們涌了過來。
嘶骨部族眾人不得不舉起槍械，一邊保持向前移動，一邊舉槍向幽影蝓射擊。
可這樣一來，在【靜默檻褸】和幽影蛞蝓的夾擊之下，他們所面對的壓力呈幾何倍數開始上升，好幾個人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艾米麗，抱緊我！」
康格利特背著妹妹，沖在隊伍的最前面，每一發彈藥射出都能精準命中一隻幽影蛞的核心。
也許是受到了敵對部族少年的感染，他身邊的奧馬爾等人也紛紛像打了雞血一般，朝攔路的黏液體群傾瀉火力。
在這個過程中，由於大部隊與幽影蛞蝓群是相向而行，難免會有火力網之下的漏網之魚在快速移動中沖入陣型之中。
跑在前方的一名嘶骨族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團比頭顱還大一圈的幽影蛞蝓從斜刺里飛出，徑直呼在了他的臉上。
「啊啊啊——
」
視野被完全遮蔽，灼燒感伴隨著疼痛從面部傳來，這名嘶骨族人撲倒在地，雙手下意識向臉上抓去，想要將黏液體抹掉。
等程旭和奧馬爾等人來到他身邊，他的臉上已經血肉模糊，上面還掛著黏液殘渣。
他的手上也滿是暗紫黑色的物質，這些物質還在持續不斷地啃噬著他的皮膚和血肉，最嚴重的地方甚至能夠看到白骨。
這隻幽影蛞蝓的核心已經被他身邊的同伴眼疾手快射穿，但腐蝕性的黏液體依舊對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可惡————」
奧馬爾罵了一句，昂首發出一聲大吼：「都集中精神，別讓這些東西近身！」
只是普通的接觸，就足以直接廢掉他一名部下的戰鬥力，甚至如果不及時處理的話，能否保住性命還是一個未知數。
「抓住他的手臂，別讓他亂動。」
程旭從身後的戰術背包中拿出一劑藥液，二話不說直接朝著這名重傷的嘶骨族人脖頸處扎去。
奧馬爾和菲爾茲反應最快，第一時間衝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傷員，防止他在失去視野的情況下激烈掙扎。
藥液容器末端與嘶骨族人的皮膚相接觸，立即彈出纖細的針頭，刺入他的體內。
男子全身猛然一顫，要害處突如其來的痛楚讓他下意識扭動著軀幹和四肢。
下一秒，清涼的藥劑順著脖頸處的創口進入他的身體，進而流向全身各處。
伴隨著血液循環與體液滲透過程的共同作用，他臉上和雙手的傷口邊緣開始泛起白色的細沫，將腐蝕性物質阻擋在外。
同時，在白色細沫的刺激下，傷口處的血肉開始迅速生長，一層結痂緩緩鋪開，將接觸面完全覆蓋。
「呼————之後可能會毀容，但好歹命倒是保住了。」
菲爾茲長舒一口氣。他能看出來，與幽影蛞蝓接觸帶來的損傷已經被抑制住，不會進一步擴散。
程旭給這名傷員注入的是從澄明星分局帶出來的通用X型藥劑，在危急時刻終於是派上了用場。
但就像菲爾茲說的那樣，雖然藥劑能夠促進自愈，但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休養才能恢復，而且就算能恢復，也會留下不淺的印記。
「能活命就行。我替他謝謝程先生了。」
傷員在藥物作用下陷入昏睡，奧馬爾招招手，讓另外一名部下來背著他。
沒有一絲猶豫和遲疑，這位嘶骨部族的老大繼續端起電磁步槍，衝到隊伍前方。
剛才，因為幾名有生力量的注意力被此處發生的意外吸引，其他人所面臨的壓力越來越大。
火力壓制線進一步收縮，有不少幽影蛞都撲到了隊伍前方四五米的位置，只要稍不注意就可能會漏掉一兩隻。
同伴剛才的慘叫聲還迴蕩在耳邊，沒有人願意遭受與他相同的經歷。
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互相協助、支援之下，那些被漏過去的幽影很快會被其他人補刀。
防線已經發發可危，但他們終究沒有讓哪怕一隻幽影蛞蝓再撲到自己身上。
康格利特背著妹妹艾米麗，專注地舉槍射擊，他精準的槍法讓身邊其他人的壓力減小不少。
再加上菲爾茲拿給他的武器要遠比嘶骨部族持有的電磁步槍先進，康格利特已經成為了在場最穩定高效的火力輸出點。
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三四個人圍在他的身邊，配合著他的節奏輔助射擊。
「哥哥，那邊！」
就在康格利特換彈的間隙，背後的艾米麗突然扯了一下他的胳膊。
少年轉過頭，看到了不遠處的精瘦男子。在巴拿巴亞身前，兩團黏液體突然同時蹦起。
巴拿巴亞臉色微變，舉槍將右手邊的那隻幽影蛞蝓射殺在地，而後馬上調轉槍口，瞄準左邊的目標。
可在長時間的重複射擊過程中，他手中的電磁步槍早已瀕臨過載狀態。
剛剛那發彈藥射出，電磁步槍末端的指示器依舊是紅色，這表示他至少要五秒的時間才能繼續射擊。
五秒鐘看似很短，但在這一刻卻顯得那麼漫長。
「咻—
」
尖銳但不刺耳的聲音在耳畔划過，在黏液體即將撲到巴拿巴亞臉上之時，一道能量射線從左邊射來，將其在半空中射爆。
巴拿巴亞霍然轉頭，看到少年向自己輕輕點頭。
「我們扯平了。」
他嘶啞著聲音說了一句，也沒管康格利特有沒有聽到，繼續端起電磁步槍瞄準新的黏液體。
奧馬爾朝二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他又回過頭去，看向那飄在身後天空中的黑色物質，眉頭緊鎖。
雖然戰場中的每一個人都在盡力射殺幽影蝓，將戰線向前推進，但整體的局勢依舊在朝著不斷惡化的方向發展。
那團破壞力強大的黑色物質已經干分接近，剛才拉開的距離在激烈的戰鬥過程中被大幅縮短。
前方的黏液體還在不斷生成，仿佛無窮無盡。奧馬爾在心中粗略估計著各種因素，已經做好了付出犧牲、強行突圍的打算。
戰場另一處，菲爾茲雙手武器火力齊開，同樣撐起了一片防線。
這位探險者協會的少東家在此刻也展現出了不俗的水準，似乎是在證明自己的探險者資格並不是憑關係獲得，而是靠著真材實料考下來的。
「砰！」
又一隻幽影蛞蝓在他前方炸開，菲爾茲看向身邊一動不動、陷入沉思狀態的程旭，還是沒忍住出聲大喊道。
「程哥，你怎麼了？這種時候可別發呆啊！陣線快要撐不住了！」
「先別說話，我在思考。」
程旭早就發現了戰況的不容樂觀，他很清楚自己必須要找到破局的方法，否則沒有辦法解決根本問題。
進入夾縫空間以來的種種異狀在他腦海中浮現。
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幽影蛞蝓和稜鏡蜉蝣————
被擊殺後卻神秘消失的那些殘骸————
本應被收容在管理局中的【靜默檻褸】————
「他們之間有什麼關聯————」
一切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他嘗試找出其中的聯繫與共性。
突然間，程旭靈光一閃，他眼前浮現出剛才幽影蛞蝓造成的傷口，又想起遠遠看到的【靜默檻褸】所製造的巨型坑洞。
「菲爾茲，你有沒有帶著【模仿人偶】？」他疾聲問道。
菲爾茲一愣：「帶倒是帶了，但我們人這麼多，【模仿人偶】沒辦法偽裝所有人啊？」
「你先別管這麼多，快拿出來，對著那些幽影蛞蝓使用！」
程旭催促著他，同時也抄起武器，主動為菲爾茲分擔起壓力。
「哦、哦，好。」
見程旭態度堅決，菲爾茲也沒有過多猶豫，從作戰服最中心的儲物倉拿出了安全級異常，D—73182【模仿人偶】。
他手捧著人偶，引導著這件異常選取模仿目標，木質表皮上開始浮現出淡淡的光澤。
可很快，光澤消散，人偶依舊保持原狀沒有任何動作。
菲爾茲臉上也滿是訝然：「怎麼回事？！模仿人偶沒有生效？」
心中的想法得到了驗證，程旭雙手猛然擊掌：「果然是這樣！」
事態緊急，他沒有向菲爾茲過多解釋，而是回過頭，飛速沖向後方，也就是【靜默檻褸】所在的方位。
「程哥！你去做什麼？！」菲爾茲一下子急了。
剛才那團黑色物質的威力有目共睹，程哥就這麼直接跑過去，不是送死嗎？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程旭的動作太快，他們也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程旭衝進飄落的黑色物質中。
濃重到化不開的黑暗瞬間遮蔽了眾人的視線，光從視覺上來看，就像是黑色物質直接將他整個人給吞下。
只有程旭自己知道，他與黑色物質接觸的瞬間，沒有任何事情發生，就像是直接穿過了空氣，衝進了物質集合體的核心位置。
所謂異常內部高度扭曲的局部空間，更是壓根不存在。
程旭閉上眼，通過能力感應著身體周圍的事物。
「找到了！」
一個微小的存在就像是黑夜中的燈火，任由它怎麼躲藏，在程旭的感知中卻依舊無處遁形。
「別想再用這些表象蒙蔽我！」
話音落下，翻湧的【靜默檻褸】，以及眾人苦苦應對的幽影蛞蝓，就像是被按下暫停鍵，陷入了完全的凝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