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暗面
第109章 暗面
人群最前方站著一名身材高大但瘦削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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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全身籠罩在黑色的星際法庭制服中，僅有領口的位置閃爍著三枚金色棱形徽記。
這意味著他的身份是星際法庭的三星檢察官，是機構內的中堅力量，大致與澄明星分局主任的層次相當。
「亞斯塔祿先生，拜託你了。我預計兩天後回來。」
這名男子便是星際法庭在沙星派駐點的負責人，亞斯塔祿。
三天前，他正好前往其他星球參加一個交流會，得到下屬匯報的消息後，便立馬趕回了沙星。
這三天的時間裡，他不僅安排下屬悉心照顧與警戒級異常有接觸的兩大部族人員，還主動組織與他們會面交談。
康格利特、奧馬爾等人第一次見到星際法庭在沙星上的負責人時，對於對方的親切態度頗有些惶恐。
和平素不會有關聯的法比安相比，在兩大部族的視角中，亞斯塔祿是部族中絕對的座上賓，是能夠掌握兩大部族命運的大人物。
但就是這樣的大人物，卻又沒有一點架子，平等地關心著他們每一個人，這讓眾人對他的觀感極佳。
「程先生，法比安局長，請你們放心，我會安排好他們的。」
亞斯塔祿看向程旭與他身邊的法比安，微微點頭致意。
有亞斯塔祿操心眾人的事，程旭也放下了顧慮，扭頭看向機械人局長：「法比安局長，我們出發吧。」
看著二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登機通道的盡頭，亞斯塔祿臉上掛著和顏悅色的笑容，看向身後眾人。
「我現在就安排飛行器，送各位回到部族中。」
康格利特握著妹妹的手，輕輕點頭。
嘶骨部族的大多數人臉上也展露出笑容，只有奧馬爾看上去欲言又止。
亞斯塔祿敏銳地察覺到了奧馬爾的遲疑，像是鼓勁一般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漢不必這麼拘束，我也不是什麼吃人的怪獸，想說什麼直接說。」
「是，亞斯塔祿大人。」
得到了星際法庭檢察官的首肯，奧馬爾轉頭看向康格利特。
「之前說的那件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康格利特微微抬頭，與大漢對視：「返回部族後，我會向族長報告的。但你知道，想要達成你預想中的目標，這很難。」
「當然難，但是也得去做。我們既然已經知悉了反常，就應該嘗試弄清楚原因。」
奧馬爾的語氣堅定。
他身後的嘶骨部族眾人也堅定地點頭，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康格利特。
他說的是從游雁號上獲取到的全新情報。從祖先乘坐的這艘艦船上，眾人了解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歷史。
兩大部族原本是一體的，因為不為所知的原因才會產生分裂。
而持續了上千年的兩大部族之間的戰爭，本來也沒有必要發展到現在這個烈度。
在此次奇遇經歷中，不管是奧馬爾還是康格利特，亦或者是其他人，都意識到對方部族的情況和自己從前聽說的大不一樣。
原本被視為死敵的對方部族族人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也並沒有傳說中那麼恐怖、無情、邪惡。
兩大部族之間的戰爭造成了太多的死傷，這份仇恨是很長時間都無法抹去的。
但如果能夠有一個契機，不說讓兩大部族親密無間、攜手共進，但因為一致的利益而
暫時放下一部分仇恨，卻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這個一致的利益，就是減少死傷。
兩大部族的戰爭就像是個血肉磨盤，將太多的人口捲入進去，造成了無數慘死的冤魂。
沒有人希望看到，在無窮無盡的戰爭中，家人、朋友乃至自己以及自己的後代前赴後繼地走向死亡。
在這之前，兩大部族之間沒有溝通與聯繫，也不認為對方會同自己停戰，只能進一步加強戰備，全力應對戰爭。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在這些天裡已經建立起信任的康格利特與嘶骨族人，完全可以作為兩大部族之間溝通、聯絡的紐帶。
從個體的互信開始，努力嘗試謀求一個更好的局面。
縱使一路上可能荊棘遍布，也會受到族人的非議和排斥，但如果能夠達成想要的結果，兩大部族的未來就將走向一條全新的道路。
在與亞斯塔祿進行面談的時候，奧馬爾也提出了這個想法，得到了亞斯塔祿的肯定。
這位三星檢察官當場表示，如果後續有需要的話，他願意成為兩大部族之間關係修補
的見證人與促成者。
在這樣的考慮下，奧馬爾在這幾天裡主動找到康格利特，希望他能在沙血部族中發揮一些作用。
「那就拜託了。」
奧馬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腦海中浮現出曾經在戰爭中喪命的父親與兄弟。
放下仇恨很難，但奧馬爾更希望無窮無盡的悲劇不要在部族的後代身上重演。
沙星上的氣候為兩大部族的人們帶來了嚴酷的環境，如果在這樣的環境中一直內耗下去，不過只是無止境的循環罷了。
想要謀求文明的進步，就需要擺脫掉戰爭的泥沼。如今的奧馬爾深信這一點。
「那我們有緣再會了，祝你一切順利。」
話音落下，奧馬爾帶著自己的屬下們走向登艦通道。
「嗯，你們，也是。」
康格利特深吸一口氣，拉著妹妹的手，與亞斯塔祿告別後，同樣乘上了返回部族的飛行器。
就像他對奧馬爾說的那樣，雖然這件事將會無比艱難，但他依舊要去做。
少年感受到，在自己的肩膀上，已經擔負了名為責任的重量。
「這幾天辛苦了。」
「善後工作也麻煩各位了。」
一路上，亞斯塔祿看見星際法庭派駐點的員工，臉上依舊帶著平靜的微笑，與每個人打招呼。
走到自己的辦公室門口，他雙手扶在門上，輕輕呼吸了幾次，才終於將識別信息錄入，打開大門。
合金大門緩緩合攏，最後一點縫隙消失的一瞬間，亞斯塔祿臉上的笑容也隨之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有感情、看不出喜怒的冰冷神情。
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在辦公桌左手邊的抽屜中一番摸索。
「咔噠————」
一處暗格被他打開，裡面是一台小巧精緻的通訊設備。
輸入數道繁雜的密碼後，通訊設備被激活，亮起的屏幕上出現了「正在撥通」的字
樣，背景則是一個奇異的血液紋路。
兩秒後，通訊被接通，亞斯塔祿沒有絲毫停頓，也沒有打招呼，開口說道：「出事了。
「有人觸及到了真實的歷史。」
通訊那頭的聲音驟然變得慌亂焦急，不住地詢問究竟出了什麼狀況。
一番講述過後，通訊那一頭的恐慌更甚，亞斯塔祿雙手在太陽穴上輕輕按壓，嘴角划過不屑的弧線。
野蠻人就是野蠻人，即便是被自己收服成為屬下之後，遇上大事也只會慌亂著急，連最基本的冷靜也做不到。
「安靜。」
短短兩個字吐出，通訊那頭的聲音戛然而止。
亞斯塔祿幾乎能看到對方瑟瑟發抖的畫面，心中的鄙夷愈發強烈。
「他們已經被送回去了。
「對，第一時間控制起來，然後————你知道的。要快，遲則生變。
「否則，我真的擔心那個異常管理局的調查員會查出什麼東西來————能讓法比安老頭親自過來，那個年輕人也不簡單。」
完全交代好後，亞斯塔祿掛斷通訊，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一次，通訊的背景變成了一個張口做吶喊狀的猙獰骷髏頭。
「出事了「全部，做掉。我不希望下一次你還要讓我重複，不然你知道後果。」
掛斷，再撥通新的號碼。
「給嘶骨那邊送一批武器，對，直接送到專人手上，還是老地方。」
撥通，掛斷，再撥通，再掛斷。
亞斯塔祿就好像是正在運作的精密儀器，不斷通過手中的通訊裝置發出指令。
最後一條指令發出後，他身體後仰，靠坐在了寬大的椅背上，吐出一口濁氣。
「該死的，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出現了警戒級異常呢————」
通訊裝置的屏幕熄滅，辦公室中重新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亞斯塔祿起伏的呼吸聲。
還好他及時趕回了沙星，否則的話，若是不能妥善布置，被那個叫程旭的調查員查出
什麼東西，那後果根本不堪設想。
也多虧了自己習慣於做表面功夫，才能得到那群野蠻人毫無保留的信任。
亞斯塔祿回想起之前的見面慰問會上所聽到的一切，回想起那個名叫奧馬爾的野蠻人提出的建議。
他當時表面好端端地答應，還主動提出要為兩大部族的彌合提供幫助。
但是沒有人知道，在那個瞬間，他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浪花過後，他再看向野蠻人們的表情依舊滿是笑容，但笑容中隱藏著的，卻是堅決的殺意。
他已經在心中給這些人全都判了死刑。
「可惜啊，如果從你們的角度出發，想法確實是好的。對於你們的部族而言，這其實也是正確的選擇。」
短暫的沉默後，黑暗中再次傳來幽幽的嘆息。
「但如果你們兩個部族重歸於好了，我們還怎麼做生意？」
「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想更改一下航程，您看方便嗎？」
奧馬爾湊到駕駛室，看向正在駕駛飛行器的人員，語氣中帶著懇求。
「嗯？為什麼？」
駕駛者轉過頭。
此時正操控飛行器的人是來自星際法庭派駐點的員工。
他收到的指令是直接將這些嘶骨族人送回到部族之中，然後返航。
「呃————因為我們還有一些武器裝備和物資落在了戈壁灘的邊緣，那是我們的儲備物資，我想過去回收一下。」
奧馬爾微微彎腰，伸手指向虛擬地圖。
「這一批物資對於我們小隊來說很重要，位置距離我們部族也很近，還希望您能夠行個方便。」
駕駛員沉思片刻：「呃————好吧。」
奧馬爾等人暫住於星際法庭派駐點的時候，不出意外地給派駐點的員工們增加了許多談資。
駕駛員知道知道這些人不僅僅受到異常管理局的重視，自家的負責人亞斯塔祿先生也對他們十分上心。
寬泛一些來說，奧馬爾給他指出的目的地其實也算是在嘶骨部族控制的範圍內，送他們過去也算不上與指令相違背。
既然這樣，順手行個方便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謝謝，謝謝，太感謝了！」
奧馬爾不住道謝，扭頭看向後方，朝著自己的屬下們比出一個大拇指。
他提出修改航程，除了確實是有儲備物資需要回收之外，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理由一他決定返回戈壁灘附近，收集一些能夠證明此次經歷的事物，用於取信族人，說服族長。
奧馬爾考慮過，如果自己這些人空著手回去的話，很難說服嘶骨部族的族人，說不定還會被視為族群的叛徒。
畢竟，嘗試消弭仇恨這種事，放在兩大部族的任意一方，都是絕對的政治不正確。
但要是能帶一些「物證」回去證明自己一行人的經歷，想要達成目標也許會更加輕鬆一些。
「哥哥！我們回家啦！」
另一邊的飛行器上，艾米麗在飛行器上歡呼雀躍。
透過舷窗，她看到了熟悉的街道與房屋。這是她第一次從空中俯瞰自己居住的地方，格外興奮。
「哥哥，你看，那裡是不是就是我們住的地方？」
艾米麗伸手指向下方，康格利特脖子伸長，順著她指向的位置看去，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
「的確，真好。」
飛行器的駕駛員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臉上也出現了會心的笑容。
多有愛的兄妹倆啊————希望他們今後能平安幸福地長大。
可一想到沙血部族的情況，駕駛員的心中長嘆一聲，只能默默祝福。
沙血部族建築群邊，飛行器緩緩下降，下方有無數沙血族人聽到動靜仰起頭。
看到飛行器的模樣，他們的臉上滿是敬畏，自發地讓出了一片可供降落的區域。
他們清楚，只有來自星際的大人物，才有資格乘坐這些高端的飛行器。
可飛行器停穩後，周圍的沙血族人卻紛紛傻了眼。
康格利特牽著艾米麗的手走下飛行器，在人群中引發了此起彼伏的驚疑聲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