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沙刑


  第110章 沙刑

  駕駛員與康格利特兄妹打了聲招呼,便操縱飛行器重新升空,返回星際法庭派駐點復命了。

  正在圍觀的沙血族人立馬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發問。

  「康格利特?你怎麼————」

  「這不是小艾米麗嗎?」

  「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們怎麼會從那上面下來?」

  康格利特被身邊嘈雜的聲音吵得頭痛,只好先推開圍上來的族人們,高聲喊道:「我要去,找族長,請讓讓!」

  好不容易拉著妹妹從人群中脫身,康格利特一眼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朝著這邊走來。

  「庫爾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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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爾本來是聽到這邊的動靜,想過來湊湊熱鬧,可沒想到恰好便看見了剛從人群中擠出來的康格利特兄妹倆。

  中年男子呆立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兩人,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光彩。

  「康格利特、艾米麗,你們還活著————」

  自從康格利特外出尋找妹妹,已經過去五六天的時間,兄妹倆一直杳無音訊。

  在這些天裡,庫爾一直都被等待的煎熬折磨著。

  他也曾找過幾個相熟的戰友,兩度前往北部荒地搜尋,可在不敢深入荒野腹地的情況下,他們一無所獲。

  戰友們都說,康格利特和艾米麗很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那天晚上,庫爾把自己關在家中嚎啕大哭了一場。

  可現在,本以為已經不會再回來的二人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一種別樣的情緒在他心中進發出來。

  庫爾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親同子侄的兄妹兩人,眼淚奪眶而出。

  「太好了,太好了,先祖保佑,先祖保佑——

  感受到庫爾大叔身體的顫抖,康格利特也久久不能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康格利特輕輕把他推開,向庫爾大叔說明自己現在還有要緊事,拜託他先送艾米麗回家。

  目送著二人走遠,康格利特深吸一口氣,徑直踏上前往族長宅邸的路途。

  族長宅邸位於沙血部族建築群的最中心,和周圍或是簡樸、或是破敗的建築物比起來,雖然稱不上富麗堂皇,但也有幾分氣派。

  族長宅邸與其他族人的住處存在較大的區別,但沙血族人都對此並無意見。

  畢竟族長為了整個部族操心,既要保證族人的生存,又要統籌組織抵抗嘶骨部族的襲擊,在物質方面受到優待也是應得的。

  因為在數場戰爭中表現優異,康格利特算是部族中的名人,負責守衛族長宅邸的衛兵也認識他。

  聽他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匯報給族長後,衛兵不明所以,但也馬上小跑進宅邸中傳信。

  在門口等待了五六分鐘,衛兵去而復返,引著康格利特走進宅邸。

  在宅邸後方的一間靜室中,康格利特近距離見到了沙血部族的族長。

  他並不知道這位族長的名字,或者說,沙血部族的每一任族長在就任之後,都會放棄原本的名字,僅以「族長」作為稱呼,象徵著統帥部族的權威。

  沙血族長是一個頭髮灰白的男人,五六十歲,一對眯眯眼彎起,臉上帶著慈祥親和的笑容。

  在上一次戰爭的出征儀式上,康格利特作為沙血部族的新星,曾近距離見過這位長者,那時的沙血族長鋒芒畢露,就像是一隻老去但尚存獠牙的獅子。

  康格利特想起曾經聽說過的關於族長的傳聞。

  據說這位長者在年輕的時候也是部族中數一數二的猛士,在上代族長故去後被族人推選成為族長,至今已經統御部族二十多年之久。

  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沙血族長態度友善親切,眼中滿是對後輩的欣賞,就好像是一位普通的長輩看到成器的晚輩那樣。

  可如果康格利特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面前族長的手正在微微顫抖。

  「康格利特啊,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康格利特把自己這些天的經歷和盤托出,最終才試探地看向沙血族長。

  「族長————」

  沙血族長臉上的慈祥已經完全消失,臉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康格利特,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沙血部族和死敵和解嗎?」

  「不,不————」

  康格利特看著沙血族長的臉,連連擺手想要解釋,但苦於表達能力堪憂,老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行了,你不用再說了。」

  沙血族長站起身,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你走吧。我不希望再聽到你說這種話。」

  康格利特沒有看到,沙血族長的臉上,已經儘是陰冷。

  少年本想繼續解釋,但看到族長態度堅決,也只能就此作罷,黯然轉身。

  「希望,族長,考慮。」

  可當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踏出房門的一瞬間,眼前的視野突然變成一片黑暗。

  短暫的錯愕之下,康格利特正欲呼救,胸腹之間卻扎紮實實地挨了一重拳。

  沛然巨力之下,康格利特只覺得受擊的部位筋肉痙攣,五臟六腑幾乎是要碎裂一般的疼痛,血腥味從喉間湧出。

  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全身都被束縛在狹小的空間中,四肢的活動被大幅限制。

  呼吸之間,腥臭的氣味充斥在鼻端。

  少年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他被裝進了一張柔韌的獸皮袋中。

  可他現在還在族長宅邸之中,誰有這個膽子在這裡襲擊自己?

  很快,他的思緒被狂風暴雨一般的拳頭打斷。

  沒有絲毫收力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康格利特身上,骨骼碎裂的聲音從胸口、四肢傳來,疼痛感幾乎要將他的意識完全淹沒。

  「啊啊啊啊痛苦的慘嚎在獸皮袋中迴響。

  襲擊者的拳勢快准狠,即便康格利特掌握著一些戰鬥技巧,但被有心算無心之下,卻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意識漸漸模糊,康格利特在隱約間聽到一個聲音。

  「手腳都打斷,綁起來,送到集會廣場上去。」

  「喀!」

  康格利特家中,兩名身穿黑色防護服的蒙面大漢悍然踹爛了破敗的房門。

  「你們是誰?!」

  正在房中準備做飯的庫爾聽到門口的動靜走出,見到兩個闖入者,心中大驚。

  這時,艾米麗也從自己的房間走出,看著門口,瞪大眼睛,陷入呆滯。

  闖入者的視線從庫爾身上掃過,匯聚在艾米麗身上。

  「等等,你們要幹什麼?!」

  庫爾驚恐地看到,這兩人直接朝著艾米麗走了過去。

  「呀」

  艾米麗尖叫一聲,本能想要逃跑,可雙方都在室內,她又只是個小女孩,如何能夠逃離兩人夾擊之下的魔掌?

  轉眼間,二人一左一右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直接提了起來。

  兩人的手勁極大,艾米麗雙腳在半空亂蹬,眼中已經溢滿淚花。

  「艾米麗!」

  庫爾下意識沖了上去,想要阻止二人。

  右邊的大漢回頭看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伸手在腰間摸出一根金屬甩棍,隨手揮出。

  「啊!!!」

  庫爾痛呼一聲,膝蓋不自然地反向彎曲,一條腿竟就這麼直接被打斷了。

  失去平衡的庫爾摔倒在地,雙眼赤紅,高聲呼救。

  「來人啊!來人啊!」

  「救命!救命!」

  艾米麗也發出尖叫。

  周圍的鄰居紛紛趕來,左邊的大漢「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拿出一枚金屬塊,在義憤填膺攔路的人們面前揚了揚。

  看清金屬塊的鄰居臉色大變,本來準備前沖的勢頭也生生停下,反倒後退兩步。

  有人在後面沒有看清,還在高喊著向前沖,被身邊的人拉了一下,低聲提醒著:「是秘衛軍的人。」

  秘衛軍?

  聽到這個名字,那人義憤填膺的神情變成了深深的畏懼,也不再敢上前。

  秘衛軍,沙血部族中直屬於族長的精銳部隊,主要承擔滲透、暗殺、保護族長等方面的職責,幾平等同於部族中最精銳、隱性權利最高的一群人。

  有秘衛軍的名頭威懾,眾人只能眼睜睜地目送著兩人帶走艾米麗,卻不敢絲毫妄動。

  庫爾的十指在地面上挖出十道血痕,面色絕望,聲音嘶啞。

  「怎麼會這樣————

  當康格利特從昏迷中緩緩醒轉,感受到的是來自全身各處的疼痛。

  四肢完全失去知覺,雙手雙腳幾乎是完全不存在一般,只剩下空洞的麻木。

  雙眼被緊緊蒙住,看不到任何東西。口中也被塞了個瓷實,除了喉間些微的嗚鳴聲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酷烈的日光灼燒著他的皮膚,刀割般的疼痛感讓他想要掙扎,卻根本一動不能動。

  「這是哪裡————」

  「嚶嚶————」熟悉的嗚咽聲從一旁傳來。

  艾米麗?!她為什麼也在這裡?

  康格利特瞬間分辨出身邊的聲音,心急如焚的情緒與無盡的恐慌在他腦海中炸開。

  更多的聲音鑽入耳中,那是無數的嘈雜議論聲。

  「為什麼突然緊急召集?」

  「那兩個人犯什麼事了?」

  「他們都還是小孩子吧?」

  從這些聲音中,康格利特分辨出,自己兄妹兩人似乎是在一個高台上,被大量族人圍觀。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裡,是為了審判族群的罪人!」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前不遠處傳來。

  是沙血族長。

  「啊?審判會?」

  「審判這兩個小孩子嗎?」

  「這不好吧————」

  「我好像認識他們,是南二區的一對兄妹吧?哥哥叫康格利特,上次戰爭砍了五顆嘶骨部族的腦袋回來。」

  「啊?是他?那為什麼族長要————」

  下一刻,沙血族長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的議論聲:「安靜!」

  他頓了頓,看向下方面露疑惑的族人們。

  「之所以要審判他們,是因為他們私通嘶骨,投靠死敵,妄圖出賣我們部族的利益!

  」

  此話一出,康格利特目眥欲裂,劇烈掙紮起來,可卻依舊無法動彈半分。

  「什麼?!」

  「他們是叛徒?」

  「燒死他們!」

  「極刑!極刑!」

  沙血族長看著族人們的反應,滿意地點點頭,口中說出的話語愈發嚴厲:「這兩人盜取了族群內關鍵的戰爭機密,妄圖逃出部族,逃到嘶骨的庇護之下,證據確鑿————」

  冰冷刺骨的語句從他牙縫中擠出:「大家說,應該怎麼處理他們?」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道怒吼聲從高台下沖天而起:「極刑!」

  緊接著,磅礴的聲浪轟鳴:「極刑!極刑!」

  無數憤怒的人聲匯聚在一處,幾乎要將高台上的兄妹二人淹沒。

  沙血族長笑了,笑容漸漸猙獰。

  「行沙刑!」

  沙刑?

  聽到這兩個字,在場每一個沙血族人心中咯噔一下,漏跳一拍。

  不過很快,這種情緒就在刻骨仇恨的暈染下轉變成了快意,人群中甚至有歡呼聲響起。

  只見兩名大漢推著一尊高三米、直徑兩米的豎直金屬圓筒來到高台之下。

  在金屬圓筒器具內,滿是金黃的流沙,在日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燦爛的光輝。

  「行刑!」

  沙血族長一聲令下,康格利特被人抓住後頸憑空提起,隨後向前猛的一拋。

  下一刻,他的身體落入流沙之中。

  同時,他的一顆心也朝著無盡的深淵滑落。

  沙刑,是沙血部族中最為恐怖的死亡刑罰,讓每一個沙血族人聞之色變。

  任何一個經受沙刑的被審判者,都會在比死亡可怕數倍的痛苦中折磨許久,最後迎來自己的最終結局。

  也正是這種刑罰的存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部族中人的純潔性與忠誠。

  在嘶骨部族之中,也有類似的刑罰,那是將受刑者的骨骼一根根碾碎、磨成粉末的惡毒之刑。

  被扔進流沙的第一秒,康格利特就遭受到了難以忍受的痛苦。

  滾燙的砂礫像無數顆細小的烙鐵,在他皮膚上印出密密麻麻的灼痕。

  如果將他從金屬圓筒的流沙中拉出來,就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水泡膿包遍布在他的皮膚表面,只要輕輕觸碰就會潰爛壞死。

  他聽見自己發出一聲悶哼,卻不敢張嘴一以前有受刑者因為張嘴喊叫,沙子灌進喉嚨,死得比其他受刑者快了三倍。

  不過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他已經不知道延遲自己的死亡究竟是不是正確的選擇。

  不過此時此刻,他的所有心思根本沒有放在自己身上。

  艾米麗,艾米麗,艾米麗————

  「嗚嗚嗚嗚————」

  他聽到了妹妹在流沙之中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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