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劉翠蘭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了夏婉清的臉上,看了她好一會兒,才微微動了動嘴唇,卻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雙乾枯、粗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顫抖著,接過了那杯溫熱的水杯。水杯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杯壁,傳到她冰冷的指尖,再蔓延到掌心,可這份暖意,卻始終暖不透她早已冰封的心,暖不了她失去兒子的痛楚。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水杯,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杯中的熱水,微微晃動,濺出幾滴,落在她粗糙的手背上,燙出小小的紅痕,可她卻仿佛毫無知覺,依舊呆呆地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那杯中的水,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倒影,而是她兒子陳杰年輕鮮活的臉龐,是他生前的模樣。
夏婉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針扎一樣疼,眼眶瞬間又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掉下來——她怕自己的眼淚,會勾起劉翠蘭更多的悲傷,怕這位早已瀕臨崩潰的母親,再也撐不住。她只能默默蹲在一旁,輕輕拍著劉翠蘭的後背,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安慰:「伯母,都會好起來的,陸律師很厲害,他從來沒有輸過,這一次,他也一定會幫您討回公道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給劉翠蘭傳遞一絲微弱的希望。可她自己也清楚,這件事有多棘手,背後的黑幕有多深,陸遠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偽造的證據、徇私枉法的官員,還有那個隱藏在幕後、一手遮天的天福礦區老闆白四海,這場仗,註定艱難無比。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陣寒風夾雜著淡淡的菸草味,悄然飄了進來,打破了房間裡死寂的氛圍。陸遠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件黑色的大衣,身姿挺拔,周身依舊散發著冰冷而沉穩的氣場,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凝重,眼底的厲色,也未曾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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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和洛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幾位高層談完,那場談話,算不上愉快,甚至可以說是劍拔弩張。法院的副院長,表面上對他客客氣氣,實則處處推諉,以「此案已定論、證據確鑿」為由,拒絕重新審理,甚至隱晦地警告他,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只會自討苦吃。
可陸遠,從來不是一個會被威脅嚇退的人。他當場就撂下了話,若是法院拒不介入、拒不重新審理,他便會將此事公之於眾,將所有的疑點、所有的蛛絲馬跡,全都曝光在媒體面前,讓全國人民都看看,洛城的司法公正,到底被踐踏到了何種地步;讓那些徇私枉法、包庇罪惡的人,無處遁形。
副院長被他的強硬態度弄得手足無措,最終只能鬆口,說會向上級匯報,儘快給出答覆,卻依舊沒有明確表示,會重新審理此案。陸遠心裡清楚,他們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想要暗中銷毀證據,想要找辦法擺平這件事,想要把他逼走。
可他不會給他們任何機會。
陸遠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蜷縮在椅子上、狀若枯木的劉翠蘭身上,看到她身上披著的毛毯,看到她手中握著的水杯,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緩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劉翠蘭身旁那抹刺眼的鮮紅上,沉默了片刻。
夏婉清看到陸遠進來,連忙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輕聲說道:「老大,伯母她……還是這樣,一直不怎麼說話,也不肯吃東西,就一直盯著那個包裹看。」
陸遠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夏婉清也坐下,語氣低沉而沉穩:「沒事,讓她靜靜就好,她承受的,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多,一時之間,接受不了也正常。」
他太清楚,失去至親的痛苦,尤其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失去兒子,那種絕望,那種無助,那種深入骨髓的恨意,足以將一個人徹底擊垮。劉翠蘭能撐到現在,能抱著兒子的首級跪在法庭門前討公道,已經是極其堅強的了。
夏婉清輕輕應了一聲,緩緩坐下,眼神依舊擔憂地看著劉翠蘭,小聲問道:「老大,和法院的人談得怎麼樣了?他們……同意重新審理了嗎?」
提到這件事,陸遠的眉宇,又重新皺了起來,眼底的厲色,再次浮現,語氣冰冷而帶著一絲嘲諷:「沒有,他們一直在推諉,說此案已經定論,證據確鑿,不肯重新審理,還警告我,不要多管閒事。」
「什麼?!」夏婉清臉色一變,語氣里滿是憤怒與不解,「他們怎麼能這樣?明明伯母都做到這個地步了,明明案件疑點重重,他們居然還不肯重新審理?難道他們真的和那些兇手勾結在一起,想要包庇他們嗎?」
「大概率是這樣。」陸遠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陳杰是天福礦區的礦工,而天福礦區的老闆白四海,在洛城的勢力很大,手眼通天,勾結了不少官員,雲山縣派出所所長馬偉,就是他的人,這次的假驗屍報告、偽造意外現場,大概率就是他們兩人合謀的。」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法院的人,要麼是被白四海收買了,要麼是被他脅迫了,要麼,就是不想惹麻煩,只想息事寧人。他們以為,拖延時間,就能把這件事壓下去,就能把我們逼走,就能讓劉翠蘭徹底絕望,放棄討公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夏婉清的語氣,帶著幾分慌亂,「他們不肯重新審理,我們就算有滿腔的怒火,就算想要幫伯母,也無從下手啊。而且,白四海勢力那麼大,我們在這裡,會不會有危險?」
她不是不相信陸遠的能力,只是這件事,實在太過棘手,對手太過強大,他們身處洛城,遠離魔都,沒有絲毫依靠,萬一白四海狗急跳牆,對他們下手,對劉翠蘭下手,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