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簽字吧
陸遠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暖意,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堅定:「別慌,我既然敢來,就有十足的把握。他們不肯重新審理,我們就自己查;他們想拖延時間,我們就比他們更快一步,找到所有的證據,將他們的罪行,一一曝光。」
「至於危險……」陸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意,「白四海若是敢動我們,敢動伯母,那我就敢讓他,還有他背後的所有人,一起陪葬。在我陸遠這裡,從來沒有怕過的對手,只有不敢付出代價的懦夫。」
他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比安心的力量,夏婉清看著他沉穩的側臉,心中的慌亂,漸漸消散了不少,她重重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老大,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跟著你,就算有危險,我也不怕。」
陸遠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劉翠蘭,語氣輕柔了幾分,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劉翠蘭的耳中:「伯母,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很絕望,也很不信任任何人。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查明真相,一定會抓住所有殺害陳杰的兇手,一定會讓那些徇私枉法的官員,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知道,光說不練假把式,我不會讓你一直等下去。」陸遠的語氣,變得更加堅定,「明天,我就會帶人,前往雲山縣天福礦區,前往陳杰被發現的那條河流,重新勘查現場,尋找證據。不管那些證據,被他們隱藏得有多深,我都一定會找出來。」
劉翠蘭依舊沒有說話,依舊呆呆地看著手中的水杯,渾濁的眼眸之中,翻湧著未散的悲慟,指尖微微蜷縮,緊緊攥著杯壁,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支撐。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衝破了防線,她乾癟的嘴唇顫抖著,發出細微而嘶啞的嗚咽,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滾落,滴在杯沿,濺起細碎的水花,也濺在那抹刺眼的鮮紅布條上,暈開一片濕痕。
沒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無聲的哽咽,那是失去至親後,深入骨髓的絕望與無助,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委屈,漫溢在這間冰冷的會客室里,壓得人喘不過氣。她的世界,早已隨著兒子的離去徹底崩塌,只剩下無盡的哀傷,無盡的恨意——恨兇手的殘忍,恨官員的冷漠,恨這世道的不公,恨自己無能為力,留不住最親的人。
陸遠安靜地聽著,面無表情,周身依舊縈繞著冰冷而沉穩的氣場,眼底沒有多餘的憐憫,只有一片沉靜的堅定。他沒有打斷劉翠蘭的悲慟,只是靜靜坐在一旁,任由這份深入骨髓的哀傷在房間裡蔓延,仿佛在無聲地陪著她,接住她所有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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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劉翠蘭的嗚咽漸漸平息,情緒稍稍冷靜下來,只是眼神依舊空洞,臉上滿是麻木的疲憊,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只剩下一具被哀傷包裹的軀殼。
就在這時,陸遠緩緩起身,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授權書,又取出一支鋼筆,輕輕放在桌面上,緩緩推到劉翠蘭面前。他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話語,只是俯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劉翠蘭,嗓音不高,卻字字鏗鏘,蘊含著一股穿透一切哀傷、驅散一切絕望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劉翠蘭的耳中:
「伯母,簽字吧。」
頓了頓,他的語氣愈發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一字一句,重若千鈞:
「為令郎討回一個公道。」
面對著強大的輿論與秦知語在背後推波助瀾,洛城中級法院以史無前例的效率,立即對陳杰的死因啟動重新調查。
簽字授權之後,陸遠讓夏婉清前往當地一家慈善機構,把情緒瀕臨崩潰的劉翠蘭臨時安置下來。
忙完這一切,他望著窗外徹底沉下的夜色,對夏婉清道:「走,回雲山縣。」
夏婉清臉色瞬間慘白。「老大,我們現在就出發?這大半夜的,再說那邊本就是他們的地盤,我們這麼過去,太不安全了。」
陸遠轉頭看向女孩,望著她因恐懼而黯淡下去的臉,平靜開口:「只有在黑暗裡,我們才能看見光明。」
他拉開門,坐上剛才那輛計程車。「官方鑑定結果是意外失足落水身亡。那我們就從這個結論開始,把它撕得粉碎。」
……
計程車在黑夜中飛速疾馳。雲山縣距洛城城區有兩個多小時車程,車子越往前開,道路便越是偏僻,街邊的燈光越來越稀疏,最終徹底沉入一片漆黑。
車廂內氣氛壓抑。夏婉清攥緊了衣角,望著窗外若隱若現的山巒黑影,如同蟄伏的巨獸張開巨口,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她忍不住低聲問:「老大,到了那邊我們要做什麼?要不要現在就把那位張濤警官叫過來?」
「不。」陸遠搖了搖頭,閉目養神,「什麼都不做,先找地方住下。」
「啊?」夏婉清一怔。
「擒賊先擒王。在沒找到毒蛇七寸之前,貿然出手,只有死路一條。」
夜裡十一點多,計程車駛入雲山縣。這座小鎮給人一種詭異的安靜,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幾盞昏黃路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斑駁。
陸遠讓司機把車停在鎮上唯一看上去還算像樣的雲山賓館門口。他徑直走到前台。「開一間房。」
身後的夏婉清猛地一怔,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問:「老大,只、只開一間?」
陸遠頭也沒回,語氣平靜地對前台小姐道:「最好的那間。」
接過房卡走向電梯時,他才對旁邊臉紅耳赤、手足無措的夏婉清開口:「這一片全是白四海的勢力範圍,他盯得很緊。我分開保護不了你。」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
夏婉清臉頰更紅,可不知為何,心裡反而安定了許多。她明白老大是在保護自己,可這樣的安排,依舊讓她心跳不止。
他們住的是頂樓套房,帶一小間客廳。陸遠進屋後沒有開燈,只掀開窗簾一角,望向遠處漆黑的縣城。死寂,令人窒息。
夏婉清跟在身後,一天奔波下來,渾身黏膩,身心俱疲。「老大,我……我去洗澡。」
「去吧。」陸遠依舊望著窗外,「鎖好門。」說完,他轉身走向客廳。
「哦……」夏婉清應了一聲。
她拿著衣服走向衛生間,忽然腳步一頓,攥緊衣角,鼓起勇氣回頭問:「那、那你今晚睡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