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看透了你的表演


  第一個來面試的律師,叫金俊傑,三十五六歲的樣子,一身高定西裝,手腕上帶著百達翡麗,看其簡歷是某知名「紅圈所」的高級合伙人。

  「陸律師,久仰大名。」金俊傑一坐下,就翹起了二郎腿。

  「說實話,以我的資歷,來您這草創的律所,算是屈就了。」

  夏晚晴聽得直皺眉,這人怎麼說話呢。

  陸遠面色不變道:「那金律師為什麼還要來?」

  「為了理念,也為了……資源。」金俊傑神秘一笑道:

  「陸律師,我知道您路子野,手段高。但有些案子,光靠法庭上那套是不夠的。我在圈子裡混了十幾年,從經偵到法院,都有幾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有些棘手的證據,不好拿的口供,我一個電話,可能就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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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幫您的當事人,把黑的說成白的?」陸遠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金俊傑以為他心動了,笑得更加意味深長:「陸律師是聰明人,法律嘛,終究是為強者服務的工具。只要價錢到位,沒什麼不能操作的。我們聯手,整個魔都的法律界,都得看我們的臉色。」

  夏晚晴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這人簡直是把違法亂紀當成炫耀的資本。

  陸遠看著他,忽然笑了。「金律師,你說的很對。」

  金俊傑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道不同,不相為謀。」陸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道:「滾。」

  金俊傑臉上的得意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什麼?」

  「我說,讓你滾出去。」陸遠重複了一遍,「我這裡是律師事務所,不是你這種垃圾能進來的。」

  「你!」金俊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站起身,指著陸遠的鼻子道:

  「姓陸的,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運氣好贏了幾個案子!」

  「夏律師,送客。」陸遠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金先生,請吧。」夏晚晴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好,好得很!」金俊傑氣急敗壞地整理了一下西裝,撂下一句狠話,「我等著看你這破律所怎麼死!」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會議室里恢復了安靜。

  夏晚晴有些擔心地看著陸遠:「老闆,這麼得罪他,沒問題嗎?」

  「一條只會鑽營的蛆蟲而已,掀不起什麼風浪。」陸遠渾不在意。

  很快,第二個面試者走了進來。

  這是一個叫吳菲的女人,三十出頭,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裙,簡歷同樣無可挑剔,政法大學的高材生,邏輯清晰,言談舉止滴水不漏。

  她對陸遠的每個問題都對答如流,表現堪稱完美。

  「吳律師,最後一個問題。」陸遠身體靠在椅背上,看似隨意地問道。

  「假如,你代理一個案子,在調查中發現你的當事人,除了本案之外,還犯有另一項更嚴重的罪行,但這項罪行與本案無關,也無人知曉,你會怎麼做?」

  吳菲幾乎沒有思考,立刻給出了標準答案:「作為律師,我的首要職責是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對於與本案無關的信息,我沒有義務,也沒有權力去披露。我會嚴格遵守職業保密協議。」

  回答得天衣無縫,完美符合律師的職業倫理。

  夏晚晴在一旁聽著,都覺得這個吳菲非常合適。

  然而,在陸遠的【絕對洞察】之下,對方內心真實的想法,卻如同彈幕般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

  【真是個幼稚的問題,當然是當做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錢辦事,天經地義。至於什么正義,能換錢嗎?】

  【不過,如果那個罪行的證據能賣個好價錢,倒也不是不能考慮……得看對方的出價了。】

  陸遠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是一個精緻到了極點的利己主義者,法律在她眼裡,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

  「吳律師,你的能力很強。」陸遠開口了。

  吳菲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但我們這裡不適合你,你可以走了。」

  吳菲的笑容僵在臉上,滿眼的不可思議:「為什麼?我哪個問題回答得不對嗎?」

  「你的回答很完美。」陸遠站起身,「但你的心,太髒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石化在原地的吳菲,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夏晚晴愣了一下,連忙跟了出去。

  「老闆,剛才那個吳菲……怎麼了?」她追上陸遠,小聲問道,「我看她回答得挺好的呀。」

  「有些人,業務能力越強,對社會的危害就越大。」陸遠淡淡道,「正誠律所,不需要這種人。」

  夏晚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裡卻有些發愁。

  一下午,面試了好幾個,全都是履歷光鮮的精英,可沒一個能入陸遠的法眼。不是品行不端,就是心術不正。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老闆,你這標準也太高了吧。照這樣下去,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招到合適的律師啊?」

  陸遠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黃浦江,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

  「砰!」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道身影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

  那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頭髮凌亂,眼窩深陷,滿臉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憔悴不堪。他身上那件夾克衫滿是褶皺,一雙眼睛布滿血絲,死死地在會議室里掃視著。

  當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陸遠身上時,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陸……陸律師?」男人哭喊著道。

  陸遠轉過身,眉頭微皺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遠面前,還沒等陸遠開口,他雙腿一軟。

  「撲通!」

  一聲悶響,他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夏晚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想去扶他。

  男人卻死死地跪在地上,仰著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陸遠,眼淚毫無徵兆地就滾了下來。

  「陸律師,我叫高振邦!我求求你,求求你幫我找找我老婆!」

  「我老婆失蹤幾天了!警察查了一遍,什麼也沒找到,可我不信啊!人怎麼可能會找不到。」

  高振邦的情緒徹底崩潰,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

  「我求你了,陸律師!」他忽然向前膝行兩步,試圖去抓陸遠的褲腳,「我知道您,您是夏國最厲害的律師!只有您能幫我!」

  「只要您肯幫我找到她,我……我把房子賣了!車也賣了!我所有的錢都給您!求求您了!」

  絕望的哭嚎聲,迴蕩在空曠的辦公室里。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悲傷、絕望、無助,一個痛失愛妻的男人形象被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就連夏晚晴都看得眼圈泛紅,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同情。

  她蹲下身,輕輕拉了拉高振邦的胳膊,軟聲安慰:「高先生,您先起來說話,有話好好說,陸律師會盡力幫您的。」

  可高振邦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死死跪著,膝蓋甚至在光滑的地板上蹭出輕微的聲響,哭喊著重複:「陸律師,求您了,求您幫幫我,我不能沒有我老婆啊……」

  他的眼淚越流越凶,鼻涕都蹭到了下巴上,渾身因為「悲痛」而劇烈顫抖,那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

  然而,陸遠只是靜靜地站著,面無表情,【絕對洞察】早已開啟。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情緒波動,根本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摻雜著興奮、緊張與極度恐懼的複雜混合體。

  他的哭聲很大,但呼吸節奏卻異常平穩,甚至在哭喊的間隙,還會下意識地用眼角的餘光掃視陸遠和夏晚晴的神色,判斷自己的表演有沒有奏效。

  他的眼淚在流,但瞳孔深處卻是一片冰冷的算計,每一滴淚,每一個捶胸頓足的動作,都經過了精心的排練,連哭腔的起伏、顫抖的頻率,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陸遠抬手打斷了高振邦的哭訴道:「你妻子的手機定位最後在哪?」

  高振邦的哭聲一滯,那一瞬間的慌亂幾乎無法掩飾,但也僅僅是一瞬間,他立刻接上了戲,哽咽著回答:「在……在家裡,她出門沒帶手機,警察就是因為這個,才說她可能是自己走的,說她不想被找到……」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搖頭,臉上寫滿了「不甘」和「委屈」,回答得滴水不漏,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說辭,連警察的「說法」都搬了出來,只為增加可信度。

  夏晚晴在一旁輕輕點頭,心裡更加確定,高振邦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不然也不會記得這麼多細節,說得這麼情真意切。

  陸遠又問:「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報警,而是來找律師?」

  「我報了!失蹤二十四小時後我就報了!」高振邦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嗓門陡然提高,拳頭捶得胸口更響了,「可他們查了幾天,就去我家看了一眼,問了我幾個問題,就再也沒動靜了!他們說我老婆可能是跟人跑了,說我別白費力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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