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震驚
上午九點整。
「全體起立!」
隨著書記員高聲宣布,審判長、審判員與人民陪審員步入法庭,在審判席依次就座。
法槌落下,清脆聲響瞬間壓下全場嘈雜。
「帶被告人孫德發到庭。」
兩名法警將孫德發押入法庭,他身穿囚服,手腳戴著鐐銬,慢慢挪至被告席。整個人神情麻木,目光空洞,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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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告律師席上,陸遠、夏晚晴、顧影三人早已就位。陸遠神色淡定;夏晚晴今日換上幹練西裝,長發紮成高馬尾,只是攥緊的雙手暴露了她的緊張。顧影戴著細框眼鏡,低頭快速記錄,神情專注。
一旁公訴席上,秦知語一身制式檢察服,面容冷肅。銳利的目光掃過孫德發,沒有半分多餘表情。
而孫德發身邊的辯護律師、京都天衡律所的馬文遠,則是另一副模樣。一身高級定製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悲憫神色,儼然一副慈悲長者姿態。
「現在開庭!」審判長敲響法槌,庭審正式啟動。
按照法定程序,首先由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秦知語起身,聲音清晰而冷峻,逐條陳述孫德發涉嫌的嚴重犯罪事實。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擊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宣讀結束,審判長看向秦知語:「公訴人可以開始舉證。」
「明白,審判長。」
秦知語點頭,隨即出示第一組證據。
「公訴方請求出示第一組物證,編號 A01至 A27,包含警方在被告人孫德發肉鋪地下室內查獲的改裝工業絞肉機、剔骨刀具、大容量冰櫃,以及從絞肉機殘留物、下水道血漬中提取的人體組織檢材。」
大屏幕上,高清照片逐一投放。那間堪比人間煉獄的地下處理室、沾滿暗紅色痕跡的器械,讓旁聽席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秦知語語氣平穩:「經 DNA鑑定,上述人體組織與本案受害人陳浩的基因信息完全吻合。審判長,舉證完畢。」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網絡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刷屏。【太恐怖了,這根本就是殺人現場!】【DNA都對上了,這還怎麼洗?直接判死刑!】【看這個律師還能怎麼胡攪蠻纏!】
可輪到馬文遠質證時,他對這些鐵證視而不見,態度異常輕慢。
他慢慢站起身,先向審判席躬身致意,又對著旁聽席和鏡頭微微欠身,姿態十足。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以及正在收看直播的各位朋友。」
他開口不提證據半句,反而用沉重而煽情的語調,開始了他的表演。
「在對這些所謂『證物』發表意見之前,我想先讓大家認識一下,我的當事人孫德發,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他轉過身,手掌輕放在孫德發發抖的肩膀上,語氣極具感染力。
「他是一位無依無靠的孤寡老人,無兒無女,獨自生活。他也是下沙村人人敬重的老實人,誰家遇到難處,他都會伸手幫忙;哪家孩子沒錢讀書,他會悄悄資助。他守著一間肉鋪三十年,從不亂漲價,更沒有缺斤短兩過。」
「他一輩子與人為善,默默為身邊的人付出,就像一頭勤懇的老牛,踏實、本分、任勞任怨。」
秦知語的眉頭緊緊皺起。
夏晚晴壓低聲音,忍不住斥道:「太噁心了,故意混淆是非!」
陸遠卻依舊鎮定,輕輕抬手示意她冷靜。
果然,馬文遠話鋒一轉,開始惡意抹黑已經遇害的受害人。
「那麼受害人陳浩,又是怎樣一個人?根據我方調查,他沉迷賭博,欠下巨額外債,被多家機構追債!他拖累家人,屢教不改,是鄰里眼中不折不扣的無賴,是社會的隱患!」
他停頓片刻,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強烈的質問語氣。
「審判長!一個一生行善的老人,一個劣跡累累的賭徒!現在,公訴方僅憑在衛生條件簡陋的肉鋪里找到、來源存疑的生物檢材,就把殺人重罪扣在這樣一位老實人身上,這真的公平嗎?!」
「我甚至懷疑,陳浩根本就沒有死!他只是為了逃避債務,自編自導了一場失蹤鬧劇,悄悄藏了起來!而我的當事人孫師傅,不幸成了被推出來頂罪的犧牲品!」
這番黑白顛倒的說辭,讓旁聽席瞬間譁然。
「安靜!保持法庭秩序!」法警立刻出聲制止。
秦知語氣得面色發白,正要起身駁斥,馬文遠卻不給她任何機會,直接拋出殺手鐧。
他從助理手中捧過一個厚重的文件箱,走到法庭中央。
「審判長,為證明我的當事人孫德發的為人,我方特此向法庭提交一份關鍵證據!」
他打開箱子,裡面整齊疊放著一疊疊紙張。
「這是下沙村上百位居民,自願聯名簽署的請願書!他們用最樸實的方式,為孫師傅的人品作證!他們懇請法庭查明真相,不要冤枉一個好人!」
「審判長!」馬文遠聲音哽咽,近乎含淚,「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民心,不能被辜負!」
轟!
整個法庭,連同線上直播間,徹底被引爆。
上百人的聯名請願!
這一招,直接把案件從法律對抗,拖進了道德與輿論的泥沼。
直播間輿論瞬間反轉。【上百人擔保?這老人得有多好!】【心疼孫大爺,肯定是被冤枉的!】【陳浩就是個賭鬼,死了也不可惜!放了老人!】【陸遠出來道歉!為了錢害老實人,太沒底線!】
大量彈幕開始同情孫德發,辱罵受害人,圍攻陸遠與陳雪。
法庭內,秦知語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馬文遠那張「正義凜然」的臉,眼中滿是怒意。
審判席上,審判長的神色也變得格外凝重。
輿論施壓、民意裹挾,是每一位法官都最不願面對的局面。
馬文遠看著失控的場面,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一揚,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得意。
第一步,他成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公訴方與原告代理陷入絕境時。
陸遠,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目光平靜地望向審判長,緩緩開口:
「審判長。」
「我申請,向被告人孫德發,播放一段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