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車禍
從鄭城飛往魔都的國際航班頭等艙內,氛圍格外靜謐,只有空調出風口傳來細微的氣流聲。寬大舒適的座椅,柔軟的羊絨靠墊,搭配著舷窗外的萬米雲海,本該是令人放鬆的旅途,卻絲毫沒有沖淡陸遠心中的凝重。
坐在他身側的夏晚晴,早已換下了庭審時那身幹練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衫和淺藍色牛仔褲,寬鬆的衣料沒有刻意勾勒身形,卻依舊能看出她玲瓏有致的曲線。標誌性的雙馬尾被輕輕散開,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褪去了職場上的颯爽,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清純與柔軟。
經歷過法庭上那場驚心動魄的喋血刺殺,這個一向活潑開朗的姑娘,此刻變得格外黏人。或許是那場生死危機讓她徹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也或許是下意識地想要靠近這個屢次保護她的男人,她蜷縮在寬大的座椅里,腦袋輕輕靠在陸遠的肩膀上,長長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勻而舒緩,早已沉沉睡去。
溫熱的氣息帶著一絲淡淡的梔子花香洗髮水味道,輕輕拂過陸遠的脖頸,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卻沒有讓他有絲毫的煩躁。陸遠保持著坐姿紋絲不動,生怕驚擾了女孩的美夢,只是微微側頭,目光投向舷窗外的景象。
飛機正穿行在萬米高空的雲海之上,下方是連綿不絕、如同棉絮般厚重的雲層,金色的陽光穿透澄澈的藍天,灑在雲層頂端,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整個雲海仿佛被鍍上了一層金邊,璀璨而耀眼。
是啊,太陽確實出來了。豫州的陰霾被驅散,梁玉梅母子沉冤得雪,賈文和、錢宏達之流得到了應有的懲罰,那些被踐踏的正義,似乎終於得到了伸張。
可陸遠的心底,卻沒有半分真正的輕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片光明,只是冰山一角。陽光能照亮的,只是那些暴露在表面的罪惡,而那些隱藏在雲層之下、被權力和資本遮蔽的角落,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陰天,依舊有無數冤屈之人,在黑暗中苦苦掙扎。
他的腦海里,再次清晰地浮現出那份被他匿名泄露給外媒的【長青俱樂部·內部會員名錄】。那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在他的心上。賈文和、錢宏達,不過是這張巨大黑網邊緣的兩個小嘍囉,是被推出來擋槍的棋子。將他們繩之以法,不過是扯斷了這張巨網上的兩根微不足道的蛛絲,絲毫沒有觸動這張網的核心根基。
那張網,由夏國最頂層的權貴、資本大鱷、行業巨擘編織而成,他們相互勾結,權錢交易,將權力當成斂財的工具,將法律當成遮羞的外衣,將普通民眾的命運當成博弈的籌碼。而他,將那份名單公之於眾,無疑是直接捅了馬蜂窩,徹底站在了這股龐大勢力的對立面,從此,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前路,只會比豫州之行更加兇險,更加晦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會動用更強大的力量,採取更隱蔽、更殘忍的手段,來對付他,來掩蓋他們的罪惡。陸遠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他從不畏懼挑戰,更不會因為危險,就停下追尋正義的腳步。
「老闆……」
睡夢中的夏晚晴,似乎感應到了陸遠心中的凝重,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呢喃著吐出兩個字,聲音軟糯而微弱。她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緊緊抱住了陸遠的胳膊,臉頰也微微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一隻尋求安全感的小貓,生怕他會突然消失在自己身邊。
陸遠低頭,目光落在女孩恬靜的睡顏上,眼底的冰冷與鋒芒瞬間融化,化作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他輕輕調整了一下坐姿,將肩膀微微抬高,讓女孩能靠得更舒服一些,指尖小心翼翼地拂過她垂落在臉頰上的碎發,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他知道,經過這場生死考驗,他和夏晚晴之間,早已不再是簡單的老闆與助理的關係。這個女孩,在最危險的時刻,沒有選擇退縮,而是想衝上前和他並肩作戰,這份心意,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
下午五點整,魔都虹橋國際機場,夕陽的餘暉透過航站樓的玻璃幕牆,灑在光潔的地面上,泛起一片溫暖的金色。VIP通道出口處,周毅早已駕駛著那輛霸氣十足的黑色奔馳大G,穩穩地等候在那裡。
寸頭利落,身形挺拔的他,穿著一身黑色休閒西裝,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時刻保持著戒備狀態。畢竟,豫州之行樹敵太多,他必須確保陸遠和夏晚晴的安全,不能有絲毫的疏忽。
當陸遠和夏晚晴走出VIP通道時,周毅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拉開了後排車門,語氣簡潔而幹練:「老闆,夏小姐,一路辛苦了,車已經備好,隨時可以出發。」
陸遠微微點頭,側身讓夏晚晴先上車,隨後自己也坐進了後排,淡淡開口:「回律所。」
「好嘞。」周毅應聲關上車門,快步走到駕駛座,發動車輛,平穩地匯入機場高速的車流之中。
奔馳大G的隔音效果極好,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車內,夏晚晴靠在陸遠的肩頭,還在補覺,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神情恬靜而安穩。陸遠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復盤著豫州案的每一個細節,同時梳理著針對「長青俱樂部」的下一步計劃。
他清楚,「長青俱樂部」的核心成員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一定會有所動作,而他必須搶占先機,收集他們的罪證,一步步將這張巨大的黑網徹底撕碎,還這個社會一片真正的光明。每一個環節,每一步計劃,都必須環環相扣,容不得半點差錯。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延安高架上,窗外的魔都繁華景象飛速掠過,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可這繁華背後,隱藏著的黑暗與冤屈,只有陸遠自己清楚。
很快,車輛駛下高架,轉入地面道路,融入了晚高峰的車流之中。就在周毅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車輛,準備穿過一個路口時,突然!
「吱嘎——!」
一聲刺耳到極致的急剎車聲,如同鋒利的尖刀,猛然劃破了午後的寧靜,在車流中炸響!輪胎與柏油路面劇烈摩擦,冒出陣陣白煙,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橡膠味。
巨大的慣性猛地襲來,讓陸遠和夏晚晴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狠狠一傾,安全帶緊緊勒在身上,帶來一陣輕微的疼痛感。夏晚晴驚呼一聲,瞬間從睡夢中驚醒,茫然地睜大眼睛,眼神中滿是驚恐,下意識地抓住了陸遠的胳膊,順著車窗向外望去,臉上寫滿了錯愕。
「怎麼回事?」陸遠眉頭緊緊蹙起,沉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壓抑的不悅。他能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更像是有人故意為之。
「老闆,有輛車故意別我們!」周毅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眼神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車輛,「是一輛破舊的桑塔納,從側後方突然衝過來,直接橫在了我們車頭前面!」
陸遠順著周毅的目光望去,只見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破舊得幾乎要散架,車身布滿了劃痕和鏽跡,車窗玻璃上還貼著模糊不清的貼膜,一看就已經使用了很多年。就是這樣一輛看似隨時都會報廢的車,卻以一個極其危險的角度,硬生生從大G的側後方斜插過來,橫在了車頭正前方,將去路死死堵住,連一絲避讓的空間都沒有留下。
後方的車輛根本來不及反應,紛紛緊急剎車,刺耳的喇叭聲、司機們的咒罵聲、車輛碰撞的輕微聲響交織在一起,原本順暢的車流瞬間陷入混亂,堵成了一條長龍。周圍的司機們紛紛探出頭,對著那輛破舊的桑塔納指指點點,語氣里滿是憤怒和不滿。
不等周毅下車查看,那輛桑塔納的駕駛座車門,被人猛地從裡面推開。一個女人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從車上跌了下來,重重地摔在柏油馬路上,膝蓋著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隔著車窗都能清晰聽見。
那個女人約莫四五十歲的年紀,頭髮枯黃雜亂,像是很久沒有打理過,一縷縷地貼在滿是汗水和灰塵的額角。她的臉上布滿了與年齡嚴重不符的深刻皺紋,皮膚粗糙得像是枯樹皮,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偏執。一身洗得發白、沾滿灰塵的廉價衣褲,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得幾乎脫形的身材,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柔弱不堪的女人,在周圍一片混亂的喇叭聲和咒罵聲中,卻完全無視了擦身而過的危險車流,眼神堅定而執著,一步一步地朝著陸遠的奔馳大G跑來。她的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在賭上自己的性命。
「砰!」
女人跑到奔馳大G的車頭正前方,雙膝一軟,猛地跪在了堅硬冰冷的柏油馬路上。這一跪,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膝蓋重重砸在地面上,瞬間紅腫起來,可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高高舉起手裡那一沓用透明塑膠袋包裹得嚴嚴實實,卻早已發黃、卷邊、布滿褶皺的紙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