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二十一年的等待
她的聲音嘶啞、尖利,帶著泣血般的絕望和哀求,穿透了車窗的隔音效果,清晰地傳進車內,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無盡的痛苦:「陸律師!陸律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丈夫!求求您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艹!這是碰瓷吧?!」周毅低罵一聲,怒火中燒,立刻就要推開車門下車,想要將這個女人拉開,「老闆,我去把她趕走,別耽誤我們的行程,也別讓她影響您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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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越來越多的司機停下車,紛紛拿出手機,對著眼前的一幕拍攝起來,對著車外指指點點,議論聲此起彼伏。
「滴滴——!滴滴——!」刺耳的喇叭聲不斷響起,有司機不耐煩地大喊:「搞什麼東西啊!想死別在這裡死!別耽誤我們趕路!」
「我的天,這女人瘋了吧?敢攔這麼貴的大G,還下跪?」
「等等,你們看那輛車的車牌!滬A88888,那不是最近很火的武聖陸律師的車嗎?我在網上刷到過他在豫州法庭上的視頻,太帥了!」
「什麼?陸律師?就是那個幫季法官洗清冤屈、當庭挫敗刺殺陰謀的陸遠?」
「對啊對啊!就是他!豫州案剛結,他剛回魔都,就被人攔車喊冤了?這劇情也太離奇了吧!」
網絡時代,信息傳播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女人跪下的瞬間,好幾個角度的手機直播鏡頭就對準了這裡,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瞬間刷爆了各大短視頻平台的推薦頁,吸引了無數網友的關注。
#滬上驚現女子攔車喊冤,目標直指武聖陸律師!#
#豫州案落幕,魔都再現驚天冤案,女子街頭下跪求伸冤!#
#陸遠剛回魔都就遇攔車申訴,女子賭上性命求公道!#
各大直播間內,彈幕瞬間如同沸水般炸開,刷屏速度快得讓人看不清,網友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有人同情女子的遭遇,有人懷疑是碰瓷,也有人期待陸遠能再次伸出援手,揭開又一樁冤案的真相。
「攔車的這個女人是誰啊?她手裡拿的好像是申訴材料,不像是碰瓷的道具。」夏晚晴看著窗外那個跪在地上、死死抱著車頭保險槓不肯鬆手的女人,秀眉緊緊蹙起,眼神中滿是疑惑和同情。她常年跟在陸遠身邊,見過太多冤屈之人,一眼就認出,女人手裡舉著的,是一沓厚厚的申訴材料,每一張都承載著無盡的痛苦和期盼。
「別動。」陸遠伸手按住了準備下車的周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眼神沉了沉,心中已然有了判斷,【心理側寫】技能瞬間啟動。
一瞬間,無數關於這個女人的信息,在陸遠的腦海中飛速構建、整合,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心理模型,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姓名:孫麗】
【年齡:46歲】
【心理狀態:極度絕望、重度焦慮,長期遭受失眠和精神壓力的折磨,引發嚴重的神經衰弱,行為邏輯已處於崩潰邊緣,具備強烈的自我毀滅傾向,隨時可能做出極端行為。】
【核心訴求:為被冤枉入獄的丈夫申冤,推翻當年的冤假錯案,還丈夫一個清白,讓真兇伏法。】
【行為分析:此次攔車並非碰瓷、敲詐勒索,而是長期申訴無門、走投無路之下,賭上自己性命的最後一搏。其精神已經沒有任何退路,若訴求無法得到回應,極有可能採取跳車、自殘等更極端的行為,以此來引起社會的關注。】
陸遠的瞳孔微微一縮,心中泛起一陣觸動。
這個女人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種被現實逼入死角,燃燒掉所有的理智、希望和尊嚴後,只剩下最後一絲執念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絕望,有哀求,有不甘,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就像當初,在正誠律所門口,那個跪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只求他能為母親討回公道的季雲飛,一模一樣。
他知道,這個女人,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如果不是被逼到絕境,沒有人會願意在車水馬龍的街頭,跪在冰冷的馬路上,用這種方式,卑微地祈求一個陌生人的幫助。
「把東西拿過來。」陸遠側過頭,對周毅說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量。他沒有立刻下車,一是為了避免現場更加混亂,二是為了觀察周圍的環境,防止有隱藏的危險,畢竟,豫州之行後,他的敵人無處不在。
周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雖然不滿這個女人攔車的行為,但還是聽從了陸遠的命令,立刻推開車門,快步走到孫麗面前。此時的孫麗,已經哭得渾身顫抖,雙手緊緊攥著那沓申訴材料,不肯鬆手。周毅沒有過多糾纏,幾乎是搶一般地從她手中拿過了那沓用塑膠袋包裹的資料,生怕她情緒激動做出極端行為,隨後快步走回車旁,將資料穩穩地遞進了車內。
陸遠接過資料,指尖觸碰到那發黃卷邊的紙張,能清晰地感覺到紙張的粗糙和厚重,這每一張紙,都承載著一個家庭的冤屈和希望。他沒有立刻翻開,只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個依舊跪在地上、不停哭泣哀求的女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憤怒,更有一份堅定的決心。
太陽雖然出來了,但有些地方,依舊是陰天。而他的使命,就是帶著正義的光芒,走進那些陰天,驅散黑暗,還每一個冤屈之人,一個公道。
二十一年的等待與失效的證據
申訴材料被周毅順利拿回車內,可跪在柏油馬路上的孫麗,卻依舊死死抱著奔馳大G的車頭保險槓,不肯起身。她那雙布滿血絲、渾濁不堪的眼睛,如同兩團快要熄滅卻依舊執拗的火苗,死死鎖定著車窗內的陸遠,乾裂的嘴唇不停翕動,重複著那句早已嘶啞到不成調的哀求:「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他……求求您了……」
陸遠沒有立刻回應她的哀求,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只是伸出手,接過周毅遞來的那沓材料。指尖觸碰到塑膠袋的瞬間,就能感覺到裡面紙張的柔軟與厚重——那是被人常年反覆翻看、摩挲,才會變得如此溫潤,邊緣早已磨損得破敗不堪,連塑膠袋的邊角,都被磨得發毛。
他緩緩拆開透明塑膠袋,一股混雜著陳年霉味、灰塵味與紙張腐朽的氣息,瞬間從袋中湧出,瀰漫在寬敞的車廂里。那味道刺鼻卻又沉重,像是承載了二十一年的歲月滄桑與無盡冤屈,嗆得夏晚晴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沒有絲毫嫌棄,只是默默將車窗降下一條縫隙,讓空氣流通些許。
陸遠的神色依舊平靜,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從一沓材料中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手寫的申訴狀,紙張已經泛黃髮脆,上面的字跡因為時間久遠,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甚至出現了暈染的痕跡,可第一行的標題,卻依舊清晰銳利,如同烙印般刻在紙上,一眼望去,觸目驚心。
《關於陳浩、王勇等人故意殺人、強姦一案的再審申訴狀》
陸遠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落在了申訴狀末尾的落款日期上,指尖輕輕點了點那行模糊的字跡。案件發生年份,赫然是2004年。
二十一年。整整二十一年。
一樁被塵封了二十一年的驚天冤案,沒有通過正規的申訴渠道,沒有經過嚴謹的司法程序,而是以這樣一種最慘烈、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硬生生撞進了他的世界,砸在他的心上。他能想像到,這二十一年裡,眼前這個女人,經歷了多少絕望與屈辱,付出了多少代價,才會在走投無路之際,用攔車下跪的方式,賭上自己的一切,祈求一個陌生人的救贖。
申訴材料被拿走,孫麗的心裡沒有絲毫放鬆,反而愈發惶恐,依舊死死抱著車頭的保險槓不肯起身,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車窗里的陸遠,嘴裡反覆念叨著那句卑微到塵埃里的哀求,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俺丈夫……」
陸遠終於抬眼,目光透過車窗,落在這個憔悴不堪、渾身沾滿灰塵的女人身上,沉默片刻後,轉頭對前排的周毅淡淡開口:「讓她上車,回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