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字字泣血


  「啊?」周毅猛地一愣,臉上瞬間露出難色,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車外渾身髒兮兮的孫麗,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駕駛座旁嶄新的真皮座椅,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老闆,這……這不太合適吧?她身上又髒又有味,會弄髒車子的,而且……」

  他的話還沒說完,陸遠一道冰冷的目光就掃了過來,那目光里沒有憤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讓周毅瞬間閉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是,老闆。」周毅連忙應聲,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推開車門,快步走到孫麗面前,語氣緩和了幾分,「大姐,起來吧,我們老闆讓你上車,回律所再說,會幫你的。」

  孫麗聽到這話,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遲疑地鬆開抱著車頭的手,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在堅硬的柏油路上,早已麻木僵硬,剛一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周毅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卻被她猛地躲開,像是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塵弄髒了周毅的衣服,眼神里滿是侷促與卑微。

  ……

  半小時後,奔馳大G緩緩駛入前灘中心的地下停車場,穩穩停在專屬車位上。陸遠率先下車,隨後夏晚晴也跟著下來,周毅則攙扶著踉蹌的孫麗,跟在兩人身後,一路走進了正誠律師事務所。

  律所的大門被推開,前台後正在低頭整理文件的李萌,聽到動靜後,習慣性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張口就要打招呼:「老闆,夏……」

  可她的話只說了一半,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里充滿了錯愕與不解。她的目光,死死落在了陸遠和夏晚晴身後的孫麗身上,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跟在老闆和夏小姐身後的這個女人,渾身散發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腐味和灰塵味,枯黃雜亂的頭髮一縷縷黏在布滿汗水和污漬的頭皮上,臉上的皮膚粗糙得像是被風乾的橘子皮,布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深刻溝壑,每一道皺紋里,都藏著歲月的滄桑和生活的苦難。那身洗得發白、邊角磨損、還沾著灰塵的廉價衣褲,與眼前金碧輝煌、充滿現代設計感的正誠律所,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顯得格格不入,仿佛一個誤闖華麗殿堂的乞丐。

  律所里正在忙碌的其他員工,聽到前台的停頓聲,也紛紛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孫麗,眼神里充滿了錯愕、不解,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嫌棄,議論聲也在人群中悄然響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是誰啊?怎麼跟老闆一起進來的?」

  「不知道啊,看起來髒兮兮的,不會是來碰瓷的吧?」

  「不像吧,老闆怎麼會帶碰瓷的人回律所?說不定是來諮詢的客戶?可哪有這樣的客戶啊……」

  陸遠完全無視了周圍的目光和議論聲,神色平靜地開口,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安靜:「去貴賓接待室,讓顧影過來。」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伸出手,輕輕攙扶著精神恍惚、渾身僵硬的孫麗,徑直朝著律所最裡面的貴賓接待室走去。夏晚晴緊隨其後,時不時側頭看向孫麗,眼神里滿是心疼,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貴賓接待室內,擺放著鬆軟昂貴的真皮沙發,牆壁上掛著簡約大氣的裝飾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薰味,溫暖而舒適。可這樣舒適的環境,似乎讓孫麗更加局促不安,她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邁步,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里滿是惶恐與自卑,仿佛自己的到來,玷污了這個精緻的房間。

  她剛一走進接待室,膝蓋一軟,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向下彎去,又要朝著陸遠跪下去。

  「坐下說。」陸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強行將她按在沙發上,語氣堅定,不容拒絕。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胳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僵硬得如同枯枝,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夏晚晴連忙快步走到一旁的茶水間,端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走了進來,她小心翼翼地將水杯塞進孫麗那雙布滿老繭、微微顫抖的手裡,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她,輕聲安慰道:「阿姨,您別著急,先喝口水,慢慢說,我們老闆一定會幫您的。」

  夏晚晴依舊穿著那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衫,柔軟的衣料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尤其是轉身遞水時,那被牛仔褲緊緊包裹的挺翹曲線,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足以讓任何男人心動。可此刻,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嬌柔,只有滿滿的心疼與憐憫,眼神里的溫柔,像是一束光,稍稍驅散了孫麗心中的惶恐。

  沒過多久,一身幹練黑色職業套裙的顧影,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進來,清脆的鞋跟聲打破了接待室的安靜。她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明亮而銳利,透著一股律政佳人的颯爽與精明,身上散發著專業、冷靜的氣場。

  「老闆,什麼情況?」顧影的目光先是掃過坐在沙發上、渾身侷促的孫麗,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隨後立刻轉向陸遠,語氣簡潔,開門見山,眼底全是問號——她實在想不明白,老闆為什麼會帶這樣一個看起來走投無路的女人回律所,還特意叫她過來。

  陸遠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伸出手,將從孫麗那裡拿來的那沓發黃、破舊的材料,輕輕推到了顧影面前,語氣平淡:「看看這個案子。」

  孫麗捧著溫熱的水杯,杯壁傳來的溫熱觸感,似乎給了她一絲微弱的力量。她緩緩抬起頭,張了張乾裂起皮的嘴唇,終於發出了清晰一些的聲音,那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說的痛苦與委屈,敘述得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卻字字泣血。

  「俺……俺丈夫叫陳浩,二十一年前,俺們剛結婚四個月,他就被警察抓走了……」

  「警察說……說他殺了人,還……還強姦了那個姑娘……」

  「俺不信!俺家陳浩老實本分,從小就心善,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可能殺人、強姦?他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麼會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啊……」

  「那時候,俺肚子裡已經懷了俺們的孩子,才三個月大。俺就挺著大肚子,到處跑,去公安局、去法院、去檢察院,到處申訴,可沒有人理俺……那些人要麼把俺趕出來,要麼就敷衍俺,說案子已經定了,讓俺別再鬧了……」

  「後來,俺的孩子生下來了,是個兒子。現在,他已經二十一歲了,長這麼大,連他爹的面都沒見過一次……他只能在那張泛黃的舊照片上,看看他爹長什麼樣……」

  孫麗一邊說,一邊忍不住流淚,滾燙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滴落在她那雙粗糙、布滿老繭的手背上,也滴落在溫熱的水杯壁上,暈開一圈圈細小的水痕。她的身體不停顫抖,聲音哽咽,到最後,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夏晚晴站在一旁,聽得眼圈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節都泛白了。她見過太多冤屈之人,可像孫麗這樣,二十一年如一日,耗盡青春、散盡家財,只為給丈夫討一個清白的女人,她還是第一次見。那份執著與痛苦,讓她心疼得幾乎喘不過氣。

  而顧影,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專業律師,她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收起臉上的疑惑,以驚人的速度,快速翻閱著那份早已破舊不堪的卷宗材料。她的手指飛快地划過泛黃的紙張,眼神銳利而專注,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眉頭也隨著翻閱的進度,一點點皺了起來,神色越來越凝重。

  幾分鐘後,顧影終於翻完了所有材料,她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鏡片後的目光凝重無比,語氣也變得格外沉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斤重量,緩緩開口:「孫女士,這個案子……很難,難到幾乎沒有翻案的可能。」

  顧影的聲音很冷靜,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可也正因為這份冷靜,才顯得更加殘酷,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在孫麗的心上。

  「首先,根據《刑法》第八十七條的規定,法定最高刑為無期徒刑、死刑的,追訴時效是二十年。您丈夫的案子發生在2004年,到現在,已經整整二十一年了,早已超過了法定的追訴時效。這意味著,從法律層面來講,就算我們找到了新的證據,也很難啟動再審程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