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拿孩子的命換錢


  「『極限療法』是你提出來的!『憋氣練習』是你從國外學回來的!你說這叫重塑意志!全是你教的!你說了出了事你來扛!現在出事了你他媽倒是扛啊!」

  法警衝上去想按住他,手伸到他肩膀上,被他一把甩開。他已經瘋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還在罵,還在喊,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抖。

  何衛東的臉從白變成了灰。張恆癱在椅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完了。徹底完了。不是證據的問題——是被自己的當事人活活拖死的。這案子,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陸遠沒有停下。他像沒聽見馬強喊叫似的,聲音依舊是那個節奏,不緊不慢。

  「審判長,我方申請出示第四號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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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他沒等回答,直接把U盤遞過去。仿佛這一切本來就在他的計劃里——馬強的崩潰,何衛東的啞口無言,都是劇本上的內容。

  大屏切換。

  一本泛黃的硬殼筆記本出現在畫面上。封面用黑色記號筆寫著五個字:「學員互助會懲罰記錄本」。

  「這份原始文件取自雅博學院檔案室。」陸遠的聲音迴蕩在法庭里。

  書記員在審判長的示意下,一頁一頁地翻。

  一頁,兩頁,三頁。密密麻麻的字跡像陰暗處的蟲子,一行一行地爬過屏幕。鏡頭推近特寫,每一頁都是地獄清單。

  「2022年8月15日,學員張某,因頂撞教官,由互助會成員執行『按壓憋氣』五分鐘,執行人:李某、王某。」

  「2022年9月3日,學員劉某,因偷藏食物,罰『站軍姿』二十四小時,期間不得進食飲水。」

  「2022年10月21日,學員孫某,因試圖逃跑,罰『禁閉』七十二小時,並由全體學員輪流『教育』。」

  每條記錄後面都有一個潦草的簽名——何衛東。旁邊加蓋紅色印章,兩個字:「已閱」。

  旁聽席上有人捂住了嘴。直播間彈幕在短暫停滯之後,像決堤一樣沖了出來。

  「臥槽臥槽臥槽!」

  「系統化的虐待!這是有組織的犯罪團伙!」

  「每條都有簽名!何衛東!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殺人集團!這不是學校,是殺人集團!」

  陸遠慢慢踱到被告席前,距離何衛東不到三米。他拿起桌上的訴訟文件,輕輕敲了敲桌面。

  「何校長。」

  何衛東渾身一顫,像被人從深水裡撈出來。

  「如果這一切都只是馬強教官的個人行為,為什麼你的學院裡會有一整套流程完整的懲罰記錄?為什麼上面毎一筆血債都有你的親筆簽名?」

  何衛東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他癱在椅子上,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辯護席上,張恆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這場仗,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渣都不剩。

  第198章生意經

  審判長敲了下法槌。

  「訴訟代理人,請繼續。」

  陸遠點頭,從公文包里抽出兩份裝訂好的文檔,遞到書記員手裡。

  「審判長,我方申請出示第五號證據。」

  投影儀亮了。屏幕上出現一份份蓋著紅色公章的報告,標題統一印著五個字——《學員心理健康評估報告》。

  陸遠指著屏幕。

  「這些報告全部來自雅博學院檔案室。每一份的結論都高度一致——學員心理狀況顯著改善,行為矯正效果顯著,建議結業。」

  他翻開第一頁。

  「2022年3月,學員張某,入學診斷:嚴重網癮、暴力傾向。三個月後,報告結論:完全康復。家長支付學費——二十八萬。」

  第二頁。

  「2022年7月,學員劉某,入學診斷:叛逆型人格障礙。四個月後,報告結論:重獲新生。家長支付學費——三十二萬。」

  第三頁。

  「2022年10月,學員孫某,入學診斷:反社會型人格。五個月後,報告結論:脫胎換骨。家長支付學費——三十五萬。」

  一頁頁翻過去。每個學員入學時的診斷都觸目驚心,結業報告卻清一色的「康復」「改善」「痊癒」。

  旁聽席上起了騷動,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蔓延。

  「怎麼可能個個都康復?」

  「這報告一看就是假的。」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流水線生產的合格證?」

  「這不叫學校,這叫工廠。」

  「把孩子當商品賣,何衛東是做生意的,不是搞教育的。」

  陸遠轉過頭,目光落在何衛東身上。

  「何校長,您的學院創造了教育史上的奇蹟——無論什麼樣的孩子進來,三到五個月必定痊癒,治癒率百分之百。請問,這是怎麼做到的?」

  何衛東低著頭,不說話。

  張恆站起來,聲音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有底氣了。「審判長,我方對這些報告的真實性存疑。訴訟代理人沒有提供出具單位及醫生簽名的真實性證明。」

  陸遠笑了一下。

  「張律師,您當事人的親筆簽名在上面,您也要否認?」

  屏幕上每份報告的末尾,都有一個熟悉的簽名——何衛東。旁邊蓋著學院的公章。

  張恆閉上了嘴。

  陸遠轉過頭看著何衛東。

  「這些報告全部由何校長親自簽發。他是學院的管理者,也是這些報告的權威審核人。自己給自己背書,自己給自己發合格證。」

  旁聽席上傳來幾聲壓抑的笑,很快又收住了。

  陸遠抬手示意。

  「但更有意思的是第六號證據。」

  他把另一個U盤交給書記員。

  「審判長,我方申請出示雅博學院的財務流水記錄。」

  大屏切換。密密麻麻的銀行轉帳記錄鋪滿了整個畫面,數字小得像螞蟻,一行一行地排列著,冰冷而精確。

  陸遠走到屏幕前,手指點在一條記錄的末尾。

  「二零二二年三月十五日,張峰家長往學院帳戶匯入二十八萬,備註欄寫的是『學費』。」

  陸遠的指尖點在第一條記錄上,不輕不重。

  「同一天,何衛東的私人帳戶里多了一筆十五萬的進帳,備註寫著『分紅』。」

  他抬手點了第二條。

  「七月二十日,劉芳家長轉帳三十二萬。何衛東帳戶進帳十八萬。」

  第三條。

  「十月十日,孫浩家長轉帳三十五萬。何衛東進帳二十萬。」

  記錄一條接一條地從屏幕上滑過去。每一筆學費進來之後,緊接著就是一筆錢從學院帳戶轉到何衛東的私人腰包。金額從十幾萬到幾十萬不等。疊在一起,數字大得扎眼。

  陸遠把手放下來。

  「三年。雅博學院收的學費,總共一億三千萬。其中流進何衛東個人帳戶的,有八千六百萬。占百分之六十六。」

  他轉過身,面朝被告席。

  「何校長,您這是辦學,還是開印鈔廠?」

  旁聽席上炸了鍋。

  「八千多萬!」

  「這不是搶錢是什麼!」

  「血饅頭都不夠形容的!」

  直播間彈幕刷得伺服器都快頂不住了——

  「我吐了,真吐了。」

  「拿孩子的命換錢?」

  「這還是個人嗎?」

  何衛東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青紫色。他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泛白,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陸遠沒有停,從公文包里又摸出一個U盤。

  「審判長,我方申請播放第七號證據。這是雅博學院內部教官培訓會議的錄音,錄製時間是今年一月。」

  審判長瞥了一眼何衛東,點了點頭。

  音響里先是刺啦了兩聲,然後何衛東的聲音從裡面流出來——語氣輕快,帶著點得意,像在年會上給下屬發紅包。

  「弟兄們,今年的業績不錯。但還得再加把勁。」

  「記住了,別把他們當人看。他們是產品,是需要打磨的原材料。打磨得越光溜,家長就越滿意,咱們的利潤就越高。」

  停了一下。

  「有些家長心疼孩子,會問你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這時候你們就告訴他們,這叫『極限療法』,是國外最先進的教育理念。說得專業點,他們就信了。反正他們也搞不懂。」

  笑聲。幾個人在笑,聲音不大,但很刺耳。

  然後馬強的聲音插進來:「校長,萬一真鬧出人命怎麼辦?」

  何衛東的聲音冷了下去:「出了事我扛。你們只管按我說的做。別心軟,心軟就賺不到錢。」

  錄音到這裡斷了。

  法庭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點聲音都沒有。所有人都呆住了。旁聽席上有個中年婦女捂著嘴,肩膀劇烈地抖。她的孩子也在雅博待過。

  直播間彈幕空白了三秒。然後像火山噴發一樣湧出來——

  「不把他們當人看?」

  「產品?原材料?」

  「這他媽是魔鬼吧!」

  「我要吐了,真的吐了。」

  「何衛東必須死!」

  「槍斃都便宜他了!」

  陸遠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往人心裡釘。

  「審判長,各位,大家都聽到了。這不是教育,這是一樁生意。學生的痛苦就是何校長的利潤,每一聲慘叫、每一次絕望,在他耳朵里都是鈔票在響。」

  他指著被告席上的何衛東。

  「他把孩子當商品,把虐待當工藝,把死亡當損耗。陳凱的命,在他眼裡不過是這筆生意里的一次『不良品報廢』。」

  旁聽席上,陳珍站了起來。她沒有哭,眼睛幹得像燒焦的土,死死盯著何衛東,聲音嘶啞但一字一頓:「還我兒子命。」

  其他家屬也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

  「還我兒子命!」

  「還我女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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