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釜底抽薪
夏晚晴點了點頭:「我是你的助理。」
「也是你的——」
她沒有說完。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誰都沒有開口,但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東西。
陸遠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不大,掌心覆上去的力道也輕,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那就一起。」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休息室門外,走廊里光線有些暗。顧影靠在牆上,手裡捏著一沓文件,一頁一頁地翻著,眼皮都沒抬一下——那是接下來要用的證據,順序不能亂。旁邊陳碩坐在硬塑料椅子上,彎著腰,一遍又一遍地擦額頭上的汗。
「太狠了……那段錄音太狠了……」他嘴裡像含了東西似的,含糊地念叨著。
顧影沒接話。
她腦子裡在盤算另一件事。
陸遠到底是怎麼拿到這些東西的?學院的監控明明已經刪了,警方去搜查的時候連個影子都沒翻出來。可他拿出來的東西——錄音、畫面、文件——每一份都像刀子一樣,刀刀見骨。角度也好,清晰度也好,都不像是偷拍偷錄的。反倒更像是……直接從源頭拽出來的。
可這怎麼可能?
除非他能憑空變出證據。顧影輕輕搖了搖頭,把這荒唐的念頭甩了出去。
走廊另一頭。
李偉坐在證人席旁邊的椅子上,背靠著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一直在抖。剛才那段錄音還掛在他耳朵里,一遍一遍地轉。他也被關過小黑屋,也被塑膠袋套過頭——他只是運氣好,活下來了。陳凱沒有。
「對不起……」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陳凱,對不起……」
要是那時候他敢站出來,敢反抗,也許陳凱就不會死。可他沒敢。他太怯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唯一還能做的,就是在這間法庭里把真話講出來,讓那些人把欠的債還上。
審判席上,審判長側過頭,和左右兩位陪審員低聲說了幾句。三個人湊得很近,話語裡夾著嘆息。
「這案子……太過了。」
「那孩子才十六。」
「不判重點,說不過去。」
「張恆那邊肯定還有後手。」
「有什麼後手都白搭。證據已經釘死了。」
旁聽席上,記者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一樣地敲著,眼睛盯著屏幕,亮得發燙。
「震驚!雅博學院虐殺學生錄音曝光!陳凱生前最後三小時,泣血呼喚母親!」
「陸遠庭審再現殺人現場,全網淚崩!」
「何衛東的帝國崩塌?起底雅博學院黑暗產業鏈!」
標題一個比一個狠。熱搜榜上前十條,有八條掛的是這個案子的詞條——虐殺錄音、陳凱的呼救、何衛東死刑、馬強是畜生……每一條下面都壓著山一樣的評論。
「聽哭了,真哭了。那孩子喊的是媽媽。」
「何衛東不死,天理難容。」
「支持陸遠,送這群畜生下地獄。」
被告人休息室里,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何衛東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肌肉卻在跳。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廢物……全是廢物。」
馬強縮在角落裡,貼著牆根,大氣都不敢出。
何衛東猛地轉過頭,眼睛瞪著馬強:「我不是叫你把所有東西都處理乾淨嗎?」
「我……我處理了……」
「那錄音怎麼還在?」
「我不知道啊校長……」
「不知道?」何衛東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馬強面前,皮鞋磕在地板上,一聲一聲像倒計時。「三個億。學院一年淨賺三個億。就因為你手腳不乾淨,全毀了。」
馬強哆嗦著,喉嚨里滾出一句:「校長……咱們還有機會……」
「機會?」何衛東冷笑了一聲,那聲音像刀子刮在鐵皮上。「就憑剛才那段錄音,你覺得陪審團會放過我?」
馬強不吭聲了。
何衛東退回去,重新落進椅子裡,閉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不只是官司,是這麼多年攢下的一切——產業、人脈、關係網——都要被連根拔起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馬強忽然開口:「校長……要不……我一個人扛?」
「反正人是我動手的,您就說不知情……」
何衛東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晚了。他知道陸遠手裡肯定還有東西——能直接把他釘死的東西。那個年輕律師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難纏。不是能力的問題,是那股不搞到底不罷休的勁兒——像狼咬住獵物就不鬆口,拖著走,拖著跑,直到把肉從骨頭上撕下來。
十五分鐘的休庭像熬了十五年。
法槌再次敲響的時候,法庭里的人重新坐了回去。陳珍被兩個家屬攙著回到旁聽席上,她沒有再哭,眼睛是乾的,布滿血絲,一眨不眨地盯著被告席上那顆後腦勺。
直播間的彈幕流速慢了下來,但「死刑」兩個字仍然像釘子一樣釘在屏幕上,密密匝匝的,幾乎壓住了畫面里的人臉。三千多萬人在等。
張恆重新坐進辯護席,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神變了——那種困獸死斗前的瘋狂,像被逼到牆角的貓,毛炸著,弓著背,隨時準備撲出去。他整了整領帶,指節捏得發白。
「審判長。」他站起來,聲音里有一層薄薄的顫,不仔細聽辨不出來。
「我方對剛才的錄音真實性存疑。但即便錄音屬實,那也只能證明被告人馬強在管教過程中情緒失控,採用了過激手段。這是典型的激情犯罪,是馬強的個人行為,與雅博學院的整體管理模式無關,更與我的當事人何衛東先生無關。」
他吸了口氣,把聲音壓穩。
「我當事人對陳凱同學的離世深感痛心。但將馬強的個人過失歸咎於學院、歸咎於何校長,不僅有失公允,也不符合法律精神。」
旁聽席上炸了,怒罵聲像滾水澆進了油鍋。
「放屁!」
「人被你弄死了,還個人行為?」
「無恥!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審判長敲了好幾下法槌,聲音才勉強壓下去。
夏晚晴偏過頭看了陸遠一眼,眼裡壓著擔憂。張恆這是要把所有事都推到馬強身上,棄車保帥。可陸遠的臉上連一絲表情都沒動。他甚至朝著張恆的方向,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落在張恆眼裡,比刀子還冷。
「審判長。」陸遠站起來,聲音不高不低,「我方申請出示第三號證據。」
法槌落下。准許。
陸遠把U盤遞過去。
大屏亮了,一份手寫文件的掃描件投在上面——字跡潦草,到處都是塗改的痕跡,墨水的顏色也不均勻,一看就是草稿。標題頂在紙的最上端:《我的懺悔》。下面落款:馬強。
張恆的瞳孔猛地一縮。何衛東僵在椅子上,背像被人抽了一棍子。
陸遠的聲音從法庭中央傳過來,不急不慢:「這份文件是從被告人馬強的辦公電腦回收站里恢復出來的。是他被捕前兩天寫的,但後來做了大量修改,形成了一份避重就輕的正式版本。我請求書記員宣讀被紅筆劃掉、且在正式版本中刪除的那句話。」
書記員扶了扶眼鏡,湊近屏幕,一字一頓地念:
「我對不起陳凱,我不是人,是我把他打死的。但我也是在執行何校長的『極限療法』。他說這是為了幫助他們戒除網癮,是通往新生必須經歷的痛苦。」
法庭里死一樣的靜。
極限療法。何校長。短短一句話像炸藥包,把剛才還勉強維持的平靜炸了個粉碎。
「不!不是我寫的!」馬強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臉白得像死人。「這不是我寫的!我沒寫過這些!」他轉頭看何衛東,眼睛裡滿是哀求,「校長,你快跟他們說啊!不是你讓我乾的!不是你啊!」
何衛東的嘴唇在抖,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馬強這個蠢貨,居然把這些話寫下來了。
陸遠沒有看馬強,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他身上,輕輕落下了【心理側寫】。微表情、心跳、肌肉的細微顫動,所有東西都清清楚楚地映在意識里——這個人已經到極限了。
陸遠慢慢走到被告席前,步伐不緊不慢。
「馬強,看看你的校長。」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錐子,精準地扎進最軟的地方。「他現在一句話都不敢替你說。他已經把你扔了。」
「不!不可能!」馬強拼命搖頭,搖得整張臉都變了形。
「你看看他。」陸遠指向何衛東。何衛東面無人色,嘴唇像兩片枯葉。「你替他做髒活,他讓你一個人去死。值嗎?」
最後一個字落下,馬強撐不住了。
他猛地轉過身,充血的眼睛死死釘在何衛東臉上——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被出賣的憤怒,像岩漿一樣從地底噴出來。
「何衛東!」他不叫校長了,直呼其名,聲音像撕破的布。「是你!就是你這個王八蛋!」
「開會的時候是你跟我們說的!那些孩子都是社會的垃圾,是家裡的廢物!不把他們打服,不讓他們怕,他們永遠別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