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我接了


  陸遠力道十足,袁姍姍身形單薄,根本無力反抗,只能被他半扶半拽,帶進溫暖客廳,避開屋外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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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拿乾淨毛巾和一套寬鬆換洗衣物過來。」陸遠轉頭低聲吩咐夏晚晴。

  夏晚晴立刻回過神來,滿眼擔憂地看了一眼渾身發抖的袁姍姍,轉身快步走向臥室取物。片刻功夫,她便拿來乾淨干毛巾和一套合身運動套裝。

  「快擦擦雨水,換上乾淨衣服,別著涼感冒了。」

  袁姍姍接過毛巾,只是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全然顧不上保暖換衣,所有心神都緊緊系在隨身背包之上。她指尖顫抖著拉開拉鏈,小心翼翼從中取出一塊用油布層層嚴密包裹的方形物件。一層層緩慢拆開,一疊邊緣發黃捲曲、滿是歲月痕跡的舊案卷複印件展露而出,撲面而來一股陳舊紙張獨有的淡淡霉味,彌散在整間客廳。

  「陸律師,這是我父親當年的全部案卷材料……」袁姍姍將厚厚一疊案卷輕放在茶几之上,指尖用力到泛白緊繃,嗓音哽咽沙啞。

  「整整二十年了,我找遍了城裡所有能找的律師,所有人都說案情板上釘釘,毫無翻盤餘地。我偶然在網上看到您庭審翻案的全過程,您是我走投無路之下,最後的唯一希望了!」

  陸遠沒有應聲安撫,徑直拿起泛黃案卷,指尖快速翻動,凝神審閱。夏晚晴貼心倒來一杯溫熱開水,坐到袁姍姍身旁,輕聲細語安撫情緒。伴著女孩斷斷續續、夾雜哽咽哭聲的講述,一樁塵封二十年、無人敢碰的陳年舊冤案,緩緩揭開了塵封的面紗。

  【湘州毒糖沉冤案】。

  案發距今整整二十年,地點坐落於湘州偏遠下轄縣城——淥水縣。袁姍姍的父親袁松,當年是村內小學在編教師,性情溫和,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事發當日,村內兩名年幼孩童誤食外來毒奶糖,當場中毒身亡,慘劇轟動全鄉。當地公安快速介入調查,未過多核查,便直接將矛頭鎖定袁松,強行劃為頭號嫌疑人。定罪緣由荒唐至極,毫無實質依據:只因袁松生前與其中一名遇害孩童的母親,有過坊間流傳的曖昧流言。在當年閉塞落後、思想保守的鄉村環境裡,這般桃色閒話,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名聲,壓垮一個人的一生。

  「他們憑空污衊我父親因愛生恨、心生報復,故意下毒殘害孩子泄憤……」袁姍姍語聲哽咽,滿心悲憤,眼底滿是不甘,「可我父親生性善良,連殺雞都不敢直視,怎麼可能狠心害人?絕對不可能!」

  陸遠指尖飛速掃過泛黃案捲紙頁,神色愈發凝重肅穆。單從書面材料來看,這樁案子確實是板上釘釘的鐵案,毫無破綻可尋。

  案卷清晰記錄:警方在袁松家中床底,搜出剩餘未使用的劇毒鼠藥;多名鄰里村民統一口供作證,案發關鍵時段,親眼看見袁松出現在事發孩童玩耍區域附近;最致命的是,案卷末尾附有袁松親筆簽字畫押的認罪供述,全程清晰交代購買鼠藥、採購奶糖、混合投毒、誘騙孩童食用的全部作案細節,邏輯完整。物證、人證、親筆口供三線閉環,證據鏈看似嚴絲合縫,無懈可擊,無從辯駁。

  一審庭審宣判,袁松故意殺人罪名成立,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袁松當庭否認罪行,堅決不服判決,執意提起上訴維權。可湘州中院二審覆核,直接裁定事實清晰、證據確鑿,駁回全部上訴訴求,維持原判,徹底封死申訴通道。

  二十年來,袁松身陷牢獄,日復一日堅持鳴冤喊屈,從未放棄自證清白。袁姍姍母親終日憂心忡忡,積鬱成疾,常年病痛纏身,早早撒手人寰,家破人亡。只留袁姍姍孤身一人,從懵懂少女奔波勞碌至今,常年風裡來雨里去,靠著外賣騎手的微薄收入支撐生活,從未停下為父申冤的腳步,咬牙堅持二十年。

  「陸律師,所有人都說證據鏈完整無缺,是鐵板釘釘的死案,這樣的舊案,真的還有翻案機會嗎?」夏晚晴聽完完整始末,心頭沉悶壓抑,轉頭看向陸遠,眼底滿是擔憂忐忑。她滿心同情這對苦命父女,可也深知法理規則,想要推翻一樁時隔二十年、證據齊全的生效判決,難度堪比登天,幾乎毫無可能。

  陸遠依舊沒有回應,一言不發,指尖飛快翻閱每一頁案卷。親筆口供、鄰里證言、現場勘查筆錄、實物物證照片、流程文書逐一核對,字字細看。每一份材料,都像沉重枷鎖,死死將袁松困在冤屈牢籠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起初審閱之時,就連陸遠也暗自判定,此案希望渺茫。時隔二十年,人證記憶模糊失真,實物物證大概率早已滅失銷毀,想要翻盤難如登天。

  除非,能挖到當年司法辦案流程里,無法補救、無法洗白的致命程序漏洞。

  陸遠目光銳利如高精度掃描儀,飛速掃過文書落款信息。忽然,指尖驟然停頓,周身動作瞬間定格,如同按下暫停鍵。夏晚晴與袁姍姍同時心頭一緊,下意識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聚焦在陸遠身上,滿心忐忑。

  陸遠的視線,牢牢鎖定兩份並排粘貼的關鍵複印文書,分毫未移。左邊一頁,是淥水縣公安局法醫出具的正式屍體檢驗鑑定報告,白紙黑字清晰標註。

  兩名遇害孩童,均為毒鼠強急性中毒身亡。文書右下角,落款出具日期:1998年10月12日。右邊一頁,是支撐這份屍檢結論的核心依據——

  湘州省公安廳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出具的毒物專項化學鑑定書,是判定中毒成分的唯一權威憑證。而這份省級核心鑑定文書的落款日期,赫然標註為:1998年10月13日!

  看清兩處日期反差的瞬間,陸遠瞳孔驟然收縮,寒意蔓延周身。他直接將兩份核心文書從厚厚案卷中抽離出來,整齊並排平鋪在茶几之上。

  「啪!」

  清脆落紙聲響起,袁姍姍和夏晚晴同時心頭一跳,莫名緊張。

  「老闆?」夏晚晴滿臉疑惑,出聲詢問。

  陸遠依舊沉默,只抬手指向兩處落款日期。夏晚晴連忙俯身湊近細看,看清前後相差一天的時間差後,瞬間渾身一僵,滿臉不可置信,心頭掀起驚濤駭浪。她深耕律法多年,一瞬間就看透了這兩處日期背後藏著的天大漏洞、致命違規。

  「這……這根本不合規矩!完全不可能!」夏晚晴失聲低呼,滿臉錯愕。縣級法醫12號就出具了完整屍檢報告,敲定毒鼠強中毒結論。可支撐這個結論的省級權威毒物鑑定,居然晚一天才檢測完成、出具文書。換句話來說:縣裡的法醫,提前一天預知了上級鑑定結果!

  陸遠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緩緩抬眼,看向滿心茫然、又滿懷期盼的袁姍姍,語氣平靜,卻帶著足以掀翻二十年鐵案的磅礴力量。

  「縣級法醫,十月十二日提前定論。省級毒物鑑定,十月十三日才出結果。」

  「這位法醫,到底是辦案屍檢,還是未卜先知的預言家?」

  一句話,宛若驚雷平地炸響,響徹整間客廳!袁姍姍當場徹底愣住,呆呆盯著兩份文書,嘴唇不停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二十年奔波申訴,二十年四處碰壁,所有律師都斷言鐵案難翻,所有部門都閉門推諉。誰能想到,深夜雨夜登門,眼前這個男人,只用短短片刻,就從一堆發霉舊紙里,揪出了撬動全局、洗刷冤屈的關鍵鑰匙。

  陸遠目光堅定,沉聲開口,一錘定音:「這樁陳年冤案,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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