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就是天,就是法!
這棟小樓在連片的平房之中格外突兀,外牆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斑駁紅磚,院門鏽跡斑斑,掛著一把厚重鐵鎖。院內雜草叢生,荒蕪破敗,毫無生活氣息。
「就是這裡。」周毅停穩車輛。
三人下車,走到院門前。陸遠伸手輕推鏽蝕鐵門,刺耳的吱呀聲響過後,大門紋絲不動。
「院裡有人。」周毅抬手指向二樓一處拉著窗簾的窗戶,方才帘布有輕微晃動,痕跡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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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抬手,輕重有度地叩擊鐵門。
咚,咚,咚。
院內毫無回應。
他再次叩門三下,力道稍重。
漫長的靜默過後,一道蒼老沙啞、滿含警惕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誰啊?找哪位?」
「找龍老闆。」陸遠語氣平靜無波。
「你們找錯人了,這裡沒有姓龍的。」聲音里裹挾著明顯的慌亂與排斥,話音落下,便再無動靜。
夏晚晴眉頭輕蹙,正要上前開口理論,卻被陸遠抬手攔住。
陸遠從衣兜取出一張個人名片,順著門縫緩緩塞入院內。薄薄的卡片落在水泥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龍老闆,我姓陸,是一名律師。」
「二十年前,你店鋪售賣的桂花奶糖,牽扯出兩條孩童人命。」
「袁松無辜替人背鍋,蒙冤入獄二十年,如今在牢中飽受折磨、性命垂危。」
「而你,也被困在自己親手鑄就的心理牢籠之中,被恐懼折磨了整整二十年。」
「我們並非周家之人,此行只為給袁松翻案昭雪。」
「壓在你心底的恐懼,也該到此為止了。」
門內陷入死寂,唯有一道粗重急促的喘息聲不斷響起。足足靜默一分鐘後,門後傳來細碎的摸索聲響,緊接著便是鑰匙插入鎖孔的咔噠脆響。
鏽跡斑斑的鐵門,從內部緩緩拉開一道縫隙。
一張布滿深刻皺紋、交織著驚恐與掙扎的蒼老臉龐,出現在門縫之後。此人正是龍老三,龍建國。
二十年歲月磋磨,曾經精明幹練的中年商販,早已被恐懼摧殘成垂垂老矣的老者。一雙渾濁昏沉的眼眸死死盯著陸遠,眼底滿是猶豫與掙扎。最終,在陸遠通透沉靜、仿佛能洞穿一切人心的目光之下,他徹底卸下防備。
他側身退讓,拉開鐵門。
「進來吧。」
嗓音沙啞乾澀,裹挾著深入骨髓的疲憊與認命。
屋內常年密閉通風不暢,瀰漫著濃重霉味,光線昏暗壓抑,家具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重灰塵。
龍建國為三人倒了三杯白水,端水杯的雙手劇烈顫抖,大半清水都灑落在外。
他頹然坐在破舊長凳之上,雙手緊緊抱住腦袋,渾濁的淚水順著面部溝壑無聲滑落。
「沒用的……一切都沒用的……」他低聲哽咽,反覆喃喃自語,「你們鬥不過他們的,在這淥水縣,周大海就是天,周海濤就是法!」
「二十年了,我夜夜被噩夢糾纏,夢裡全是那兩個無辜的孩子,還有周海濤那張陰狠的臉……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一刻不得安寧。」
老者哽咽著傾訴,將二十年積壓在心底的恐懼、愧疚與絕望,盡數宣洩而出。
他坦言,當年案發之後,他也曾動過報警坦白的念頭。可報案材料遞交的第二天夜裡,周海濤便帶人深夜闖入他家。
對方沒有動手打罵,只是當著他的面,將一把鋒利匕首狠狠扎進他十歲兒子的照片,刀尖精準刺穿眉心。
周海濤伸手拍著他的臉頰,語氣陰冷警告: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下一把刀,就會插進他兒子的眉心。
自那一夜起,龍建國徹底不敢反抗。他低價變賣店鋪,帶著家人躲回老舊老宅,斷絕一切外界往來,把自己活成了村裡的透明人。
「我不敢賭……我只有這一個兒子,我不能讓他出事……」
夏晚晴靜靜聽著,眼眶泛紅,鼻尖酸澀。她想要開口勸慰,卻發覺在老人二十年的血淚煎熬面前,所有語言都蒼白無力,毫無意義。
尋常勸慰,早已無法撼動他冰封的內心。
陸遠安靜聽完所有過往,緩步走到龍建國身前,俯身蹲下,與他視線平齊。
「龍老闆,我明白你的恐懼。」
「可袁松難道不怕嗎?一介溫和教書先生,被屈打成招,背負殺人犯的污名,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裡煎熬二十年,家破人亡,他怎能不害怕?」
「那兩個無辜慘死的孩童,本該平安長大,他們臨死之前,又何嘗不恐懼?」
陸遠緩緩抬手,輕輕按在龍建國的肩膀之上。
「閉上眼,拋開雜念,不要恐懼。」
「跟著我的聲音,回到二十年前的那個下午——周海濤帶人闖進你雜貨店的那一刻。」
話音落下,陸遠意識沉入系統界面。
【叮!啟動技能:記憶回溯】
【消耗正義值:3000點】
【當前剩餘正義值:33000點】
一股無形的溫熱能量,順著陸遠的掌心緩緩湧入龍建國的體內。老人劇烈顫抖的身軀慢慢平復,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茫然,意識被強行拉回塵封的過往。
一旁的夏晚晴目瞪口呆,完全看不懂眼前的詭異景象。她下意識握緊手機,按下錄像鍵,將這一幕完整記錄。
龍建國嘴唇囁嚅,喃喃自語,嗓音悄然變換,化作二十年前中年人的腔調,滿是惶恐慌亂。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這裡是我的店鋪!」
「周……周局長?您怎麼會來這裡?」
他的意識徹底沉浸在昔日的雜貨店內,複述著久遠的對話。
緊接著,一道暴戾兇狠的模擬男聲,從他口中沙啞傳出。
「少廢話!把九月份桂花奶糖的售賣帳本拿出來!」
龍建國臉上浮現出極致的驚恐,渾身冷汗直冒,不斷複述著當年的慘痛經過。
「我看見周海濤一腳踹翻我的櫃檯,兩名混混上前把我死死按在牆壁上。」
「他拿走我的原始帳本,撕下關鍵頁面,直接塞進嘴裡嚼碎銷毀!」
「隨後他掏出一本一模一樣的空白帳本,還有一張寫著袁松名字、偽造購買記錄的紙條,逼迫我原樣抄寫!」
「我不肯落筆,我不能做這種昧良心的假證……」
回憶到驚悚之處,龍建國身軀再度劇烈抽搐,喉嚨里發出嗚咽的悲鳴。
「他掏出匕首,拿出我兒子的照片……刀尖直直抵在照片上孩子的眼睛位置!」
「他威脅我,若是不肯抄寫偽造記錄,下一把刀,就會刺穿我兒子的眼睛!」
「我沒有辦法……我只能照做,親手寫下虛假的售賣記錄,按下手印……」
「我對不起袁老師,對不起那兩個慘死的孩子,我對不起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