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自掘墳墓
龍建國身軀猛地一僵,耗費極大力氣,才勉強抬起頭顱,眼皮半垂,不敢直視前方。
「請證人辨認此物。」
陸遠將一份密封證物袋遞交法警,法警核驗無誤後,放置在龍建國身前的展示台上。
袋中是一本泛黃破舊的老式帳本,正是龍建國藏匿床板夾層二十年、從未敢曝光的真實記帳本。
「龍先生,這本帳本,是否為你所有?上面字跡,是否為你親筆書寫?」
龍建國死死凝視著那本帳本,每一筆字跡、每一串數字,都深刻烙印在他的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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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前半生謀生的依仗,亦是後半生糾纏不休的噩夢。
他嘴唇劇烈顫抖,喉嚨發出嗬嗬的沙啞聲響,明明有千言萬語,卻哽咽難言,一字吐不出。
布滿褶皺的枯手,死死攥緊證人席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
蔣天明瞥見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隱晦冷笑。
他心知,這個老頭早已被周海濤的威壓嚇破膽子,心神俱裂。
他當即起身,高聲申請:「審判長,我方申請對證人進行交叉詢問。」
「准許。」
蔣天明臉上掛著虛偽溫和的笑意,語氣故作關切,嗓音柔和。
「龍先生不必緊張,此處是最高院法庭,無人能夠冤枉無辜之人。」
一番說辭,反倒讓他偽裝成了伸張正義的善人。
「你是否年事已高,記憶模糊,記錯了過往細節?」
他刻意停頓,壓低嗓音,卻保證麥克風清晰收錄每一個字眼。
「還是說,有人以你的家人安危作為要挾,逼迫你今日出庭作偽證?」
「龍先生儘管直言,有我蔣天明在,整個湘州境內,無人敢動你分毫!」
他每多說一句,龍建國的身軀便劇烈顫抖一分。
字字句句,皆是隱晦的威脅。
可真正挾持、恐嚇他的人,從不是眼前的陸遠,而是蔣天明背後那隻盤踞淥水的惡魔。
蔣天明的話語,如同警鐘,不斷提醒著龍建國:他的兒孫尚且留在淥水,身處周家勢力的掌控範圍之內。今日若是亂言,家人來日必定遭遇不測。
龍建國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線,正在一寸寸崩塌碎裂。
他艱難抬頭,絕望地望向陸遠,眼底滿是愧疚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嘴唇微微翕動,眼看就要脫口而出「記不清了」「帳本造假」的違心說辭。
「審判長,我反對!」
千鈞一髮之際,陸遠清冷的嗓音驟然炸響,如同驚雷劃破沉悶的法庭。
「我反對對方辯護人以誘導、暗示方式,惡意施壓證人,變相進行言語威脅!」
蔣天明臉色一變,立刻出聲辯駁:「我只是正常安撫證人,何來威脅之說?」
陸遠未曾理會他的狡辯,徑直面向審判長,語氣鏗鏘堅定。
「此外,我申請當庭提交一份十分鐘前形成的全新證據!」
「此證據能夠直觀證明,真正的威脅源自何方!」
話音落下,全場譁然,騷動不止。
蔣天明心頭猛然一沉,不祥的預感席捲全身,後背莫名發涼。
審判長眉頭微蹙,沉聲提醒:「申訴方律師需明確,庭審中途臨時提交證據,必須具備合法且充分的理由。」
「理由充分。」陸遠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呈遞證據。」
一名法警邁步走到陸遠身前,接過他手中的手機。這部手機並非陸遠私人物品,而是開庭前夏晚晴從袁小軍手中臨時調取留存。
法警將手機接入法庭投影大屏,清晰畫面瞬間同步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屏幕之上,是一條彩信記錄,接收時間恰好為十分鐘之前。
彩信配圖,是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蹲在幼兒園門口,無憂無慮地把玩搖搖車,背景處「淥水縣實驗幼兒園」的字樣清晰醒目。
圖片下方,附帶一行簡短冰冷的文字,末尾綴著一個詭異的笑臉表情。
【孩子很可愛,要看好哦。】
平淡直白的文字,沒有兇狠措辭,沒有恐嚇字眼,可落在眾人眼中,卻比直白的威脅更讓人毛骨悚然、寒意徹骨。
「轟!」
全網五千多萬觀眾,在這一刻徹底暴怒,彈幕刷屏炸裂。
「我靠!這是當庭威脅證人!明目張胆,毫無底線!」
「畜生!這群人連小孩子都不放過,簡直無法無天!」
「最高院直播庭審還敢公然恐嚇,囂張到了極致!」
「蔣天明剛才還說沒人敢動老人,現在臉怕是都打腫了!」
旁聽席上,媒體記者們的閃光燈接連亮起,清脆的快門聲此起彼伏,記錄下這震撼一幕。
證人席上,龍建國凝望著屏幕里孫子天真爛漫的笑臉,緊繃多年的神經,驟然斷裂。
蔣天明面色慘白如紙,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四肢冰涼僵硬。
他萬萬沒有想到,後方安排的施壓後手,竟會被對方當作罪證,當庭曝光。
這簡直是豬一樣的隊友,自掘墳墓!
審判長面色陰沉如水,眉宇間戾氣盡顯。從事審判工作三十餘年,經手大案要案無數,他從未見過如此猖狂的行徑。
在最高院莊嚴法庭之上,在全網直播的監控之下,公然恐嚇證人、挑釁司法權威。
這早已不是單純的藐視法庭,而是公然挑釁國家司法體系!
「咚!」
法槌重重砸落,沉悶巨響震徹全場,人人心頭一顫。
「肅靜!」
審判長銳利的目光如出鞘利劍,直直射向臉色慘白的蔣天明。
「法警!」
「在!」兩名法警齊聲應答。
「立刻技術鎖定該彩信發送號碼,溯源追查!通報湘州省公安廳,三十分鐘內,我要看到抓捕結果!」
「即刻啟動最高等級證人保護程序,派遣專人將證人龍建國全部家屬轉移至安全保密地點!」
「是!」
數名法警領命行動,動作乾脆利落,盡顯最高司法機關的雷霆威嚴。
聽著一連串處置命令,龍建國懸了二十年的心,終於安穩落地。
家人安全了。
積壓二十年的恐懼、屈辱、愧疚與悔恨,在此刻如同決堤洪水,徹底爆發。
「哇——」
他趴在證人席桌面上,像受盡委屈的孩童一般,放聲嚎啕大哭。
哭聲嘶啞悲愴,飽含無盡心酸與懺悔,迴蕩在肅穆的法庭之中,直擊人心。
「我說!我全部都說!」
他一邊痛哭,一邊用枯瘦的拳頭狠狠捶打桌面。
「這本帳本是真的!全部都是我親手記錄!」
「案發當月,我的雜貨鋪根本沒有進購過桂花奶糖!」
「是周海濤!那個泯滅人性的畜生!」
「他深夜將我強行擄走,用我獨生子的性命威脅逼迫!」
「我被迫撕掉真實帳本,照著他提供的單據,偽造了虛假的奶糖銷售記錄!」
「我是懦夫!我不是人!我對不起無辜蒙冤的袁老師!」
「法官大人,我有罪!我有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