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這只是開胃菜


  「臥槽?這律師膽子也太大了?開局直接硬剛審判長?」

  「他想幹什麼?公然質疑最高院的審理決定?」

  旁聽席的騷動讓蔣天明愈發得意,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繼續朗聲說道:「眾所周知,袁松故意殺人一案,二十年前便由湘州省高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判決,判決具備法律效力,被告人袁松亦已服刑二十年。」

  「依據我國『一事不再理』的司法基本原則,已生效的合法判決,無法定重大事由,不得隨意啟動再審程序!」

  他刻意停頓片刻,目光輕蔑掃向陸遠,姿態如同居高臨下的勝利者。

  「申訴方提交的所謂新證據,皆是捕風捉影、不成體系的零碎材料,根本不足以推翻省高院判定的鐵案!故此,我方懇請合議庭依法駁回本次再審申請,維護生效判決的司法嚴肅性與權威性!」

  一番說辭條理清晰、語氣鏗鏘,擲地有聲。

  旁聽席上不少法律界專業人士微微頷首,單從司法程序層面來講,蔣天明的異議合乎法理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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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事不再理,本就是維繫司法穩定的基石。倘若生效判決能夠隨意推翻,法律尊嚴便無從談起。

  蔣天明冷眼注視著陸遠,靜待對方陷入窘境。

  在他看來,這個年輕律師要麼啞口無言,要麼只能空洞重複冤情,毫無反擊之力。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陸遠自始至終未曾抬頭看他,身形端坐不動,神色淡然。

  他只是靜靜靠在椅背,朝著審判長的方向,緩緩開口。

  「審判長。」

  簡簡單單三個字,清冷平緩,卻讓喧鬧的法庭再度歸於寂靜。

  審判長看向他:「辯護人請陳述。」

  陸遠不緊不慢,語調平淡無波:「審判長,對方律師顯然對『一事不再理』的適用前提,存在根本性認知誤區。」

  「依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第五項規定:有新的證據證明原判決、裁定認定事實確有錯誤,且可能影響定罪量刑的,人民法院應當依法重新審判。」

  他緩緩抬眼,目光終於落在蔣天明身上。眼底無怒火、無譏諷,唯有看透一切的淡漠疏離。

  「我方已向法庭提交七組完整證據,包含物證調包監控、脅迫幼童審訊錄音、原始屍檢樣本等關鍵材料。」

  「七組證據環環相扣,形成完整閉環,足以證明原判決並非可能存在錯誤,而是確鑿存在人為紕漏;並非事實認定不清,而是從根源上刻意捏造、蓄意構陷的冤案!」

  「故此,本次再審完全符合法定流程,程序合法合規。至於對方辯護人所言維護生效判決的嚴肅性……」

  陸遠語調驟然轉寒,冷意徹骨。

  「一份建立在偽證、謊言、無辜者血淚之上的判決,毫無嚴肅性可言!它承載的不是律法榮光,而是司法恥辱!」

  「如此不公判決,不該被維護,只該被徹底推翻!」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蔣天明嘴唇開合,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泛青,幾番變幻,卻吐不出半個反駁的字眼。

  他本想憑藉程序規則壓制陸遠,反倒被對方逐條羅列法條,當眾駁斥,顏面盡失。

  更何況,在全網數千萬觀眾的注視下,他死守的鐵案,被當眾定性為司法恥辱。

  這早已不是專業辯論,而是不留情面的公開碾壓。

  審判長面無表情,輕敲法槌。

  「本庭核查認定:申訴方提交新證據詳實完整、指向明確,符合《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五十三條再審啟動條件。本次再審程序合法合規。」

  「辯方程序性異議,予以駁回。」

  審判長目光落向蔣天明,語氣帶著明確警告。

  「請辯方律師恪守法庭秩序,勿再提交無事實、無法律依據的無理異議。」

  「噗……」

  旁聽席不知何人沒忍住,低笑出聲。

  蔣天明面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渾身僵硬。全場目光如同細密尖針,扎得他麵皮發燙,無地自容。

  直播間彈幕徹底化作歡樂的海洋。

  「哈哈哈哈笑瘋了!蔣律師想秀高端操作,結果被陸神按在地上摩擦!」

  「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拉滿!陸神全程沒起身,坐著就把對面秒了!」

  「這人怕不是個草包?在最高院跟陸遠玩程序,純屬班門弄斧!」

  「淥水不敗神話?我看今天就要敗得底褲不剩,打臉聲音啪啪響!」

  蔣天明狼狽落座,抓起水杯猛灌一口,才勉強壓下胸腔中翻湧的屈辱與怒火。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程序博弈落敗,那就從案件事實切入。

  他轉頭避開陸遠,陰冷的目光直直鎖死被告席上瑟瑟發抖的老人。

  人的意志,是最容易擊潰的防線。

  尤其是這個被囚禁二十年、精神早已瀕臨崩潰的廢人。

  蔣天明唇角再度勾起一抹陰森冷弧。

  他的後手,才剛剛開始。

  蔣天明僵硬落座,周身動作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本以為精妙絕倫的程序突襲,到頭來淪為一場當眾出醜的鬧劇。

  被告席上,袁松顫抖得愈發劇烈。

  死寂荒蕪的心底,被陸遠方才鏗鏘有力的言辭砸開一道細微裂痕,一縷微光順勢滲入。

  可二十年暗無天日的囚禁,早已刻入本能的怯懦,讓他下意識畏懼這束來之不易的光。

  就在蔣天明平復心緒,準備攻破袁鬆脆弱的心理防線之際,陸遠緩緩起身,面向審判台沉穩開口。

  「審判長,申訴方申請傳喚第一位證人,龍建國到庭作證。」

  審判長目光從蔣天明難堪的臉上移開,淡淡應允。

  「准許。」

  法庭側門緩緩推開,一名身形乾瘦的老人,在法警半扶半攙之下,緩慢挪入庭審現場。

  他便是當年雜貨鋪店主,龍建國。

  相較幾日之前在村落相見之時,他仿佛驟然蒼老十歲。面色慘白如紙,唇色毫無血色,每一步挪動都沉重費力,雙腿如同灌了鉛塊。

  他低垂頭顱,不敢抬眼直視任何人。畏懼威嚴的法官,畏懼旁聽席探究的目光,更畏懼對面油頭正裝、神色陰鷙的蔣天明。

  落座證人席的瞬間,他渾身脫力,近乎癱陷在座椅之中,身形佝僂單薄。

  直播間彈幕滿含同情。

  「這老大爺怎麼嚇成這樣?身子骨看著弱不禁風,風一吹就要倒。」

  「看著太可憐了,他就是當年被逼偽造帳本的店主吧?被周家威脅了二十年。」

  陸遠並未急於發問,刻意留出數十秒緩衝時間,讓龍建國適應莊嚴肅穆的庭審氛圍。

  片刻後,他語調平緩溫和,輕聲開口。

  「龍建國先生,請抬起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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