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天道好輪迴
這是一份綠源集團內部存檔文件,紙面蓋著鮮紅清晰的企業公章,文件標題赫然寫著三號生產線廢料處理記錄。
看清文件內容的瞬間,周大海瞳孔驟然收縮,握著佛珠的雙手不受控制劇烈顫抖。一旁的蔣天明滿臉茫然,全然想不通陸遠為何會拿出這份看似和命案毫無關聯的企業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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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長。」陸遠出聲指引眾人視線,指尖點向屏幕里的文字內容。「還請諸位仔細查看這份記錄。」「一九九八年十月九日下午四點,集團三號生產線排放三噸高濃度氰化物工業廢料,通過專用排污管道,直接排入淥水河上游三星壩水域。」
氰化物三個字一出,旁聽席一眾懂相關知識的人士瞬間神色大變。直播間網友更是瞬間炸開鍋。「氰化物可是頂級劇毒物質啊!」「一次性排放整整三噸倒進河裡,這簡直是禍及整片水域!」「十月九日排污,十月十日就出事,時間也太過巧合了!」
陸遠不給眾人多餘議論揣測的機會,聲音依舊冰冷銳利,繼續往下訴說。「三星壩水域距離兩名孩童出事溺水的河灘,直線距離不足五百米。」「眾所周知氰化物毒性極強,流入河水之中會徹底破壞水域環境,對於體重尚且不足三十公斤的七歲孩童而言,僅僅只是在污染河水中玩耍嬉戲,就足以引發中毒身亡。」「而且氰化物中毒最典型的外在表現便是身體組織缺氧,呼吸衰竭窒息離世,這種表象症狀,和最初屍檢報告判定的溺水身亡高度相似,極易混淆。」
陸遠這番話語,如同鋒利手術刀,層層剖開案件隱藏的另一重真相。在場所有人盡數陷入巨大震撼之中。
眾人這才猛然反應過來,或許兩個孩子根本不是意外溺水離世,也並非誤食毒奶糖身亡,真正的死因,是河水之中的劇毒氰化物。而流傳多年的毒奶糖說辭,自始至終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謊言。
「審判長!」陸遠陡然抬高聲調。「我方有十足依據懷疑,當年兩名孩童的真實死因,既非意外溺水,也並非農藥中毒,而是氰化物中毒!」「綠源集團董事長周大海,為了掩蓋企業違規排放劇毒廢料致人喪命的重大事故,聯合身在公安系統任職的親弟弟周海濤,聯手策劃了這起驚天冤案!」「二人聯手偽造毒奶糖涉案物證,動用非法手段刑訊逼供,逼迫年幼的袁小軍捏造虛假證詞,最終將所有罪責盡數推到無辜的鄉村教師袁松身上!」
這番直擊真相的話語落下,整座法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一樁為掩蓋企業違法惡行,刻意製造二十年冤獄的巨大陰謀,被陸遠憑藉無可辯駁的完整邏輯,清清楚楚擺在億萬民眾眼前。
「我反對!」蔣天明終於從極致的震驚當中回過神,情緒失控般高聲大喊。「這些全都只是你的主觀猜測,沒有任何實質證據能夠佐證!」「企業排污僅僅只是違反環保條例,和故意殺人命案毫無半點關聯,我懇請法庭駁回這份無關證據!」
他拼盡全力想要將兩件事徹底分割開來,一旦牽連在一起,後果不堪設想。
陸遠平靜注視著他垂死掙扎的模樣,眼底滿是淡淡的憐憫。「是嗎。」
他再度面向審判長,語氣沉穩淡然。「審判長,既然對方執意認定一切都是我方無端揣測,那我們便用實打實的事實印證真相。」「我方申請提交本案最為關鍵的第七號核心證據——死者屍檢留存樣本!」「同時懇請法庭當場委託最高司法鑑定科學研究院,立刻對這份由當年法醫助手王啟明冒著巨大風險私自留存的死者胃容物樣本,展開全面重新化驗鑑定。」「本次鑑定只核查唯一一項內容。」
陸遠目光死死鎖定臉色慘白的周大海。「查驗這份留存樣本之內,是否含有劇毒氰化物成分!」
這一招徹底亮出底牌,所有前期的邏輯鋪墊與證據羅列,全都是為了此刻最終定局。
蔣天明瞬間如遭重擊,僵坐在座位上心神大亂。他此刻才徹底醒悟,陸遠先前拿出企業排污記錄,從來都不是急於定罪,而是為這份留存樣本重新鑑定,鋪好無可撼動的合理依據。
審判長目光反覆在陸遠與周大海之間遊走,短暫和身旁兩名審判員低聲合議過後,重重敲響法槌。「本庭裁定,申訴方所提訴求直擊案件核心真相,對查明事實至關重要,當庭予以批准!」「法警即刻行動!」「立刻將證物嚴格封存,安排專人專車全程護送,以最高安保級別火速送往最高司法鑑定科學研究院,限定三小時之內出具正式權威鑑定結果!」
「遵命!」
兩名法警立刻上前,戴好專用防護白手套,用密封專用證物箱,小心翼翼將承載著二十年冤屈的玻璃瓶妥善封存帶走。
看著證物漸漸遠去,袁姍姍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無聲的淚水不停滑落。整整二十年漫長煎熬,沉冤昭雪的真相,終於即將迎來揭曉的時刻。
周大海望著遠去的證物箱,身體搖搖欲墜,險些直接栽倒,身旁助理連忙伸手死死將他扶住。
就在所有人都靜靜等候鑑定結果出爐之際,陸遠冷靜沉穩的聲音,再度在法庭之內響起。「審判長,等候鑑定結果期間,不耽誤庭審進程,我方申請提交第五號證據。」「一份留存二十年之久的現場目擊錄音。」
此刻的蔣天明早已心力交瘁,連出聲反對的力氣都徹底耗盡。他如同提線木偶一般,只能眼睜睜看著陸遠一步步拿出所有證據,死死收緊套在周大海身上的法網。
「准許提交。」審判長已然不願再理會蔣天明的任何說辭。
法警將一塊老舊兒童電子表連接上法庭音響設備。「這份音頻證據,取自當年遇害孩童的隨身遺物電子表之內。」陸遠出聲解釋,「受早年技術條件限制,直到近期我們才成功修復提取出裡面留存的最後一段錄音內容。」
輕微的電流雜音響起過後,夾雜著風聲與河水流動聲響的老舊音頻緩緩播放出來。嘈雜背景之中,稚嫩孩童的聲音清晰傳出:「周伯伯,你們往河裡倒的是什麼東西呀,河水都變樣子了,氣味也好難聞。」
周伯伯三個字傳出的瞬間,周大海渾身驟然一僵。
不等眾人反應,音頻之內響起一道滿是兇狠戾氣的成年男聲:「小孩子別亂看不該看的東西,趕緊離開這裡,再不聽話就連你們一起扔進河裡!」
這道聲音平日裡極少外露暴戾,和周大海出席各類慈善場合、公開採訪時溫和儒雅的嗓音截然不同,可獨有的聲線特質,以及難以徹底改掉的本地口音,無一不指向周大海本人。
音頻播放結束,陸遠平靜開口。「審判長,我方早已委託專業聲紋鑑定機構,將這段錄音內成年男子的聲音,和周大海過往所有公開露面的錄音資料進行比對,最終得出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點七的結論。」「與此同時,我方也懇請法庭當場採集周大海本人聲音,進行更為嚴謹權威的正式聲紋鑑定,結果定會讓所有人知曉真相。」
這番話落下,全場徹底譁然。
先前諸多證據只是將周大海和案件隱隱牽連,而這段現場目擊錄音,直接當眾撕碎了他慈善企業家的偽善面具,將他撞見孩童發現惡行後惱羞成怒的猙獰面目,完完整整暴露在億萬民眾眼前。
受害孩童的父母二人呆呆坐在席位之上,大腦一片空白,久久無法回神。
二十年以來,周大海一直以恩人的身份出現在他們的生活里,年年登門探望慰問,時常送來錢財物資,每逢節日還會陪著二人去孩子墳前一同落淚感傷。
夫妻二人打心底里感念這位心地善良的好心人,滿心認定對方和自己一樣痛恨害死孩子的兇手。
可如今所有真相擺在眼前,那個往河水傾倒劇毒廢料、出言恐嚇自己孩子的惡人,那個害得自家孩子慘死的真兇,竟然就是自己感念敬重了整整二十年的善人周大海。
滿頭白髮的老婦人緩緩轉動身軀,一雙早已流干淚水的眼睛,死死盯住不遠處的周大海。眼底再也沒有半分往日的感激,只剩下信仰崩塌後的茫然無助,以及一股遠超往日恨意,洶湧翻騰的滔天怒火。
她乾裂蒼白的嘴唇不停哆嗦,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擠出幾個字。「周大海……是不是你做的。」
這句滿含血淚的質問響起,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匯聚在悲痛的老婦人身上,隨即又齊齊轉向心神大亂的周大海。
周大海身邊的保鏢助理剛想上前阻攔眾人視線,立刻被執勤法警厲聲呵斥制止。莊嚴法庭之上,人人平等,無人能夠肆意妄為。
蔣天明急得滿頭大汗,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慌忙強行整理思緒出聲辯駁。「我反對!」「審判長,對方所有指控全都是無端臆想!一份來歷不明的企業存檔文件,一段無從證實真偽、極易剪輯修改的錄音,根本不具備合法證據效力!」「企業違規排污最多接受行政處罰,萬萬不能和故意殺人命案混為一談!單憑一段相似嗓音的錄音,根本無法坐實周大海先生的罪名,這純屬惡意栽贓污衊!」
他拼盡最後力氣做著無謂辯解,這番說辭落在直播間觀眾眼中,只顯得格外可笑無力。
辯護席上的陸遠冷冷看著歇斯底里的蔣天明,眼底沒有半分鄙夷,唯有看待跳樑小丑般的漠然淡然。
他緩緩起身,輕輕整理衣衫,面向審判席沉穩開口。「審判長,我方舉證流程尚未完結。」
審判長微微側目,眼底帶著一絲詫異,時至今日竟然還有證據未曾拿出。「准許繼續提交。」
陸遠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依舊癱軟在地的周海濤,緩緩收回視線。「我方申請提交本案第六份,亦是最後一份關鍵證據。」「一段記錄當年密謀構陷全過程的私密談話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