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她們的名字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是你主動找到我,說自己缺愛、孤獨,想要找一個懂你的人。」

  他輕笑一聲,語氣病態又滿足。

  「現在你如願了,我懂你,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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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鋸子摩擦肉體的刺耳聲響驟然響起,尖銳又刺耳,穿透音響,迴蕩在法庭每一個角落。

  「你看,現在多安靜。不哭、不鬧,再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了。」

  白毅的聲音溫柔又病態,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滿足感。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解脫嗎?」

  畫面至此戛然而止,屏幕重新歸於漆黑。

  整座法庭,死寂無聲。

  旁聽席上,受害者家屬們雙目圓睜,嘴巴大張,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有人死死捂住嘴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順著指縫不停往下淌。

  有人雙拳緊握,指節繃得泛白,渾身肌肉僵硬,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林子峰癱軟在座椅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

  他嘴唇劇烈哆嗦,淚水模糊了視線,順著下頜不斷滴落。

  「妹妹……」他嗓音嘶啞乾澀,反覆呢喃,「妹妹……」

  直播間原本滾動不停的彈幕,驟然清空。

  屏幕前的億萬觀眾,全都被這段源自地獄的殘忍影像,震懾到失語。

  死寂持續三秒後,彈幕如同火山噴發,密密麻麻席捲全屏。

  「我要吐了……生理不適到極致。」

  「這也能叫人?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我後悔點開直播,這畫面一輩子忘不掉。」

  「殺了他!必須以命抵命!」

  「這種畜生不配活在陽光下!」

  證人陪審席上,幾名陪審員面色慘白,臉色難看至極,有人死死捂住嘴,克制著胸腔里翻湧的噁心,低聲乾嘔。

  夏晚晴緊緊閉上雙眼,單薄的身子控制不住發抖。

  她用力咬住下唇,酸澀的淚水不斷湧出,浸濕了眼角。

  從業至今,她見過窮凶極惡的罪犯,看過無數陰暗扭曲的案件,可這一次,她被徹底震撼。

  她從未想過,人性的惡意可以純粹到這般殘忍、冰冷、毫無底線。

  代理席上,陸遠靜靜佇立,面色淡漠,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冷靜得近乎冷酷。

  唯獨被告席上的白毅,臉色第一次徹底失控。

  他死死盯著漆黑的大屏幕,那雙素來冷靜陰鷙的眼眸里,破天荒浮現出慌亂與失態。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藏匿在私密空間、視若珍寶的「作品」,會被赤裸裸公之於眾。

  那是他獨享的藝術,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創作。

  可此刻,卻被這群庸俗的普通人圍觀、審視、評判。

  極致的占有欲被冒犯,強烈的羞恥感混雜著恐慌席捲全身。

  白毅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雙手死死攥緊座椅欄杆,指節用力到泛白。

  這一刻,他眼底狂妄的傲慢徹底消散,第一次露出屬於人類的、源自本能的極致恐懼。

  審判長目光掃過空曠冷清的辯護席,又看向癱縮在被告席、面色慘白的白毅,抬手敲響法槌。

  「各方當事人,進行最後陳述。」

  旁聽席上,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聚焦在陸遠身上,靜待這位常勝律師,落下最後一錘定音的控訴。

  林子峰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陸遠,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其餘受害者家屬皆是屏住呼吸,滿心焦灼地等候最終的審判之聲。

  直播間彈幕飛速滾動,刷屏不止。

  「陸神要開口了!屏住呼吸!」

  「備好紙巾,這一段一定會破防。」

  「註定載入史冊的最後陳述!」

  陸遠緩緩起身,抬手慢條斯理整理筆挺的西裝衣襟。他沒有走向中央的發言台,反而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夏晚晴。

  「審判長。」陸遠的嗓音平淡沉穩,毫無起伏,「本次最終陳述,由我方律師夏晚晴代為完成。」

  一句話,瞬間讓全場陷入錯愕。

  旁聽席掀起細碎的騷動,就連執勤的法警都愣在原地,一臉詫異。公訴席上,秦知語猛然抬頭,眼底寫滿不解。

  直播間彈幕徹底炸開,滿屏疑惑。

  「什麼情況?陸神為什麼不上?」

  把這麼重要的陳述交給實習律師?

  「這一步我完全看不懂!」

  夏晚晴本人也驟然怔住,猛地轉頭看向陸遠,澄澈的眼眸瞪得渾圓,嘴唇翕動數次,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陸遠看向她,眼底沒有質疑,沒有試探,唯有純粹的篤定與信任。他微微側頭,壓低聲音,僅有兩人能夠聽清。

  「去吧。這是你的戰場,也是她們的。」

  夏晚晴的指尖微微發抖,她凝望著陸遠平靜的眼眸,心底慌亂漸漸褪去。她清楚,這是陸遠給予她的歷練,更是她必須扛起的責任。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光芒愈發堅定。

  審判長遲疑片刻,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最終緩緩點頭:「准許。」

  夏晚晴緩緩起身,雙腿輕微發軟。她緩慢環視整座肅穆的法庭,視線掠過滿是悲痛的旁聽席,掠過逝者家屬空蕩蕩的座位,最終定格在牆面懸掛的九張遺照之上。

  九張年輕鮮活的臉龐,笑容明媚,眼眸澄澈。可如今,她們永遠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紀,再也無法肆意歡笑。

  夏晚晴喉嚨發緊,鼻尖酸澀泛紅。她輕咬下唇,穩住顫抖的聲線。

  「我不懂晦澀高深的法理,也不會華麗修飾的辭藻。」

  她的聲音起初帶著緊張的顫音,片刻後便變得清晰、堅定、有力。

  「我只想在這裡,鄭重念出她們的名字。」

  她稍作停頓,目光落在第一張明媚的照片上。

  「張雅,二十二歲。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服裝設計師。朋友說,她日復一日趴在桌前繪製設計草圖,指尖磨出厚繭也不肯停歇。她立志要創辦一間屬於自己的工作室,讓每一個普通女孩,都能穿上心儀的漂亮衣裳。」

  旁聽席上傳來細碎壓抑的抽泣聲。

  夏晚晴視線下移,落在第二張照片。

  「李靜,十九歲。今年,她剛剛如願考上心儀的大學。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她精心拼湊九張生活照發在朋友圈,坦言要刻苦求學,成為父母的驕傲。可她的家人,再也等不到她平安歸家、順利畢業的那一天。」

  林子峰死死捂住嘴巴,滾燙的淚水無聲滑落,浸濕衣袖。

  夏晚晴的聲音染上一絲哽咽,目光落在第三張照片。

  「王倩,二十六歲。她原本即將和愛人步入婚姻殿堂。未婚夫說,她日日規劃婚禮細節,反覆挑選婚紗樣式,邀約親友賓客。她想要一場簡單純粹的婚禮,只求愛人相伴、歲歲相守。可她,終究沒能穿上那一身潔白婚紗。」

  法庭內的哭聲愈發濃重,有人埋首捂臉,肩膀劇烈抖動;有人垂頭落淚,淚水砸在地面,暈開淺淺水漬。

  夏晚晴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她強行壓抑酸澀,繼續念出逝者的名字。

  「趙敏,二十四歲。她立志成為一名醫者。導師評價,她是最勤懇刻苦的學生,終日泡在實驗室鑽研醫術。她盼著學成之後,治癒病痛、挽救生命,守護更多圓滿的家庭。」

  「劉婷,二十三歲。她熱愛攝影,相機里儲存著上千張城市風景。她想用鏡頭捕捉世間溫柔,記錄人間所有美好。」

  「孫麗,二十五歲。她是一名公益志願者。每個周末,她都會前往福利院,陪伴孩童、教授繪畫。她想要把溫柔與善意,傳遞給世間每一個孤獨的人。」

  「陳曉,二十一歲。她深耕音樂,同學說她嗓音純淨如天使。她憧憬著站上璀璨舞台,放聲歌唱,治癒世人。」

  她的聲音在此刻徹底顫抖,目光直直望向林子峰,落在第八張照片上。

  「林可兒,二十歲。」

  「她天生膽小,夜裡不敢獨自入眠。她曾偷偷許願,盼著自己快點長大,反過來保護一直疼愛她的哥哥。可這一次,她永遠停在了二十歲,再也沒有長大的機會。」

  林子峰渾身脫力,癱軟在座椅上,身體劇烈顫抖。他大張著嘴,喉嚨哽咽發疼,連一絲哭聲都發不出來,唯有淚水洶湧而出。

  夏晚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悲痛,看向最後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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