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強行剝離
法庭之上,陸遠靜靜佇立在原告席前,抬手從容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身姿挺拔,氣場凜冽。
他目光淡淡掃過對面滿頭冷汗、面色緊繃的何志堅,又落向被告席上臉色慘白、身軀微微顫抖的周鴻飛。
陸遠笑了。
那笑容看似清淡,卻沒有半分溫度,只剩徹骨寒意與絕對掌控。
「何律師,別急。」
他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如同獵豹戲耍爪下困獸,從容又強勢。
「這才哪到哪。」
「最精彩、最致命的部分,我還沒讓你看。」
法庭內的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中央空調恆定二十二度的室溫,本該涼爽適宜,可何志堅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大片深色水漬黏在西裝面料上,狼狽不堪。
他抬手鬆了松頸間昂貴的愛馬仕真絲領帶,往日精緻妥帖的配飾,此刻卻像一道枷鎖,勒得他呼吸急促、胸口發悶。
他心底無比清楚,再無突破,周鴻飛必死無疑。
何志堅深吸一口沉悶的空氣,強行撕碎周身被碾壓的窒息感,快速穩住心神。
他終究是馳騁京都律壇、百戰不敗的頂級刑辯大狀,見過無數絕境翻盤的硬仗。
只要沒有直觀的行兇畫面、沒有第三人目擊證詞,本案就依舊存在合理懷疑的空間,既是死局,也是唯一的生局。
何志堅猛地挺直身軀,驟然起身。
「精彩!」
他抬手輕拍兩掌,清脆的掌聲在寂靜肅穆的法庭內顯得格外突兀。
「陸律師的故事,編排得環環相扣、跌宕起伏,邏輯看似嚴密無缺,連我都險些徹底信服。」
話音驟轉,鋒芒畢露。
「但是!」
二字落地,重若千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氣勢。
他轉頭面向審判長與合議庭全體法官,字字鏗鏘,全力辯駁。
「審判長、各位法官!」
「陸律師的確證明了周鴻飛當晚去過涉案別墅、購買過涉案特種油布、該別墅地下室確實發生過血腥命案!」
何志堅雙臂大張,目光銳利掃過全場,高聲質問。
「可在場所有人,請如實回答!誰能百分之百證明,死者徐曼,是我的當事人周鴻飛親手所殺?」
這一記靈魂拷問,瞬間問懵了全場。
屍骨殘破、工具吻合、現場血證確鑿,所有線索都指向周鴻飛,在眾人認知里,兇手早已板上釘釘。
何志堅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嘲諷,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繼續極速辯駁、強行開拓生路。
「刑法定罪,講究嚴格的行為與結果因果關係,缺一不可!」
「倘若當晚有第三人在場,是他人行兇殺害徐曼,事後脅迫我的當事人幫忙處理、掩埋屍體呢?」
「又或者,周鴻飛抵達別墅時,徐曼已經因突發疾病、意外身亡,早已沒了生命體徵呢?」
「他彼時年輕、畏懼流言、懼怕身敗名裂、擔心事業崩塌,一時慌亂做錯選擇,擅自處理屍體、掩蓋現場。」
何志堅語速越來越快,邏輯層層遞進,強行剝離重罪定性。
「若事實真是如此,我的當事人僅構成侮辱、故意毀壞屍體罪!」
「該罪最高刑期僅三年有期徒刑!」
「不構成故意殺人罪!不適用死刑!」
法庭旁聽席瞬間譁然四起,人聲騷動不止。
眾人皆心生憤慨,只覺這般辯駁無恥至極、顛倒黑白,卻又無力反駁。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法律框架內合規且刁鑽的頂級辯護策略。
只要無法徹底排除這一絲所謂的「合理懷疑」,就絕對不能對周鴻飛定故意殺人重罪、判處死刑。
辯駁完畢,何志堅迅速轉頭看向被告席,給了周鴻飛一個極其隱晦、轉瞬即逝的眼神示意。
這是他們庭前反覆推演、彩排無數次的翻盤信號。
周鴻飛能從底層爬到商界頂峰,心思縝密、心機深沉,是絕頂聰明的惡棍。
他瞬間讀懂了律師的所有意圖。
方才被鐵證逼至絕境的恐懼、慌亂、絕望,在他臉上飛速褪去、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處的悔恨、痛苦與自責,演技渾然天成,毫無破綻。
「噗通——」
一聲沉悶的跪地聲響響起。
周鴻飛竟直接雙膝重重跪在被告席上。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值守法警都猝不及防,全場眾人更是驟然一怔。
周鴻飛雙手死死捂住臉龐,寬闊的肩膀劇烈顫抖、聳動不止,壓抑悽厲的哭聲從指縫間斷斷續續溢出,悽慘無助,惹人動容。
「我對不起徐曼……對不起逝者……對不起所有人……」
「那天晚上……我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周鴻飛跪在被告席上,嗓音嘶啞破碎,淚水混著狼狽爬滿臉頰,眼神刻意盛滿極致的惶恐與無助。
「有人綁架了我的家人……拿全家人性命要挾我,逼我立刻趕往西陵路那棟別墅……」
他雙肩劇烈顫抖,頭顱深深垂下,語氣哽咽得幾乎斷氣。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徐曼已經沒氣了……滿地都是血……滿眼都是猩紅的血……」
片刻後,他猛地抬頭,淚眼婆娑,眼底的恐懼逼真得毫無破綻,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
「那些人逼我處理屍體、清理現場!他們說我敢不照做,就血洗我全家!」
「我沒有辦法……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十五年來,我沒有一天睡過安穩覺,日日噩夢纏身,無時無刻不在懺悔贖罪……」
極致絲滑的演技,堪稱影帝級表演。
聲淚俱下,情緒飽滿,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哪怕在場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在撒謊、在演戲,可在沒有直接定罪證據的前提下,誰都無法當庭戳破、無從辯駁。
何志堅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立刻趁熱打鐵,轉身面向審判長與合議庭,語氣懇切又凌厲。
「審判長!我的當事人是受害者!他是被人暴力脅迫、被動捲入案件!」
「檢方目前出示的所有證據,均為間接佐證,沒有任何一份直接證據,能夠證實周鴻飛親手實施了故意殺人行為!」
「司法審判寧可放過、不可冤屈,哪怕僅有百分之一的無辜可能,我們也絕不能錯判、冤殺一個人!」
這番辯駁落地,法庭內的風向悄然偏轉。
不少心性感性的旁聽人員,望著跪地痛哭、滿目悔恨的周鴻飛,眼底漸漸生出幾分遲疑與動搖。
難道……這樁驚天血案背後,真的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