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少主夫人,卑微如斯
她好歹也算是未過門的少主夫人,何至於受這般待遇?
可見這門親事果然就是幌子,裴家人壓根並不在乎。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
她初來乍到,又暫時無法脫身,還是小心忍耐些。
左右又不是第一天被人瞧不起了。
耐心跟著兩位侍女七拐八拐,越往裡走,姮瑤越忍不住咂舌。
只見一幢幢華麗的樓閣被池水環繞,芙蕖滿池,水波晃動引起水汽繚繞,雕欄玉砌,澄澈空明,整座府邸恍若建立在水天之上,仙境之中。
不愧是修仙世家的翹楚。
如此一比較,姮家簡直是小門小戶中的小門小戶。
暗自收回驚嘆的目光,姮瑤垂在身側的手不由攥緊,時至今日她總算真切地反應過來,自己即將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家族。
心下震撼了一陣,但很快,姮瑤便釋懷了。
她又能慘到哪去呢?
跟著兩位侍女的腳步,一步一步朝山上攀去。
同前山的奢華不同,後山就質樸多了。
就在姮瑤腿心發麻時,三人終於在一幢小院前停下。
小院由青石綠瓦搭建,坐北朝南,院中養著一缸無人打理的綠荷。
院落雖小,物件雖舊,但一應俱全,看似被人簡單打掃過,該有的都有了。
只是,打掃得也過分敷衍了。
伸手摸了一把院中石桌上的灰,姮瑤剛要坐下,卻聽見侍女冷著臉道:「姮姑娘初來乍到,不懂裴家的規矩,雖然你同咱們少主有婚約在身,但仍需經過裴家的考核,才能成為真正的裴家人。」
還有這種事?她先前可從未聽說過,於是抬頭問:「考核?什麼樣的考核?」
侍女面上有些煩躁,卻也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道:「裴家可不養廢物,即便是沒有靈根的凡人,也要學習如何養護靈草、照顧靈獸,為族中修士分憂。」
姮瑤有些意外,但心下忍不住再次感嘆,裴家不愧是第一修仙世家,連凡人都要壓榨,果真喪心病狂。
想了想,姮瑤又問:「若是沒有通過考核呢?」
侍女幽幽一笑,不屑道:「那自然是從哪來回哪去。」
這麼說,自己很快就能恢復自由身了?
姮瑤雙眸一亮,不由激動地再問:「什麼時候開始?」
那侍女上下打量她一眼,不知她暗興奮個什麼勁兒。
攀附裴家的人多了去了,她一個沒有靈根的凡人竟也異想天開,通過考核,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心下鄙夷了陣,侍女冷道:「明日正午,學堂東院。」
姮瑤點點頭,又問了學堂東院在何處,得到回答後,笑盈盈地朝兩位侍女道謝。
將人帶到,兩侍女不欲久留,目送兩人離開後,姮瑤美滋滋地收拾起院子來。
兩個侍女退了下去,出了院子,其中低聲道:「學堂明明是辰時便開課了,為何要同她說是午時?」
被問的侍女促狹一笑,眼中寒光暗閃,「她一個凡人還妄想嫁給少主,簡直癩蛤蟆肖想天鵝肉,就算她準時到學堂又能如何?明日學堂可是講的是如何餵養凶獸,可是職教長老的座下的凶獸,她一個凡人,別被嚇死了才好,錯過了又如何,屆時,只怕她還要感謝我呢。」
侍女說罷,扭著腰肢笑盈盈地離去,留下另一個侍女沉著聲,暗自無奈。
少主裴忌天賦異稟,前途大好,望眼世間,唯有修仙大宗九千機的聖女可配他。
卻突然被指了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凡人為妻,實在是令人唏噓。
侍女心下感嘆了一陣,自顧自忙去了,並不打算插手此事。
姮瑤這邊利利索索地收拾了一番,將小院收拾舒適妥當後,換身了衣裙,才出門去。
裴家乃是修仙大族,相傳,裴家藏書閣匯集天下雜本,什麼古方秘法,修煉法訣,應有盡有。
如今有機會,姮瑤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關於自己身上的東西,是否會有古籍記載。
姮瑤一邊走往外走,一邊舉起雙手至眼前。
恍惚間,又想起母親離世前的叮囑: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
催熟草藥,療愈靈獸,乃至修士。
在修仙界,這種能力無異於醫仙與藥師的結合。
可偏偏,她又是沒有靈根的凡人,沒有靈力作為支持,若是貿然療愈傷口救治活物,不僅費神,而且折壽。
所以,從她救了一隻斷了後腿的小貓,如同死了一般地躺了三天之後。
便只敢用來催生靈草了。
這能力,相當逆天,卻也猶為奇怪。
想要徹底弄清楚,只怕要費些功夫。
將手放下,姮瑤抬眼一望,發現自己根本不用問路。
落日餘暉中,一幢高聳入雲的塔樓赫然佇立於山腰之上,書卷氣息撲面而來,與金碧輝煌的庭院相比,顯得古樸簡潔多了。
只是這距離…有點遠。
天上時不時飛過數位修行者。
姮瑤一邊羨慕,一邊拔腿努力。
半個時辰後,姮瑤終於來到藏書閣樓下,她抬眼望了一眼,險些被數不清的樓層晃花了眼睛。
姮瑤抬腳正欲進,一陣強烈的勁風毫無預兆地掃過。
姮瑤下意識閉眼,只覺無數狂風猛地灌進了領口。
再睜眼時,腳下是不斷縮小後退的亭台樓閣,耳畔颶風掃過,不斷攀升的恐怖高度直擊心靈。
「啊!」
那句「放我下去」卡在喉嚨里,姮瑤遭不住,一口氣沒提上來,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感覺脖子一陣瘙癢,下意識伸手一摸。
只覺得掌心痒痒的。
睜眼一瞧,一隻腳比她頭髮還要多的蟲子,又黑又丑,正窸窸窣窣蠕動在手心。
姮瑤嚇得神魂俱碎,險些跳了起來。
視線觸及一抹黑,卡在喉嚨里的尖叫硬生生給吞了下去。
一派幽幽的暗綠樹叢旁,一身黑衣的裴忌席地而坐,閉目養神。
輪廓分明的臉上被忽明忽暗的篝火和月光映出一冷一暖的色調,是說不出的妖冶邪佞。
靈狐蜷縮在他腳下,時不時擺動著耳朵。
蟲鳴閃爍,安靜,靜謐。
這氣氛詭異之極。
只要一碰上裴忌,就准沒好事。
留在他們身邊,鬼知道他們會不會生吃了自己!
姮瑤怕得要死,忽然生出一股惡膽,悄咪咪起身。
她抬起腳的瞬間,失重感席捲全身。
一片黑幽幽的綠色在月色下天旋地轉。
待姮瑤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憑空轉了幾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