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夢魘
姮瑤看見他整個人為之一震，隨後丟盔卸甲朝一個倒在地上只剩半個身子的女子沖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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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祖！發生了什麼！」姮瑤聽見他大喊一聲，語氣中滿是崩潰之色。
女子身子一顫，雙唇顫動。
姮瑤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從女子的唇形可以看得出，「走，快走！」
這樣慘烈的狀況，無論是誰都無法接受，白鶴毅然，他憤然揮劍在蔓延而來的霧氣中瘋了般砍來砍去，最後跌跌撞撞染了一身血。
姮瑤一陣惋惜，卻瞥見裴忌逐漸深擰的眉頭。
而此時，耳邊突然盪開一串笑，類似與孩童間嬉鬧的笑聲，但那聲音卻有一股陰險的促狹之感。
姮瑤抬頭，條件反射般轉身，身後空空蕩蕩，就連裴忌都消失不見了。
心頭猛然一跳，姮瑤呼吸一緊，看見原本凹凸的石壁上去出現一展門，門被人從另一側緩緩推開，一雙柔白的手伸了出來，緊接著一張明艷溫婉的美人面。
美人款款走到姮瑤身前，伸手從頭頂一路摸到姮瑤臉頰。
「娘...」姮瑤輕聲呢喃，連呼吸都忘了。
那張日思夜想的面孔在她眼前溫柔一笑，隨後牽起她的手，緩緩撫摸。
「瑤兒，娘來接你了。」
姮瑤愣愣地看著自己被牽起的手，那雙溫柔的手一如兒時牽著自己那般安穩，但她卻感受不到絲毫溫度。
一滴淚，自眼角劃落，姮瑤忍不住喉間梗塞，嘴唇幾張幾合，望著那張夜夜思念的臉，滾到嘴邊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良久，姮瑤用雙眼細細描繪，越是描繪，越是難捨，直到眼前人逐漸變得模糊，模糊到看不見輪廓，她才呢喃道：「娘...我跟你不能走。」
「叮！」是什麼碎掉的聲音。
姮瑤恍然抬頭，朦朧的眼淚中逐漸顯現裴忌緊繃的臉。
她整個人仿佛陷入混沌狀態，就像靈魂脫離肉體般空白。
裴忌緩緩低下頭，兩人額頭相抵，一道金光在姮瑤眼前一閃，給她混亂的神智帶來一絲清明。
裴忌薄唇翕動：「看見什麼了？」
姮瑤聞言起身，看向裴忌身後，那裡原本站著一個人，但此時只有一片空白。
「你知道那是幻象，但一再沉淪會讓神魂遭受夢餮邪氣污染。」
姮瑤擦掉面上的淚，整個人清醒了過來，道：「抱歉，看到我娘了。」
這種陷入幻境卻又保持著理智的詭異落差令人毛骨悚然，姮瑤面色奇差，裴忌沒在多說什麼，若非他心智堅定，以他心中的恨意，一旦陷入幻境，必將萬劫不復。
跟著裴忌起身，姮瑤看見周圍一片空洞，來不及多想，就看見裴忌神色一變，他瞬間掐訣，一道透明冰藍色靈力將她包裹起來，將她整個人帶離了地面。
裴忌轉身，雙手抽出雙刀，將其擲出。
靈力化為冰刃朝一個方向猛攻而去。
他的靈力是極為霸道的一種，在瞬息之間便有數以千計的冰刃幻化而出，冰刃嵌入山體，震得山體隱隱震顫，塵煙滾滾。
轟隆隆震顫的山體和冰刃不斷砸向山體的聲音不斷交織在一起，姮瑤被震得眉心發痛，心口生疼。
「住手，快住手！」
山體揚起的塵土中，不知何處冒出的聲音，詭異到只能用男女老少來形容那道幻化莫測的聲線。
但裴忌並未停手，反而祭出了冰蛾。
冰蛾蜂擁而出，將整個山洞映亮，恍如置身於陽光下的雪屋中。
姮瑤才看見，一團灰呼呼的東西東躲西藏，被冰蛾追得極為狼狽。
它被冰蛾包圍，竟一改風向，朝著空中的姮瑤襲來，速度極快，幾乎一個眨眼的時間，它便到了眼前。
姮瑤震驚，下意識想閉眼，卻來不及了，猝不及防看見了那東西本體，瞬時間寒意從腳底蔓延而上，頭皮跟著發麻，胃裡瞬間翻滾起來。
太噁心了！
傳說中的夢餮竟像是一團長了血肉的烏雲，在黑煙里擺動的軀殼時有時無，灰黑的血肉不斷翻湧，灰色的濃煙從裂開的肉里溢出，四下散開來。
夢餮猝然靠近，發出一道刺耳的邪笑。
那笑聲猶如一道尖銳的匕首，從腦中狠狠穿過。
姮瑤渾身一僵，只能茫然地看著它靠近。
千鈞一髮之際，姮瑤被一股巨力往後一扯，就在她後退的瞬間，成群結隊的冰蛾再度涌了上來，將夢餮身軀不分虛實，只要是它們碰到的，統統張口吃掉。
夢餮在度咿咿呀呀地鬼叫了起來，叫聲引起山體震動，無數根基不深的石頭隨之掉了下來。
裴忌手中靈光大盛，冰蛾的數量在瞬間倍增，將夢餮團團圍住。
夢餮原本如一棵小樹般茂盛的身子，被無數冰蛾啃得只剩一小簇灌木叢大小。
「饒了我，饒了我，我一定洗心革面，絕不害人！」
「呸！你敢殺了我，我詛咒你夜夜噩夢纏身，一輩子不得安寧！」
「別殺我別殺我！」
「我是為國捐軀的英雄！我是將軍！」
四句話，四道聲音，聽得姮瑤後脊發涼，為國捐軀的英魂不該落得這般下場。
「你前世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但你現在是害人無數的惡鬼，別再掙扎了，好好去吧，到了地獄，投了胎，來生自會有人為你一生的行跡定榮辱！」
姮瑤清凌的聲音響徹整個石窟，夢餮聞言，不再胡言亂語，卻嗚嗚地哭了起來，哭聲在透出幾道細細的吶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最後，哭聲消失在冰蛾的蟬食下。
姮瑤緩緩落在裴忌身邊，他一面伸手將冰蛾收進特製的儲物袋中，一面道：「殘魂怨氣不入輪迴。」
姮瑤愕然，她剛才不過隨口安慰英魂，卻沒想到成了誆騙。
想到那些詭異又哭喊，姮瑤道：「你不是說夢餮是由古戰場的亡魂凝聚而成的嗎，可我怎麼去聽見了類似孩童的哭喊？」
裴忌將最後一隻冰蛾收好後，才道：「戰場中，死去的不止是戰士，還有一些因戰而亡的無辜之人，女子孩童，只要是能為夢餮所用的亡魂，都會被他吸進去，久而久之就成了本體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