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亡
石棺棺蓋滑開的摩擦聲刺耳如刀剮，七具形態各異的縫合屍踏出石棺的瞬間，墓穴的空氣驟然凝重如鐵。
林響的重劍早已橫在身前，冰霜順劍刃蔓延。
但比前方屍怪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身後三道刻意壓抑的呼吸。
粗重、急促，卻並非全然是恐懼。
他眼角餘光迅速掃過。
胖子縮在石階入口的陰影最深處，那張肥胖的臉上汗珠密布，但那雙眯縫的小眼卻異常明亮，正滴溜溜地轉動。
瘦高個緊挨著胖子，身體抖得像風中秋葉，牙齒「咯咯」打顫，眼神卻不時飄向胖子懷裡，又迅速低下。
而李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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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正扶了扶鏡框，恐懼地退後半步，腳尖卻在地上地划動。
「王……王乾長官！」
胖子突然扯開嗓子，聲音因拔高而尖利，帶著一種近乎誇張的諂媚，
「我們是總局的人！王琳的下屬！都是被這小子挾持來的！他跟那女鬼結了契，是極度危險分子！您、您明察秋毫……」
王乾緩緩側過頭，獨眼掃過胖子三人，嘴角勾起一絲玩味：「哦？我閨女的人？」
他的目光轉向臉色冰寒的蘇晴，「您是？」
蘇晴握刀的手指節發白，剛要開口。
「蘇監察！蘇家人。」
李維搶先一步，聲音平穩得與此刻險境格格不入，
「形勢所迫，應以大局為重。王乾長官是前輩，更是處理此類高危事件的專家。我們理應配合長官，控制危險源。」
「配合？」
蘇晴氣極反笑，「李維，你——」
她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那具原本佝僂著、皮膚如同變色龍般與牆壁融為一體的屍怪，毫無徵兆地轉向，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直撲月玲瓏側翼！
月玲瓏還沒反應過來。
幾乎在同一剎那，瘦高個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淬毒的短弩。
「林響！」
月玲瓏和蘇晴的驚呼同時響起。
毒箭飛快划過，林響已然反應，但依舊來不及了。
就在下一秒。
嬌小的身影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猛地撞向林響持劍的右臂！
「嗤！」
毒弩擦著林響的肋側飛過，釘入後方石壁，幽綠的毒液瞬間腐蝕出坑洞，嘶嘶作響。
「小七！」林響反手接住因慣性踉蹌的少女。
「他們……」小七急促喘息，銀瞳死死盯住胖子，「他要控屍……」
話音未落——
「嗚——！」
尖銳刺耳、仿佛能穿透耳膜的哨聲猛地響起！
胖子從懷裡掏出了那東西，一個由慘白指骨雕刻而成、表面布滿暗紅血紋的骨哨！
他鼓足腮幫，面目扭曲*地吹奏著，哨音怪異，帶著某種韻律。
隨著哨聲，那具原本撲向月玲瓏的變色龍屍怪硬生生在半空扭轉，猩紅的複眼瞬間鎖定林響，速度再增三分，枯瘦如鉤的利爪撕裂空氣，直取林響咽喉！
而另一側，那具蠍尾屍怪的尾刺也詭異地調轉方向，毒芒閃爍，封堵林響的退路！
前後夾擊，電光石火！
林響一手扶著小七，一手持重劍，面對這精心策劃的致命合擊，避無可避！
「不要！」
她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林響向後一推！
噗嗤——！
利爪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林響眼睜睜看著那枯瘦尖銳的爪子，從小七單薄的後背刺入，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溫熱血霧。
小七的身體被挑在半空，像一片被釘穿的白蝶。
然後，她眼中的光亮，如同風中殘燭，倏然熄滅。
「小七——！！！！」
月玲瓏的尖叫聲撕裂了墓穴的死寂，星光狂暴如怒濤，卻一時沖不破骨翼屍怪的糾纏。
蘇晴目眥欲裂，雷刀悍然劈向攔路的李維：「滾開！」
李維側身閃避，動作滑溜如魚，臉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表情，只是鏡片後的眼睛，飛快地瞥了一眼祭壇上的碎片，又掃過狀若瘋狂的王乾。
胖子吹完那聲催命哨，連滾帶爬地朝王乾方向撲去，臉上堆滿諂笑：
「王長官！成了！那小丫頭的觀靈眼是極好的靈媒材料！
還有這小子，他契約了白墟，是上等的祭品！」
王乾獨眼微垂，看著匍匐在腳邊的胖子，如同看一隻骯髒的蟲子。
他抬起手，虛空一抓。
胖子肥胖的身體頓時被無形之力扼住脖頸提起，雙腳離地亂蹬，臉漲成紫紅色，眼中充滿不解與驚恐：「為……為什麼……我立了功……」
「立功？」
王乾輕聲重複，嘴角的譏誚擴大，「我需要一隻隨時可能反噬的鬣狗來立功？」
五指微微一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胖子眼珠暴凸，舌頭吐出，肥碩的身軀像破麻袋一樣軟倒，砸起一片塵埃。
瘦高個徹底嚇傻了，褲襠濕熱一片，癱在地上語無倫次：
「不關我事……是胖子……是李維說……說能活……」
李維卻在這時，上前一步，朝王乾微微躬身，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刻板：
「總局三處二級監察員李維，編號A-0773。現已確認目標林響及其契約靈白墟，涉及超高危異常物私藏、破壞公共安全、抗拒執法等多項重罪，危險等級評估為S。
申請協助王乾長官進行現場緊急收容與控制，一切行動以消除威脅為最高優先級。」
他甚至從懷中掏出一枚銀色徽章，上面總局的鷹徽標誌清晰可見，以示身份。
王乾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像在欣賞一件有趣的工具：「總局的釘子？倒是沉得住氣。一邊去等著，事成，有你的好處。」
「謝長官。」
李維低頭退至祭壇邊緣陰影中。
林響跪倒在地，懷中抱著小七漸漸冰冷、輕若無物的身體。
她的銀瞳徹底黯淡了，蒙著一層死亡的灰翳。
胸口那個猙獰的空洞，血似乎已經流幹了，只有暗紅的肉和碎裂的骨茬裸露著。
巨大的空茫攫住了他，然後是錐心刺骨的痛，最後……是焚盡一切的暴怒！
林響猛地抬頭。
他的眼睛赤紅如血，深處有一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寂靜在蔓延。
他輕輕地將小七的身體平放在地。
然後，他緩緩站起。
咔、咔、咔……
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隨著他站直身體，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林響看向蘇晴，「原來你們一直都在騙我，蘇晴，我怎麼從來不知道你有這麼毒啊。"
蘇晴這才意識到事情發生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她眼神冰冷，依舊故作高傲，冷淡道。"l林響我沒有，我的任務只是抓你回去。」
月玲瓏這時急忙跑到林響身後查看小七的傷勢，見狀看向蘇晴，「這就是你們蘇家人干出來的事？」
隨即月玲瓏看向林響。
而此刻林響的左側，冰藍色的寒氣無聲繚繞，凝結出細密霜花；
右側，空氣微微扭曲，仿佛有看不見的火焰在燃燒，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灼熱感。
祭壇中央，那塊冰藍碎片驟然光芒大放，發出龍吟般的嗡鳴，劇烈震顫，仿佛要掙脫無形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