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林響的手指停在月玲瓏顫抖的肩頭,那一片溫熱的濕意透過衣料灼燒著他的皮膚。
他沒有低頭看她,只是盯著地面上那片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她還是個孩子……」
月玲瓏的嗚咽含糊不清,抓著他衣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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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很抱歉......」
自己為什麼需要一個孩子來救自己?
說起來,自己欠這個孩子兩條命了。
可自己什麼也沒能為她做到。
林響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地,卻讓月玲瓏的哭聲猛地一窒。
他緩緩抽回手,動作有些僵硬,然後轉身,p面向蘇晴。
他走到蘇晴面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她長睫上未乾的濕氣。
她緊抿的、失去血色的唇,她那雙曾經盛滿驕傲、此刻卻翻湧著複雜波瀾的眼睛。
「蘇小姐。」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粗糲的砂紙摩擦,「現在,還要跟我打嗎?」
這句話問得平靜。
蘇晴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林響眼神里的東西太沉了。
那裡面有濃得化不開的、屬於小七的血色陰影,有焚燒一切的餘燼,還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那是心死過一次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愧疚嗎?
有的。
那一瞬間,看著小七倒下,看著林響崩潰,看著眼前這片狼藉,一絲尖銳的愧疚確實刺穿了她的防線。
她想起訓練營的櫻花,想起少年笨拙卻真誠的笑容,想起自己曾幾何時,或許也是真心想保護這個被全世界拋棄的人。
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更洶湧、更讓她自己都唾棄的情緒,"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月玲瓏可以趴在他懷裡哭?憑什麼那個叫小七的丫頭可以為他去死?憑什麼……他看她蘇晴的眼神,只剩下冰冷的防備和……恨?
明明自己只是跟你分手,你就用這副樣子對我?
「聽你的話?」
林響忽然扯動嘴角,那是一個毫無溫度、甚至帶著點嘲弄的弧度,眼神卻鋒利如刀,直刺蘇晴眼底,「讓我回去,跪在周家面前,乞求他們像施捨一條狗一樣,給我留半條命?」
他往前逼近半步,氣息迫人。
蘇晴呼吸一滯,被他話里的尖銳刺得臉色更白,胸口悶痛。
她想反駁,想說不是這樣,想說自己也曾努力周旋,但林響不給她機會。
「你別說我相信你蘇家,」
林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嘶啞和怒火,「我就連你——蘇晴,我現在都信不過!」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積壓了三年的屈辱、背叛後的心寒、一路逃亡的艱險、眼睜睜看著小七死在懷裡的劇痛……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你口口聲聲大局,口口聲聲為我好!你所謂的好,就是在我爹死後奪走他的一切。」
「就是在我被踩進泥里的時候冷眼旁觀,就是在我拼命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時候,告訴我這稻草會勒死我?!」
他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晴,裡面燃燒著令她陌生的火焰,那火焰幾乎要將她連同那些虛偽的藉口一起焚毀。
「那個孩子才16歲,就因為你們.....死在我面前,」林響的聲音顫抖起來,巨大的悲慟終於衝垮了強行維持的平靜,他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讓那脆弱滾落,
他猛地指向蘇晴,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而你,蘇大小姐,你現在站在這裡,用這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表情看著我?質問我為什麼不聽你的話?!」
「你的話值幾條命?!啊?!」
月玲瓏早已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著林響暴怒的背影。
蘇晴站在原地,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林響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打在她精心維護的理智和驕傲上。
她想說「情況不同」,想說「我有苦衷」,想說「我以為那是保護你」……
但所有這些蒼白無力的辯白,在小七溫熱的血、在林響赤紅含淚的眼、在自己心底那絲無法否認的私心和動搖面前,全都潰不成軍。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袖中緊握的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提醒她此刻的真實。
林響發泄完,胸膛劇烈起伏,那股沖頂的怒火和悲慟稍稍退去,留下更深的疲憊和空洞。
他看著蘇晴搖搖欲墜卻依然強撐的姿態,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狼狽和掙扎,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也熄滅了。
他不再看她,轉身,而此刻白墟的契約靈面板出現在自己面前。
【契約靈:白墟】
【新技能體系:鬼棺(極度消耗契約師的靈能,被吸入的所有契約師或者契約靈靈並成功煉化成為自己的傀儡)】
【目前傀儡:古神肢解者,煉化需要契約師3000點靈能值,目前您的靈能值僅為300】
【新目標:極光城,存在第二塊碎片。目前具體位置未知】
林響看著白墟傳達的信息,強忍著憤怒平靜下來思考。
目前自己的實力太有限了。
僅靠白墟未完全恢復的力量可能自己的路更難走。
而路西法那個傢伙林響實在信不過,萬一哪次他死活不幫自己怎麼辦?
那麼這個古神肢解者如果能成為自己的傀儡的話,自己的底牌也會更多。
白小姐的碎片也在極光城,自己得去找個地方修復自己的靈能。
「月玲瓏。」他聲音低沉,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決斷,「收拾一下,我們走。」
月玲瓏立刻抹了一把臉,掙扎著站起來:「去哪兒?」
「極光城。」林響抬起頭,望向墓穴頂端那道裂開的、透出慘澹天光的縫隙,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斬釘截鐵:「然後,變強。強到再也沒有人能,隨意奪走我在乎的人的命。」
這句話,是說給月玲瓏聽,說給他自己聽。
至於蘇晴……
林響最後瞥了一眼那個依然僵立在原地、身影顯得無比孤清落寞的女人。
「蘇小姐,」他聲音平淡,再無波瀾,「道不同,不相為謀。下次再見,若還是這般局面……」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最後一絲舊日溫情徹底湮滅。
「不必留情。」
說完,他再不遲疑,扶著虛弱的月玲瓏,握緊重劍,踏過滿地狼藉和未乾的鮮血,頭也不回地朝著墓穴出口,朝著那片慘澹卻象徵著自由的天光,一步步走去。
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
只留下蘇晴一個人,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墓穴里的寒氣包裹著她,林響最後那句話在她耳邊反覆迴響,比古神的低語更讓她感到刺骨的冰冷。
她看著那兩道相互扶持、逐漸消失在光線中的背影,看著空曠墓穴里小七留下的那灘刺目血跡,許久,一滴冰冷的液體,終於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
砸在地上,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