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斷劍谷
黑風山脈,斷劍谷外。
此谷地勢險峻,兩側崖壁如刀削斧劈,寸草不生。
谷內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劍氣殘韻,地上散落著無數折斷腐朽的兵刃碎片,大多靈氣盡失,與凡鐵無異。
傳聞此處乃上古某次劍修大戰的戰場遺蹟,無數劍器在此折損,故名「斷劍谷」。
歲月侵蝕下,真正的法寶殘骸早已被搜刮殆盡,只剩些無用碎鐵。
然而此刻,谷口卻聚集了數十名修士,分屬不同隊伍,涇渭分明。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貪婪的氣息。
引起眾人聚集的,是谷內深處新發現的一處異象——三日前一場地動,震塌了小半面崖壁,露出一截嵌入岩層的巨大劍柄。
劍柄雖鏽跡斑斑,卻隱隱有古老的鋒銳劍意透出,絕非谷中尋常殘鐵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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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人以秘法探測,察覺劍柄下方岩層中,似有微弱的靈力禁制波動,極可能連通著一處未曾開啟的「劍冢」或古修坐化之地!
消息不脛而走,引來眾多在附近歷練的修士。神霄道院弟子、其他中小宗門修士、乃至一些實力不俗的散修,都想分一杯羹。
但劍柄附近的禁制頗為棘手,且各方互相牽制,一時間竟無人能破開岩層,局面陷入僵持。
顧言小隊抵達時,看到的正是這番景象。
葉紫與她的隊伍也在場,見顧言到來,葉紫眼睛微亮,傳音簡略說明了情況。
「顧師兄,那劍柄下的禁制古怪,需以特殊屬性的靈力或法寶慢慢消磨,強行攻擊恐引發反噬或塌方。目前有三伙人實力較強,都想獨占先機。」葉紫傳音道,目光示意了三個方向。
顧言掃視過去。
一方是五名身著統一墨綠道袍的修士,胸口繡著「青木宗」字樣,為首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修士,築基後期修為。
一方是三個穿著華貴、神色倨傲的年輕男修,看服飾應是某個修真家族的子弟,修為在築基中期左右,但裝備精良,身後還跟著兩個氣息沉穩的護衛模樣的修士。
最後一方則是五六個散修抱團,領頭的是個獨眼大漢,築基巔峰,煞氣頗重。
除此之外,便是神霄道院的其他幾支小隊,以及一些零散修士。趙陽那伙人竟然也在,正與那三個華服年輕修士低聲交談,時不時看向顧言這邊,眼神不善。
顧言目光落在那三個華服青年身上。居中一人手持摺扇,面白無須,眼神輕浮,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在場女修,尤其在葉紫和陸清顏身上停留許久,毫不掩飾貪婪之色。
旁邊兩人一胖一瘦,也是一副紈絝做派。
此時,那持扇青年似乎與趙陽談妥了什麼,搖著扇子,在一胖一瘦兩名同伴及兩名護衛的簇擁下,大搖大擺地走向劍柄所在的那片區域。
沿途修士紛紛皺眉側目,但似乎忌憚其背景或護衛實力,並未阻攔。
「諸位。」持扇青年站定,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刻意拿捏的腔調,「這斷劍谷劍柄,我『流雲城』鄭家看上了。閒雜人等,速速退開,以免傷了和氣。」
流雲城鄭家?顧言記得金無量提過,流雲城是東荒一座中型修仙城池,鄭家是城中三大修真家族之一,家主是金丹中期修士,家族經營著好幾處礦脈和坊市,頗有勢力。
「鄭家?好大的口氣!」青木宗那陰鷙中年冷哼一聲,「此地乃無主遺蹟,見者有份,憑什麼你鄭家說占就占?」
獨眼散修大漢也瓮聲道:「鄭三公子,這裡是黑風山脈,不是流雲城。想吃獨食,也得問問老子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那鄭三公子——鄭文昌,嗤笑一聲,摺扇「啪」地合攏,指向那巨大劍柄:「憑什麼?就憑我鄭家能破開這禁制!爾等在此枯守三日,可有什麼進展?不過是浪費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施捨般的意味:「當然,我鄭家也不是不講道理。待禁制破開,裡面的東西,我鄭家取七成,剩餘三成,你們這些……『幫忙看場子』的,可以憑本事爭搶。」
「狂妄!」
「欺人太甚!」
「七成?你怎麼不全拿走?」
頓時群情激憤。
青木宗和散修團體面色陰沉,其他零散修士也面露怒色。
神霄道院弟子們更是皺眉,道院實力遠勝鄭家,這鄭文昌竟敢如此目中無人?
趙陽此時卻跳了出來,朗聲道:「鄭三公子所言甚是!能者居之,鄭家既有手段破禁,自當占大頭。我雲溪趙家,願助鄭公子一臂之力!」他分明是趁機抱上鄭家大腿,狐假虎威。
鄭文昌滿意地看了趙陽一眼:「趙老弟識時務。放心,跟著我鄭家,少不了你的好處。」說罷,他不再理會其他人,對身後一名護衛道:「鄭奎,布陣,準備破禁。」
那名叫鄭奎的護衛應了一聲,取出幾杆陣旗,便要上前。
「且慢。」
一個清朗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眾人望去,只見一名月白道袍的年輕修士越眾而出,腰佩赤霞流霞玉佩,氣度從容,正是顧言。他身後跟著石烈、墨塵、金無量,以及微微低著頭、卻緊握法劍的陸清顏。
「你又是誰?」鄭文昌皺眉,上下打量顧言,見他年輕,不由輕蔑,「沒聽到本公子的話?滾一邊去。」
顧言仿若未聞,徑直走到那巨大劍柄前數丈處,仔細感應。劍柄傳來的古老劍意確實非同一般,下方岩層的禁制波動也帶著一種隱晦的銳金之氣。他心念微動,嘗試以一絲《混元無極道經》的混沌氣息去接觸,那禁制竟微微共鳴,似乎對高層次的力量有所反應。
「這禁制,倒有點意思。」顧言自語道。
「小子!本公子跟你說話呢!」鄭文昌見顧言無視自己,頓覺顏面大損,尤其在葉紫等女修面前,更是惱火,「鄭奎,先把這不開眼的東西給我扔出去!」
護衛鄭奎應聲而動,身形如電,大手帶著勁風抓向顧言肩膀。他是築基巔峰修為,這一抓勢大力沉,顯然想給顧言一個難堪。
「顧師兄小心!」石烈等人驚呼。
顧言頭也未回,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向後輕輕一拂。
「嗡——」
一股無形卻厚重如山的氣勁驟然迸發!並非什麼高深術法,僅僅是《混元無極道經》修煉出的「混元一氣」外放,經由金丹催動,便已非同小可!
「砰!」
鄭奎只覺一股無可抵禦的沛然巨力撞在掌心,整條手臂瞬間麻木,氣血翻騰,悶哼一聲,踉蹌著倒退七八步才穩住身形,臉上滿是驚駭。他這一抓,便是尋常築基後期也難以如此輕描淡寫地接下,這年輕人……
「什麼?!」
「鄭奎被震退了?」
「好強的真元!」
圍觀修士一片譁然。鄭文昌和其同伴也變了臉色。趙陽更是瞳孔一縮,心中暗罵,這顧言實力似乎又強了!
顧言這才緩緩轉身,看向鄭文昌,眼神平淡無波:「聒噪。這禁制,顧某看上了。帶著你的人,滾。」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鄭文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眾目睽睽之下被如此打臉,如何能忍?他怒極反笑:「好!好!好一個狂妄的小子!真以為有點蠻力就了不起了?這黑風山脈,可不是你逞能的地方!給我一起上,廢了他!」
話音一落,另一名護衛和那一胖一瘦兩個同伴同時出手。護衛同樣是築基巔峰,胖瘦二人則是築基中期。四人呈合圍之勢,各執法器,靈光閃耀,殺向顧言!他們打定主意,要以多欺少,瞬間重創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顧師兄!」
「欺人太甚!」
石烈、墨塵、金無量怒吼,便要上前相助。陸清顏更是小臉煞白,卻咬著牙,手中法劍亮起微光。
「退下。」顧言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腳步未動,面對四人圍攻,只是並指如劍,隨意劃出。
「嗤——!」
一道微不可查的扭曲波紋,隨著他指尖划過的軌跡悄然蔓延。
【虛空指】
沖在最前的胖修士和另一名護衛,突然感覺身前空間仿佛變得粘稠而鋒銳!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被無聲切開,緊接著,胸口傳來劇痛!
「噗嗤!」「噗嗤!」
血光迸現!胖修士胸口出現一道深可見骨、長約尺許的傷口,詭異的是,傷口邊緣的血肉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侵蝕、湮滅,難以癒合!那護衛更慘,一條手臂齊肩而斷,斷口平滑如鏡,鮮血狂噴!
「啊——!」悽厲的慘叫響起。
瘦修士和鄭奎嚇得亡魂皆冒,硬生生止住沖勢,驚恐地看著瞬間重創的同伴。
那道扭曲波紋並未完全消散,仍在前方空氣中留下淡淡的痕跡,散發著一絲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沒有絢麗的術法對轟,沒有激烈的法器碰撞,僅僅是一指划過,兩個築基中後期修士便一重傷一殘廢?這是什麼詭異而恐怖的神通?!
鄭文昌手中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身後的趙陽、楚風等人更是面無人色,冷汗涔涔。
青木宗陰鷙中年和獨眼散修大漢也瞳孔緊縮,看向顧言的目光充滿忌憚與驚疑。
此子手段,聞所未聞!
葉紫美眸異彩漣漣,看著場中那道月白身影,心中波瀾起伏。
顧言甩了甩手指,仿佛只是彈去些許灰塵。他看向嚇傻了的鄭文昌,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玩味的痞氣:「鄭三公子?還要顧某『滾』嗎?」
鄭文昌哪裡還敢囂張,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你、你……你敢傷我鄭家之人!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呵。」顧言輕笑一聲,懶得再廢話。一股溫和卻浩瀚的靈力威壓緩緩釋放而出,
同時,他暗中引動了一絲【道韻天成】的效果,使得自身氣息與周圍天地隱隱相合,更顯深不可測。
「金……金丹威壓?!」
「此子究竟是何人?神霄道院何時出了這般人物?」
驚呼聲此起彼伏。
金丹期,在東荒修真界已算一方高手,足以開宗立派或擔任宗門長老。如此年輕的金丹,其背景和潛力可想而知!
鄭文昌徹底癱軟,被兩名帶傷的護衛勉強扶住。
他現在無比後悔,怎麼就招惹了這麼個煞星!
顧言不再看他們,轉身面向那巨大劍柄,聲音傳遍全場:「這劍柄禁制,顧某要了。有意見的,現在可以站出來。」
無人應答。連青木宗和散修團體都沉默不語。
實力為尊,顧言方才展現的手段和威壓,已足夠震懾全場。
顧言點點頭,對石烈等人道:「看著他們,若有人異動,不必留情。」又看向葉紫,「師妹,可有興趣一同研究這禁制?」
葉紫嫣然一笑:「求之不得。」
就在這時,谷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和喧譁。只見數名穿著統一制式錦袍的修士,護送著幾輛由靈獸牽引的華貴車架駛入谷中。
車架上懸掛的旗幟,繡著一個古樸的「寶」字,周圍環繞銅錢紋路。
「是『靈寶閣』的鑒寶車隊!」
「他們怎麼來了?」
「莫非也是為了這劍柄?」
靈寶閣,乃東荒有名的連鎖商行,以鑑定、拍賣、收購各類天材地寶聞名,信譽卓著,背景深厚,分店遍布各大城池。
車架停下,一名面白微胖、笑容可掬的老者率先下車。
老者目光掃過谷中情形,尤其在顧言身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隨即笑呵呵地拱手:「諸位道友有禮了。老朽靈寶閣流雲分閣掌柜,錢福。聽聞斷劍谷有古劍出世,特來一觀,若有寶物價高者得,我靈寶閣願做中間人,保證公平交易,如何?」
錢福的話,讓原本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
靈寶閣信譽好,他們出面主持,或許能避免一場混戰,各憑財力競爭,倒也公平。
鄭文昌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急忙喊道:「錢掌柜!我願意出高價買下這劍柄探索權!一萬……不,三萬上品靈石!」他想用財力挽回顏面,同時借靈寶閣的勢,讓顧言不能明搶。
錢福笑容不變,看向顧言:「這位道友,意下如何?」
顧言挑眉,看向那劍柄。系統並未在此觸發籤到,說明關鍵可能不在劍柄本身,而在其下的禁制或隱藏空間。他對劍柄本身興趣不大,但碾壓這鄭文昌,順便為道院和自己揚名,倒也不錯。而且,靈寶閣在此,或許能接觸到更多好東西。
「價高者得?可以。」顧言淡淡點頭,語氣隨意,「不過,三萬上品靈石?鄭三公子,你是瞧不起這古劍遺澤,還是瞧不起在場諸位道友的眼力?」
他頓了頓,在眾人注視下,緩緩報出一個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