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約定
晌午了,林秀雲本來想自己隨便吃點的,沒想到陳礪鋒來那麼早,不能不留他吃飯。
「我包了餃子,還有魚,一會兒就能吃飯了。」
陳礪鋒這次沒推辭:「好。」
雖然是林秀雲提出的留他吃飯,但她什麼也沒準備,所以魚是陳礪峰殺了做好的,餃子也是他煮的,就一個豆腐丸子是林秀雲覺得不好意思才自己做的。
做完飯兩人對坐在炕桌前,安靜地吃飯。
陳礪鋒吃飯很快,但吃相很好,不吧唧嘴,不挑食,碗裡的米飯吃得一粒不剩。
林秀雲偷偷觀察他,發現他夾菜時很注意,不多夾,而且吃的基本上都是素菜。
「陳大哥,你多吃點」,她夾了塊雞肉放進他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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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礪鋒頓了頓:「你自己吃。」
「我吃不了這麼多」,林秀雲又給他夾了塊魚肉。
飯後,陳礪鋒主動收拾碗筷,林秀雲要攔,他說:「我來吧,閒著也是閒著。」
林秀雲只好由他,她站在門口,看他挽起袖子洗碗。他的動作很麻利,碗洗乾淨後還用抹布把灶台擦了一遍。
「陳大哥在家也常做飯?」她有點好奇,看他很熟練的樣子。
「一個人,什麼都要自己做」,陳礪鋒說著,把洗好的碗放進櫥櫃,「習慣了。」
這話說得平淡,但林秀雲聽出了一絲落寞。
她聽村裡的嬸嬸們說過,他在部隊的時候父母就沒了,回來奔喪,帶著弟弟去鎮上了,結果卻被人拐走了。
親戚們都覺得是他剋死爹媽,還害得弟弟也沒了,漸漸地都不跟他來往了,他小姨後來還帶著他妹妹去外地了,現在一點消息也沒有。
林秀雲覺得他還挺可憐的,比她還倒霉。
「以後……」她脫口而出,又趕緊停住。
陳礪鋒看向她:「以後什麼?」
「以後你要是有啥縫補的衣服就拿過來,我給你做」,林秀雲改了口,「不要錢。」
陳礪鋒看著她,眼裡流露出一絲失落。許久,才點點頭:「好。」
洗完碗,陳礪鋒就要走,林秀雲送他到院門口。
「初五鎮裡有秧歌隊,你要看嗎?」他忽然問。
林秀雲一愣:「秧歌隊?」
「嗯,去年幾個村子改革的效果都不錯,王書記說鎮裡要組織秧歌隊熱鬧一下,可能還會放電影。」陳礪鋒說的不咸不淡,「你要是想看,我趕車帶你去。」
「我想看」,她點頭。
「那初五早上我來接你」,陳礪鋒說完,轉身走了。
林秀雲有點期待,來村里這幾年天天勞動,渾身上下都不舒服,所以平常這個時候村裡有什麼活動她都去不了,只能窩在家裡。
可能是去年不怎麼幹活,吃的比較好,也可能是陳礪鋒的草藥起作用了,她感覺身體特別舒服。
回屋後,她拿出那支鋼筆,灌上墨水,在新本子的第一頁試著寫字。筆尖很順滑,寫出來的字清晰流暢。
她想了想,又開始記事:
1983年正月初一,晴。陳大哥來拜年,送了我一支鋼筆,他還說初五帶我去看秧歌。我覺得他應該是喜歡我的。
但是我還是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在追求我,他一直沒有說,可這些事情只有找對象才會做。
下午,隔壁趙叔家很熱鬧,好多人來拜年。
林秀雲平時不和他們家來往,因為之前趙嬸想把她介紹給她娘家侄子,還跟她吹噓她娘家多麼多麼闊氣,她侄子還在縣裡做事,氣派得很。
但趙嬸侄子快三十了,不僅身體比村中央的老槐樹還粗,眼角的褶子更是能夾死蒼蠅,頭髮還少,中間那一塊光溜溜的,難看死了。
她那時候才十九歲,趙嬸侄子再早生幾年都可以當她爹了。
而且,她一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怎麼都不能找那樣的胖禿瓢兒,光是想想每天起床都會看到這樣一張臉,她就覺得生無可戀。
所以她肯定是沒答應趙嬸,面也不想見,趙嬸心眼小,後面她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她。
不過,趙嬸娘家侄子確實很闊氣,林秀雲看到他帶著媳婦提了不少年禮進了趙嬸家院子。但她一點也不羨慕,反而覺得趙嬸侄媳婦真的超凡脫俗,一點也不在乎長相。
晚飯很簡單,熱了熱剩菜。吃完後,她點上煤油燈,繼續看書。手裡捧著書,心裡卻想著初五去看秧歌的事。
要穿什麼衣服呢?那件淺灰色棉襖太舊了,要不要做件新的?可做新衣服要花錢,她捨不得。
還是算了吧,穿乾淨整齊就行。
正想著,院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這麼晚了,陳礪鋒就算來應該不會敲門呀。
她放下針線,走到門邊:「誰呀?」
「秀雲,是我,王建國。」
林秀雲趕緊開門,王建國披著棉大衣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個紙包。
「王書記,您怎麼來了?快進來坐。」她趕緊把人讓進屋。
「不坐了,說兩句話就走」,王建國擺擺手,把紙包遞給她,「你嬸子蒸的豆包,給你拿幾個嘗嘗。」
林秀雲接過紙包,熱乎乎的,還冒著熱氣,應該挺好吃的,看來責任制確實好,以往哪有這樣的東西吃,有也不會往外送。
「謝謝王書記。」
「謝啥」,王建國看著她,「秀雲啊,你這幾天接了不少活兒?」
「嗯,村里人都照顧我」,林秀雲實話實說。
「那就好」,王建國點點頭,「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村里想辦個縫紉組,教婦女們做衣裳,你看你能不能來當老師?」
林秀雲愣住了:「我?當老師?」
「對,現在政策好了,鼓勵發展副業,村里婦女多,很多都想學門手藝。你手藝好,又年輕,有文化,教她們正合適。」
「當然,不白教,村里會給錢,咱們商量著來。」
教縫紉,這是她從來沒想過的事。可仔細一想,這確實是個好機會,不僅能掙錢,還能在村里站穩腳跟。
「我……我能行嗎?」她有些猶豫,畢竟她不是本地人,又年輕,怕人家不服她。
「咋不行?你手藝擺在這兒」,王建國鼓勵道,「你先考慮考慮,出了十五給我答覆。」
送走王建國,林秀雲回到屋裡,仔細思考這件事的價值。教縫紉,她可以掙到穩定的錢。
但她也不清楚村里給多少錢,怎麼給。萬一不如她接私活掙得多,那就虧大了。
思來想去,她決定試試,不試怎麼知道不行?
不過還得和王書記商量一下期限,她可不想一直做這個,可以的話,她以後想開個裁縫鋪,再雇一個人……
好煩呀,好多要想的事,她的腦瓜子有點裝不下了。她也不為難自己,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被子裡,要趕緊睡覺了。
而在村北的老宅,陳礪鋒也在想著初五的事。今天去給她拜年,看她收下鋼筆時高興的樣子,他心裡也跟著高興。
初五帶她去看秧歌,這其實不太合適,但已經說出口了,再反悔她怕是要傷心了。而且她一個人在村里,過年冷冷清清的,該出去熱鬧熱鬧。
只是要注意分寸,趕車帶她去,看完就回來,不在外頭多逗留,這樣村里人就算看見,也說不出什麼。
他躺下睡覺,閉上眼睛,腦海里是她今天的樣子,兩條麻花辮綁著紅頭繩,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