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周一的時候,黃敏約許霓一起去電影院看電影,暑期檔的片子目標觀眾也就是學生,和以往以疼痛感傷曾經的校園青春片不同,許霓今天看的電影是校園喜劇。
這兩個姑娘的笑到本來就低,在編劇的重重設計下,從開頭笑到結尾,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下巴也有點酸。
許霓手上的爆米花還剩大半杯,便捧在手上繼續吃,穿過地下通道時,兩人又聊起了前邊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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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姑娘想起前邊的劇情就特別激動,特別默契的手一抖,爆米花撒了一地。
不愧是好朋友,連丟人現眼的事,做起來都心有靈犀。
這裡是市中心的商業街,離CBD也很近,地下通道一邊連接著地鐵口,一邊連接著百貨商場,又是周末,人流量便很足。
爆米花撒了一地,雖然不是有意而為,但依舊惹人側目。這兩姑娘臉皮薄,被人這麼看著完全受不了。
於是乎,平日裡機智聰明的姑娘們一著急,腦袋也短路了——忘記世界上還有一種叫做「掃把和簸箕」的東西。
她們蹲下身子拼命把爆米花撿到桶里,動個不停,兩隻手臂像上了發條似的。
灑得太分散,沒一時半會,還真撿不完。
這個點閒著的人不多,但還是引來少數人圍觀。
最後是一個小男生看不下去了,他跑進地鐵口從保潔阿姨那借來工具,又重新跑了回來。
他很用力地咳了聲,藉此提高自己的存在感。
於在兩個姑娘的注視下,小男孩活動了幾下筋骨,開始大顯身手。
「嘩啦——」地面上三分之一的爆米花,在掃把的奇幻魔力下穩穩噹噹地進入了簸箕。
許霓:……
黃敏:……
這世界上怎麼有如此方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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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及前邊站在旁邊圍觀我們純手工撿爆米花的十幾個路人之外,這件事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這是黃敏走出地下室的第一句話。
她們剛剛是真的是把臉掉光了,倒不是因為爆米花灑到地上這件事,而是因為今天都9102了,她們兩個竟然如原始勞動人民般徒手撿東西,連掃把都不知道用。
「好,我也是要臉的。」許霓拍了拍黃敏的肩膀,露出了一個「兄弟我懂,神誰說出去誰是狗」的眼神。
見此,黃敏很是滿意,於是引出了新的話題。
「對了,你表妹多大?」
黃敏和許霓一起站在路邊等紅燈,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口地問。
「我有好幾個表妹呀,你問哪個呀?」許霓趁黃敏不注意,從手中的小袋子抓了一大把薯片,炫耀地在她眼前揮了兩下,想了想又接著說:「我最大的那個表妹就比我小兩天,一米七的個子,看著一點都不比我小,最小的那個才幾個月大,還在地上爬呢。」
許霓是大家族的孩子,所以按輩分來看她有個比她大一歲的表姨,表姨的孩子自然就是她的表妹,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就……上次參加你婚禮的那個。」
不是黃敏不禮貌,這是因為她不知道美美的名字,只得用「那個」代指。
許霓繼續「掠奪」黃敏的「肥宅快樂片」,腮幫子撐得滿滿地,咀嚼了一小會才咽下,「啊……婚禮啊,上次拋花球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姑娘挺多的,我的表妹們都來了……你具體指哪一個,得說清楚點。」
「嗯……就是那個接住花球,小小一個,穿粉紅色花童裙的。」黃敏本來想模糊範圍,將話從從許霓嘴裡套出,可又怎料到最後還是要自己說清楚。
黃敏問的是美美,許霓便如實回答:「你問小花童啊……她叫美美,六歲多一點,九月要讀一年級。」
「怎麼了,你幹嘛問她呀?」
許霓不解。
「沒什麼……我就隨便問問。」黃敏大條地擺擺手,裝作真的是隨便問的,正打算找個藉口岔開話題。
許霓愣了愣恍然大悟,「姐妹,你騙得過別人也騙不過我。要知道,從那天到現在加上你已經有5個姑娘來問我,『美美有多大了?』」
「哦,這麼巧嗎?」黃敏訕訕地應著,覺得心事大概也被許霓看出來了,就難免地有些沒底氣。
「剛開始我還納悶呢,覺得自己有那麼多表妹,為什麼你們只關心美美?但後來我才知道你們這一個個小妖精竟然把心思藏得這麼深。」
許霓說這句話時口吻很平淡,就好像在和閨蜜說件特別家常的事。但那小眼神無辜又悲傷,那模樣就仿佛是被人騙得傾家蕩產,特別無助。
「其實主要還是因為關心美美,其他的事也就順道問問,就是很順便的那種,一點都不故意的!」黃敏到了最後一秒,還想編個理由為自己開脫。
許霓往右邁了小半步,拍了拍黃敏的肩,原本平靜的臉上件件掛出一副「女人啊,我看透你了」的淡漠神情,冷不丁地動了動嘴皮:
「得了,你們就別解釋……越解釋越搞笑,欲蓋彌彰這件事挺講究技術技巧的。不過說到底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厲害啊,我以為我自己這麼簡單的問我,你是看不出什麼的……」黃敏搖了搖頭感慨道:「沒想到啊,沒想到。」
「其實說實話,如果那個神話是真的,那你們也挺慘的……接到花球寓意著是下一個遇到幸福,當上新娘的姑娘……可美美今年才6歲,要是她在場中的下一位新娘。」許霓揉了揉閨蜜肩又碰了碰她的小手,表示同情。
那天美美本來是沒計劃參加接花球的活動,可又怎麼能料到,一陣風颳過,花球給吹到美美腳邊。
「所以在我看來,那哪是祝福呀?明明就是赤裸裸的噩夢……對美美來說可能是祝福,但於我而言就是噩夢。我國的法定結婚年齡得20,要是神話成真,那怎麼說我都得等到十幾年後。」黃敏幽幽地說著,喪喪地踢了踢路邊的石階。
「不過黃敏,你作為讀書人,都念到博士了」
「你也別太沮喪,要不是我沒什麼認識的異性朋友我現在就給你介紹對象,為單身男女拉條紅線也是好事。紅娘這職業也是可以當作一生理想和奮鬥的。」
許霓起初也只是想給予黃敏安慰,顯得自己特別義氣才是,可無奈口才太好,說著說著就不自覺地對主題進行了升華。
「有小小年紀的,還有這高遠志向啊。」
「不行嗎?職業不分高低貴賤,我可以兼職做一名紅娘,要是成了還能掙點喜糖,充當外快。」許霓嬉笑著拉著黃敏往前邊的一家甜品店走去。
「好啊,我要是成了,以後肯定請你吃喜糖。但是……你不是說自己沒什麼異性朋友嗎?那你這紅娘估計也是當不起來吧。」
「切,要不是葉修遠那傢伙是醋精的轉世。我現在怎麼可能會一個異性朋友都沒有?」
「沒那麼恐怖吧?」
雖然葉修遠已經離職不再是南大的教授,可黃敏帶著國人「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傳統觀念,對葉修遠是特別敬重。
她覺得自己要把記憶中的「葉教授」和許霓嘴裡的「葉修遠」分開來看,最好就當成兩個不同的人,不然她根本無法站在閨蜜的立場上看事情。
「你別為葉修遠的表象所欺騙。他一個快30歲的大男人,居然會因為我去蹭16歲男孩的傘而吃醋,可你知道嗎?那個男孩子四捨五入也算他的弟弟。」
能把家裡的事拿出來這麼吐槽,估計也就許霓一個了吧。黃敏莫名的想笑,可她抬起頭想要與閨蜜對視的時候眼裡正好落進她身後一高大身影。
說曹操曹操到,這並不可怕。
怕就怕在「曹操」站在身後,而你卻不知道,並瘋狂地吐槽他「笨的可愛」的小習慣。
「許霓,我怎麼記得你家那位就在這附近工作啊……」
最後黃敏這麼開口,並使勁朝著許霓眨了兩下眼,就差把「使眼色」三個字往臉上寫了。
不過很可惜,許霓並沒有get到她的點。
或者說是,她吐槽的太投入,自我陶醉,沉迷於個人精神世界,直接把黃敏的暗示給忽略了。
「你說說,葉修遠要是不醋精的轉世,怎麼可能會和自己弟弟吃醋。」
許霓滔滔不絕地吐槽著,猛地往嘴中塞進一大顆泡芙,可大概是因為沒注意,上下牙一咬,奶油直接從嘴裡溢了出來。
特別毀形象。
前後看了看,確認過這個小角落只有她們倆之後趕忙從包中掏出面巾紙,很女漢子地擦著嘴。
然而右手一抖,叉子上小泡芙伴隨著抖動很順暢地從叉尾滑落,不過因為給了水平向左的初速度,泡芙並沒成為自由落體,而是做起了「斜拋運動」。
下落的速度很快,不到一秒就掉到了一雙皮鞋上。那雙皮鞋做工精細,皮革潤滑,光澤亮麗。
一看就是很貴重的那種,只可惜被她的泡芙給毀了。
好了,她小金庫應該要被洗劫了。
早知如此,當時就不應該吃泡芙。
這玩意有什麼好吃的?
又長肉又賠錢,還丟臉的。不就是甜一點,香一點,口感好一點,還是草莓味的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
黃敏以及服務員小姐姐有些驚。
做了錯事後,要麼道歉,要麼跑人,除此之外似乎也沒其它解決方式了。
可許霓偏偏做出第三種處理方式——
沒道歉也不跑路,就是靜靜地看著車禍現場,然後看著看著就神遊了。
黃敏覺得這姑娘應該是不知道面前那位就是她的老公。
對,就是前面被許霓瘋狂吐槽的那位千年醋精。
「喂,許霓,別發呆了。」黃敏那手肘碰了碰許霓的小臂,示意她別再發呆,趕緊好好認錯,端正態度。
然後黃敏趁著許霓不注意,悄悄摸摸站起身,要躡手躡腳地結了帳,最後識趣的從後門溜走。
反正這家店現在也沒有其他顧客,那她也不想當燈泡瞎摻合,時間和空間就留給這對小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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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不起。」許霓回過神後趕忙道歉。
「沒關係。」
這男的聲音未免也太熟悉了。
許霓安慰自己,應該是聲音像罷了。畢竟天底下哪有那麼多的巧合?葉修遠不吃甜食,而這個點又在工作,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出現在這個店裡。
再然後她抬起了頭,臉上那個略帶抱歉的笑容還沒扯出來,臉就僵硬了。
「你……你怎麼在這裡?」許霓哆哆嗦嗦地說。
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突然自己會隨時摔到地上的感覺——葉修遠的氣場太強,她身下的椅子可能是承受不了的。
「我怎麼就不能在這裡?」男人笑著反問。
「現在是下午3:30,是上班時間,你出現在這,說明你曠工!」
耍嘴皮子這種事也是練出來的。許霓剛開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可說著說著,似乎還真說些道理,便不打算放過葉修遠——她將道理又重複了一遍。
「對,曠工!我要和你領導告狀……」
男人挑眉,他垂著眸子看著自己皮鞋上在那顆泡芙,又看了看姑娘嘴角還沾著奶油,一下就被逗樂了。他裝出一副傷心又難過的樣子,自言自語道:
「昂?曠工啊……那可怎麼辦?我這一下午不僅扣了工資,還在老婆稱之為醋精,還真是兩敗俱傷啊。」
他拿出手帕,俯下身,為姑娘擦去去嘴邊的奶油,入戲地繼續配合著表演,「姑娘,你說我老婆自己交不到異性朋友,還非把責任推到我頭上,你說我是不是很冤枉?」
「冤枉冤枉……」許霓推開葉修遠正給她擦嘴的那隻胳膊,極不自然的瞎附和著。
「冤……什麼枉啊?」臉上的奶油被人擦乾淨後許霓才意識到自己是被葉修遠帶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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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在高架橋上緩緩地行駛,前面的路有些小堵所以也便開不快。
許霓坐在副駕座上,既好奇又心虛,不過最後,還是前者占了上頭。
「你前面怎麼在那裡啊?」她問。
「我記得你很喜歡吃那家店的甜點,路過了就想進去給你買,就沒想到一進去就聽到你吐槽我。」葉修遠答得特別坦然,一點遮遮掩掩的樣子都沒有。
「那你幹嘛站在我身後不出聲……很嚇人的好不好?」
「我本來想過來和你打個招呼,但你講述的醋精故事實在太精彩了,就不忍心打斷你。」葉修遠邊開車邊答,話帶著幾分自嘲的口吻。
「哦,」許霓將安全帶扯了扯,旋轉的手指做起了小動作,「我前面那男的說,你會不會生氣啊?」
「不會。」
葉修遠很簡潔的應著,可許霓總覺得他在說假話。
「你說的是事實,我不好反駁。對於你的醋,我全都吃,『醋精』這個名號也算是當得起了。還有你能看得出我吃蘇韓靜的醋也是挺好的……我還以為他才16歲,你是看不出我在吃醋的。」
很明顯,葉修遠說這些就是在鋪台階給許霓下了。
但許霓似乎是被不懂得什麼是見好就收,對此並不大領情,「是吧?我就說了,我說的都是實話。是陳述事實,並不是在吐槽你。」
葉修遠:「……」
「葉太太,我的皮鞋被你弄髒了。」
「嗯,抱歉。」
「我想談一下賠償的事。」葉修遠皮笑肉不笑地說著,許霓聽著就是一愣。
「你真的要我陪啊……咱們不是一家人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啊,葉哥。」
葉修遠抿了抿嘴,活像只狡猾的狐狸,他開口道:「因為是一家人,所以可以給個夫妻折扣。」
許霓:「……」
人生在世二十五年,這還是頭一回聽說過有個叫「夫妻折扣」的玩意。
「葉哥,我是個窮學生……」
許霓還在讀書,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微薄的獎學金。雖然和葉修遠結婚以後,吃他的,用他的,可那一點小錢也是存不住的。
葉修遠:「我知道,所以我會體諒你的。」
許霓:「……」
「別這樣呀,您收入這麼高,怎麼還盯著我的私房錢看……這也太欺負人了吧。」許霓一下子就愁了,她的私房錢不過4位數,葉修遠真要她賠,那和搶劫的沒什麼區別了。
「小富婆,你不是挺有錢的嗎?」
葉修遠有些納悶,自己放了好幾張卡在她那,平時也不見大手大腳的花錢,怎麼現在連一雙鞋子的錢都拿不出來了?
被葉修遠這麼稱呼之後,許霓才想起自己是個「有錢的富婆」,於是大手一揮,闊綽的開口道:「來,這位先生,你隨便開個價,只要卡里有,我一定答應……噓,小聲點,這是我老公的錢,咱們儘量低調。」
葉修遠:「……我有說讓你拿錢賠嗎?」
「那你還想要什麼?別告訴我你是看上了我的年輕的身體。」許霓白了葉修遠一眼,仿佛自己在和一個神經病說話。
葉修遠把車開進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將車停穩後應了句:「嗯,霓霓真聰明。」他伸手摸了摸許霓的腦袋,繼續道:
「像我這麼有骨氣的男人,怎麼可能會要你老公的錢?相信許霓同學一定知道,這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叫做肉償。」
「我就是看上了你年輕美麗的肉體。」
葉修遠笑了,那種斯文敗類的笑容,讓許霓覺得自己這裡是嫁給了一隻妖精——時而變醋精,時而變狐狸精,時而變泰迪精。
嗯,這些動物合在一起還有一個統稱。
那就是「禽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