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章
房間內香薰機運作著,淡淡的薰衣草味穿過小孔氤氳在空氣中，聞起來也算舒心。
葉修遠推門進來的時候房間的大燈已經熄滅了，只留下床前的一盞小燈，小夜燈的光不亮,淡淡柔柔的黃色燈光灑在姑娘白皙的側臉上,瞬間,他紛亂的思緒就這樣被撫平了些許。
就是這張臉,他見著了,就一點也氣不起來了。
「嗯……」
可是他就這麼「嗯」了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這件事？
在此之前，葉修遠始終認為自己是個健談的人,無論是什麼事,碰上什麼人,都總能聊上幾句,而這般開不了口，還真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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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怎麼了？」許霓揉了揉眼睛，含糊的問。
她本是躺在床上等他的,明明只是想閉目養神,可不知怎麼的和合上眼就模模糊糊的處於半睡半醒狀態。
「睡了？」他說。
許霓乖順地點點頭，「你也來睡吧……我好睏的。」
「聊天嗎？」
「聊什麼呀……明天聊吧。」
許霓大概是太困了,困到現在就真的只想睡覺了,她半仰著腦袋調整了下枕頭的位置，隨後就抓緊軟軟的枕頭，呼呼大睡。
「霓霓？」
葉修遠輕輕搖晃著她的胳膊，有點想把她喚醒，但又想就讓她這樣睡下去的想法。
他現在真的是太為難了。說什麼該做什麼,一點頭緒都沒有。
但又覺得就這樣放任著，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肯定又是不對的……
「嗯，」姑娘被人這麼吵醒，忽然也沾上了一些起床氣，「你要幹什麼，大晚上的？」
說完這句許霓倒是真的醒了。
還有驚喜沒給葉修遠呢，她怎麼能就這樣水呀？
「嗯……我醒了，你滿意了吧？」許戲精如是說。
「嗯，」葉修遠側著頭嗅著她身上沾染著的薰衣草香味，忽然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他起身下了床，角落的香薰機冒著細細碎碎的白煙，男人一俯身把機器關了。
「你怎麼關了？」姑娘這麼問。
她本來想讓葉修遠把機子重新開啟，可話音剛落，許霓也便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她懷孕了，那麼香薰機什麼的還是暫時不要用好了。
「我最近不大喜歡這味道，就……厭倦了，」葉修遠微微地停頓了幾秒，然後緩慢道出後半句話：「還厭倦得挺厲害的，我覺得估計要過個兩三年才能重新喜歡上。」
「好……好巧，我也不喜歡了。」
許霓說話間葉修遠重新躺回床上，他拉好被角，替兩人蓋好。
「霓霓，我很喜歡小……朋友。」
最後還是選擇這麼引出話題，可是呢，這話說的也不算順暢，到最後甚至還有些小哽咽。
「嗯？」許霓被葉修遠雖然說的這句話弄得一頭霧水——葉修遠在說這話之前沒有做任何鋪墊，他就這樣，在她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引出了這一話題。
「你……你喜歡小朋友嗎？」男人的聲音低低的，許霓也不知怎麼的，竟從他話里聽出些許請求的味道。
「嗯。」許霓有些納悶。
為什麼要用這語氣和她說話？
不對，重點是為什麼要和她說這話？
該不會是知道了吧？
不對，他怎麼可能知道？她給他的那兩支驗孕棒可是清清楚楚地標著一條槓。
「那……那你為什麼？」男兒蹭了蹭往前移動了幾寸，小心翼翼地將姑娘揉入自己懷中，力道特別小，小到若是再輕些那就沒法揉。
「為什麼騙我……你是不是想……」話說了一半就這樣停住，因為後邊的內容是葉修遠自己猜測的，而那些猜測的內容難過讓他無法說出口。
天知道他都想用力地將他的姑娘揉進自己骨里，可是，可是……
最後他嘆了口氣，說了7個字——「霓霓，我都知道了。」
聽完這些話後，許霓本能地就是一句：「葉哥，可別告訴我你前面發垃圾桶了。」
「翻了，該撿的也撿出來了，該看的也看到了。」
對於自己前邊徒手翻垃圾桶的事，葉修遠沒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也就直接承認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說話間他的五指正一點一點地穿過她的指縫，努力與她十指相扣。
力道很輕，但似乎是因為心中的那點小無助。
「唔……」許霓搖了搖頭。
好了，驚喜沒了。
對化身戲精，善用道具，並進行生動形象的表演，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表演失敗，這件事，許霓十分沮喪。
「你不是有一點點潔癖嗎？今天是怎麼想的……去翻垃圾桶。」
葉修遠這傢伙竟然會翻垃圾桶找驗孕棒，完全出乎許霓意料。
葉修遠以為向她攤牌後許霓會馬上和他談談這件事，可她並沒有，她似乎對他翻垃圾桶的事超出對自身的關注。
於是男人只能選擇避重就輕地說：「有潔癖，但是你的事是另當別論。」
說完這句話後，葉修遠又頓了幾秒，最後還是將自己前邊想問又不敢問的事問了——
「為什麼打算瞞著我，是不是因為你已經打算明天去醫院了？」他問。
「沒有，我打算晚一點點告訴你的，明天肯定是要去醫院的。」她答。
……
葉修遠聽到這回答好，有種全身發涼的感覺。
可事實就是許霓雖然不是答非所問，但兩人在一定程度上算是雞鴨同價。
許霓的話里的「晚一點告訴你」指的是今晚晚一些的時候告訴葉修遠，並非葉修遠所想的「事後告知」，而這些也不算什麼。
兩人最大的理解歧西就在許霓的那句「明天肯定是要去醫院的」。
許霓要表達的意思是，明天去醫院驗個血，查查hcg什麼的，葉修遠這位腦補過分的男人到「醫院」這兩個字自然而然就往狗血的方面想，比如：「三分鐘無痛……」之類的。
「霓霓，你別這樣好不好，算我求你了……」葉修遠的聲音又干又啞，字裡行間都帶著苦澀的味道。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這時候懷孕會影響你學業，可是是這關係不大的……你可以繼續學業，我不會強迫你休學，在家裡好好養著，只要你別太累……而且就算分居，也不會超過兩周的，我把手頭上的事處理好，就過來找你。不要那麼做好不好？」
葉修遠的態度特別卑微，尤其是最後的一句話但之前聽得雲裡霧裡的姑娘覺得特別蹊蹺。
葉修遠求她不要這樣，是不要怎麼樣？
許霓表示自己前面只說了明天要去醫院做產檢了，竟然能這麼大！
所以是在求她不要去去醫院做產檢嗎？
許霓的確知道現在一些偏僻的地方，想保守的人我會選擇不做產檢，覺得B超之類的東西會有些影響，可問題是她明天只是驗個血，反應為什反應麼會這麼激烈？
「你……你是不想我去醫院嗎？」許霓斷斷續續地把話說完，等待著葉修遠的回答。
「嗯，別去，我求你了。」
這謙卑的姿態，以及仿佛要哭出來的表情，啊……不，可能是已經哭了——他的眼睛濕漉漉的，屋內光線昏暗，可他的眼睛太紅，許霓想不發現都難了。
葉修遠怎麼說也當上教授了，好歹也算個文化人，怎麼就這麼不變通。於是許霓再次嘗試：「抽個血怎麼了……」
許霓打算接著往下說，給葉修遠做個小科普，告訴他人體內的血總量多少，抽一點血是沒事的。
只是她還沒開口就被那人打斷，「霓霓，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打算留下他？我也是孩子的爸爸，我想我也有權決定。」
唔……
留下孩子？
聽到這許霓總算知道，葉修遠在想些什麼，又在講些什麼？特麼前面講了那麼久，不對勁了那麼久，還不因為是雞鴨同講。
「葉修遠……你是誤會了，我明天也只是先去醫院抽個血，又沒去做什麼不要的事……你在瞎想什麼啊。」許霓哭笑不得地開口道。
葉修遠聽著微微一愣，心莫名地舒緩了些，但停留片刻後還是說出了自己前邊的猜測，「手術之前不是都要驗血嗎？」
男人很認真，那表情有點兒像知道自己被錯了，卻在老師面前依舊堅持著自己觀點的固執學生。
還真的是……
查得很清楚啊。
「唉……」許霓嘆了口氣開始解釋，「你還真了解啊，那你知不知道有個檢測項目是測hcg，我本來打算在你即將入睡的時候告訴你的，誰知道你一個大男人竟然想出八點檔的狗血劇情，」
說完許霓低下頭對著腹中的小豆子小聲地呢喃了句：「你也太慘了，這才十來天你爸爸就這麼『詛咒』你，」
葉修遠：「……」
「我沒有，」他這三字說得特別沒底氣，不要很快葉修遠變轉移了注意，他揉著許霓用因激動而顫抖的聲音再次確認：「所以，你沒有不想要孩子的意思，那些事純粹是我多想了。」
也就到了這一刻，葉修遠才恍然大悟——原來是他腦補過分了，他姑娘自始至終都沒有過那樣的想法。
「對，雖然很意外……但是肯定還是高興的，好端端的幹嘛要放棄小生命。」
「那就好，那就好！」葉修遠說這話時聲音還是哽咽的，他欣喜若狂地緊抱著她，一遍又一遍的親吻著她的面頰。
「差不多就好啦，及時打住好不，我明天早上還要去醫院，明明懷孕的是我，怎麼你比我還要激動地多……」許霓從葉修遠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拉起小被子，打算說晚安了。
「我……我當爸爸了，真好。」那男人吸了吸鼻子，竟然沒出息哭了。
「嗯，」姑娘輕輕地翻了個身，大晚上與他咬起耳朵，「葉修遠，恭喜你當爸爸了。」
「所以，不哭了，乖……」
許霓用「大手」撫摸著葉修遠的胸膛，頓時那種老母親在撫慰傻兒子的無奈感油然而生。
男人順從地「嗯」了聲，然後，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