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協助處理完現場,他們返回中隊時已經很晚了。

  任燚將淼淼放進自己房間,給它開了個罐頭、打了一碗水,然後自己洗澡去了。

  此時已是秋末,他卻沒有開熱水,任憑冰涼的洗澡水劈頭蓋臉地灑下,冷卻了他心中的躁鬱。

  衝動了,他心想。不該發脾氣的,畢竟宮應弦只是想幫忙。

  可是出警的時候絕對服從命令,是刻進他骨子裡的原則,火場如戰場,那麼危險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宮應弦當時的行為真的讓他擔心極了。

  萬一卡車上的儲罐還有泄漏的,萬一泄漏的化學品正在和氧化物反應,萬一就在宮應弦身邊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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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個一個他甚至不敢再深想的「萬一」,是他憤怒的主因,宮應弦那麼怕火,他怎麼能把人置於著火的風險中去。

  當然,冷靜下來後,他覺得自己是有點過激了,宮應弦怕火,卻義無反顧地去幫他們,他至少該說聲謝謝。

  任燚深深嘆了口氣,心中懊悔不已,拿腦袋往浴室瓷磚上咣咣撞了幾下。

  背後傳來一聲細細地貓叫聲。

  任燚轉頭一看,淼淼不知道什麼時候頂開了沒關嚴的浴室門,伸進來一個黑乎乎地小腦袋,專注地望著他。

  「你怎麼偷看我洗澡。」任燚展示了一下肱二頭肌,「爸爸身材很好吧?」

  淼淼歪了歪腦袋。

  任燚無趣地放下手臂,嘆了一聲:「你說我是不是該給人道個歉什麼的?」

  淼淼那對黃金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任燚。

  「我是有點衝動,但他也有不對啊,我是指揮員,他怎麼能自作主張呢,多危險啊。」

  「但是他是不可能給我道歉的,你知道我當初要他給我道歉,他怎麼說的嗎?」任燚撇撇嘴,學著宮應弦的樣子裝腔作勢地說,「我知道我誤會了你,可我就不想給你道歉。呸,是人話嗎。」

  「但是……他不道歉,我要是也不找他,那以後誰也不搭理誰?」任燚煩躁地用洗髮水搓著頭髮,「這麼大的人了,玩兒冷戰有意思嗎,再說我們還有工作呢。」

  任燚邊自言自語,邊洗完了澡,他換上睡衣,把淼淼抓了起來,放在了床上。他頭枕著胳膊,盯著素白的天花板,腦子裡浮現的卻不是令倆人不歡而散的爭吵,而是宮應弦帶著防毒面罩時向他靠過來的俊臉。

  他心中一驚,猛然清醒。

  他怎麼了?被宮應弦的外表迷惑了?若說看著那樣的臉和身材卻毫無想法,是自欺欺人,但他早過了以貌取人的年紀,兩個從頭到腳幾乎沒有共通點的人,他不該產生多餘的想法。

  何況,宮應弦看著邱言的眼神,已經說明了很多,他不至於自討沒趣。

  一定是因為內疚,所以今天才會胡思亂想。他還是去道歉吧,指望宮應弦來主動找他,是絕對不可能的,他要成熟、大度一點,沒必要跟被慣壞了的大少爺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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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出操的時候,任燚就有些心不在焉,捏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發信息,是先發個信息緩解下氣氛以及預個熱呢,還是直接去找人當面解決問題?

  哪個都不太好,萬一他的信息宮應弦不回,就是不給他台階,他難道要蹦著高去和好嗎?多沒面子。可萬一他直接跑到宮應弦面前也得到一張冷臉,那就更沒面子,而且沒有再往上的空間了。

  任燚糾結了半天,都有些惱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任隊,任隊!」劉輝氣喘吁吁地叫道,「我們跑完了,能休息了嗎?」

  任燚敷衍道:「嗯,休息。」

  眾人一呼啦地原地解散了。

  李颯從任燚身邊走過時,停了下來,她笑道:「任隊,你愁什麼呢?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

  任燚抬頭看了她一眼,垂頭喪氣地拍了拍身邊:「坐嗎?」他此時正坐在進中隊大樓的台階上,這個位置就是他平時在操場盯訓練的「寶座」。

  李颯訓得一身是汗,她邊抹著汗,邊坐在了任燚旁邊,「怎麼了?」說完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水。

  「你看我像愁什麼呢。」任燚並沒打算跟任何人商量,只是心情煩躁想聊幾句天,他打開自己的水壺,也喝了一口水。

  李颯將身體往後拉開一段距離,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任燚一番:「像是惹女朋友生氣了不知道該怎麼哄。」

  任燚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李颯哈哈哈笑了起來。

  任燚抹了一把臉:「什麼玩意兒,你是怎麼做出這個判斷的。」

  「你一早上都在看手機,拿起來又放下,反反覆覆的,又一副發愁的模樣。」李颯笑道,「我瞎猜的,怎麼,難道猜中了?」

  「中個屁。」任燚有點心虛,雖然宮應弦既不是女的也不是他女朋友,但是這種感覺,還、還真他娘的有點像,女人的直覺也太可怕了吧。

  「那你愁什麼呢?」李颯奇道。

  任燚看了李颯一眼,輕咳一聲:「先聲明一下,我沒有女朋友,但我就是好奇,純粹好奇啊,一般……惹女朋友生氣了,都怎麼哄?」

  李颯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露出戲謔地笑容:「我可以教你一套三招,保證管用。」

  「什麼招?」

  「道歉,買禮物,甜言蜜語,這三招必須一起用,保證和好如初。」

  任燚眨了眨眼睛:「哦,你們女生還挺好哄的。」這些對宮應弦能管用嗎?

  李颯拍了拍任燚的肩膀:「最重要的是誠意。」

  任燚「嘖」了一聲:「別瞎猜了,我是愁工作上的事兒。」

  ---

  最終,任燚還是決定先發信息道歉,發完之後,他懷著忐忑的心情等了許久,那頭果然毫無回應,雖然在他意料之中,但他還是不免有些鬱悶。

  他甚至真的考慮要不要給宮應弦買個禮物什麼的,但宮應弦好像什麼都不缺,而且那麼挑剔的人,萬一沒送對還會弄巧成拙。

  任燚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直接去找宮應弦比較好,但不是現在,先冷靜兩天吧,正好他要把前段時間堆積的文書工作處理一下。

  這天下午,他正在寫報告,曲揚波通知他,宮飛瀾來了。

  他下了樓,見幾個戰士幫宮飛瀾提著好幾個紙袋,一看就是又給他們送點心來了。

  「飛瀾?你今天不上學嗎?」

  「我請假了。」宮飛瀾得意地說,「我感冒了,不想去學校。」

  任燚輕斥道:「你這不是好好的嗎,你不會逃學吧。」

  「才沒有呢,我前幾天真的感冒了,只是現在好了而已,明天再去學校嘛。」宮飛瀾笑盈盈地跑到任燚身邊,「我剛從表哥那裡過來,盛伯又準備了好多好吃的讓我帶過來呢。」

  「你剛從你哥那裡來啊。」任燚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他在家嗎?」

  「他正好回家取東西,我碰著他了。」

  「他……怎麼樣?」

  宮飛瀾不解道:「什麼怎麼樣?」

  圍觀過倆人吵架的戰士們,紛紛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任燚瞪了他們一眼:「哦,隨口問問,他挺忙吧。」

  「是啊,但他聽說我要來中隊,還讓盛伯多準備點東西呢。」宮飛瀾邀功地說,「所以我這次帶了好多啊,有粵式點心,也有甜品,肯定很多是你喜歡的。」她說著開始拆點心盒。

  任燚心裡一喜,宮應弦主動讓盛伯多給他準備點吃的?看來宮應弦已經消氣了,只是礙於面子不搭理他,只要他去主動……

  「啊!」宮飛瀾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把眾人嚇了一跳。

  「怎、怎麼了?」

  「我的芒果慕斯啊。」宮飛瀾看著盒子裡被撞的七扭八歪的甜點,氣得跺了跺腳,「這個超好看的,怎麼搞的,居然摔成這樣。」

  「哎呀,這盒也摔了。」丁擎打開一盒,看著裡面糊成一團的蘿蔔酥,十分可惜地說。

  「這盒也……」

  宮飛瀾臉色一變,開始逐一檢查,發現至少有一半的造型精緻的美食都在盒子裡經歷了一次小風暴,她氣急敗壞道,「怎麼會這樣,我拿的時候很小心的,根本沒有摔過!」

  「會不會是其他人沒拿好?」

  丁擎等人趕緊舉手:「不是我啊,我拿的可小心了,盒子歪都沒歪。」

  孫定義笑道:「哎呀多大點事兒,放心吧,我們一樣給你吃得乾乾淨淨。」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安慰宮飛瀾。

  宮飛瀾仍舊費解,鬱悶地說:「準備好之後盛伯和表哥他們就幫我搬到了車上,一路上車開得很平穩,剛才拿的也很小心,怎麼會這樣啊。」

  聞言,任燚的眉頭擰了起來:「你表哥幫你搬的?」

  「是啊,表哥難得會做這種瑣事呢。」宮飛瀾懊惱地去廚房取餐具。

  任燚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怎麼會回事兒。他給氣樂了,咬牙切齒地說:「真他媽是個大小姐啊。」

  「任隊,你說宮飛瀾嗎?」劉輝小聲說,「我覺得她挺可愛的,沒什麼大小姐脾氣呀。」

  「我說宮應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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