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任燚此時只恨不能消失在當場。
宮應弦並不是第一次語出驚人,而是時常說出一些與那冷冰冰的外表截然不符的讓人燒心燒肺的話,大約是因為宮應弦不在乎自己的社交評級,所以想說什麼,就說了,然後把難題扔給別人。
任燚有苦說不出,他甚至連現在該說什麼都沒想好。
宮應弦不依不饒地看著任燚:「你為什麼不敢看我?我這樣讓你不自在嗎?」他故意掀了掀浴袍。
任燚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一直都在說我想說的。」宮應弦直勾勾地盯著任燚,不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你有沒有幻想過?」
任燚惱羞成怒:「你問這種問題的目的是什麼,想羞辱我嗎?」
「我有權利知道跟我有關的事。你之前一直瞞著我,現在你不覺得欠我一些真相嗎。」宮應弦微眯起眼睛,「不准再騙我。」
任燚煩躁地扒了一下短短地頭髮茬,依然是難以啟齒。
說沒有嗎,這種謊言在成年人的世界裡顯得毫無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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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有嗎,他不敢想像宮應弦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所以任燚做了一件挺慫的事,他決定遁了:「我不想討論這種問題,你休息吧。」說完大步往門口走去。
他的手剛摸到門把手,就感覺背後生風,接著,剛剛開啟的門被一隻大手用力推了回去,咣地一聲,關嚴實了。
任燚頓時心跳加速,他用餘光瞄著從身側橫過來的按在門上的那隻手,五指白皙修長,指甲圓潤乾淨,看起來是一隻僅適合執筆為文的漂亮的手,實際上槍法奇准,力氣奇大。他注意到這隻手的四個掌指關節不像正常人那樣有明顯的凹凸起伏,那是常年打拳導致的關節變形。
有時候宮應弦生氣的時候,任燚是真的有些打怵的,比如現在。他能感覺到宮應弦就在他背後,也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噴薄在自己後頸,僅從急促的呼吸頻率,就能體會到宮應弦的怒意。
於是他一動也不敢動。
宮應弦將另一隻手也按在了門板上,將任燚困於兩臂和高大的身軀之間,他湊近任燚的耳邊,低聲道:「想跑?」
任燚心臟一顫。
「回答我的問題。」
任燚深吸一口氣:「一個正常男人,看到一個漂亮女人有想法,可能只是本能的反應,不代表他會做什麼。」
「那就是有。」宮應弦從背後看著任燚紅透了的耳根,心裡就像有隻小爪子在輕輕地瘙,他用唇若有若無地碰著那耳垂,「轉過來。」
任燚緊張到掌心都在冒汗。
「我說,轉、過、來。」宮應弦命令道。
任燚閉了閉眼睛,認命地緩緩轉過身,側身的時候,他已經竭力往後縮,卻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宮應弦的身體。
任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鼓起勇氣直視宮應弦的雙眼,那眸中的深意令他根本讀不懂。
「是什麼樣的幻想?」宮應弦繼續問道。
任燚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爆炸了,他咬牙道:「不記得了!」
「跟你和祁驍做的一樣嗎?」
「不知道,不記得……」任燚感到有口難辯。
「你幻想過我親你嗎,抱你嗎,和你……」
「夠了!」任燚伸手想要推開宮應弦。
宮應弦一把擒住他的手腕,釘在了門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進任燚的瞳眸深處,鋒銳如獸,他冷道:「你不是說對我沒有任何想法嗎,你還要說多少謊話?」
任燚低吼道,「你想證明什麼啊宮應弦?證明我就是對你有齷齪想法的噁心的……我已經說過了,那些不過是本能,本能!你也是男人,你他媽早上起來有反應的時候是對空氣有想法嗎?我告訴你,我不喜歡你,我喜歡的一直是祁驍那種型的,你不用擔心我對你有非分之想,更不用擔心我會騷擾你,你不覺得自己太、太自作多情了嗎!」
任燚一口氣吼完,整個心室都在發顫,他渾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在瞬間被抽空了。即便是這樣將了宮應弦一軍,心中也沒有任何得勝的喜悅,他只覺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他甚至不明白這樣強行狡辯,是為了那早已不可能維繫的「友情」,還是在宮應弦面前所剩無多的尊嚴。
究竟是圖什麼呢?他還抱有什麼希望呢?如果他最後的底線只是宮應弦不要討厭他,那麼這番話說完,這道底線恐怕也被擊潰了。
宮應弦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目光愈發冰冷,神情更是狠戾不已,他輕聲道:「好,很好,是我自作多情。」他咬牙切齒地說出自作多情四個字,只覺一字一把刀,捅進他心裡。
任燚倒吸一口氣,懊悔不已:「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只是要確認一下,確認你對我沒有不該有的念頭。」宮應弦滿目寒芒,「畢竟,你曾經也嘴上說著跟我是朋友,背地裡卻瞞了我那麼多。」
任燚握緊了拳頭,啞聲道:「那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嗎。」
「放心了。」宮應弦不怒反笑,那笑容令任燚汗毛倒豎。
「可以放開我了吧。」任燚低聲道,「邱隊長應該快到了,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宮應弦卻沒有鬆手,他微微躬身,平視著任燚:「我有些好奇。」
「……好奇什麼。」
「那件事,大部分人都說很舒服。」
任燚聽懂了:「我以為你很排斥……」
「我為什麼要排斥性,性是繁衍的手段,跟吃飯睡覺一樣是動物本能,性也是研究犯罪心理時不可或缺的一環。我排斥的是人。」
任燚現在聽不懂了,他不知道宮應弦說這番話是什麼用意。
「鑑於……」宮應弦凝視著任燚的眼睛,從眼神到口吻都透著冷酷,「你剛好有一個不讓我排斥的身體,我想試試。」
任燚雙目圓瞪,震驚到大腦一片空白。
宮應弦在說什麼?他在說什麼?!
「怎麼,你不是也幻想過嗎。」宮應弦冷笑,「你以為撒謊不需要付出代價嗎,這是你欠我的。」
任燚顫聲道:「你、你想……」
「你不喜歡我,我也不會喜歡你,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我是個男人,我只是想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任燚的心被揪痛了。
如果早幾個月前,宮應弦提出這樣的要求,他或許會很高興,但現在不行了,真正喜歡一個人,唯有心意相通才是最終的信仰。但宮應弦不會喜歡他。
宮應弦會生出這樣的念頭,是他的錯嗎?他想起邱言說過的話,是不是他利用朋友的身份給了宮應弦錯誤的引導?
他到底都做了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宮應弦雙目發紅,任燚在他的視線里模糊了又清楚,清楚了又模糊,反反覆覆,令他頭痛欲裂。
他早已經被激怒、被刺傷,但他掩藏了起來,他太想得到了,只要能擁有任燚,無論是什麼,無論是多少,他都要,哪怕明明白白說「不喜歡」他的任燚,他還是瘋狂地想要。
任燚點點頭:「好。」他扯動嘴角,做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這有什麼問題,我讓你……試。」
宮應弦面無表情地說:「你有男朋友的時候也可以跟別人曖昧不清,對你來說,確實不是什麼問題。」
任燚嗤笑一聲,已經無力辯解:「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
宮應弦鬆開了任燚。
任燚抹了一把臉,轉身開門走了。
宮應弦在門前僵立了許久,突然掄起拳頭,重擊向門板。
厚重的實木門上留下了一個深深凹洞,木屑將宮應弦的手刮出了道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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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邱言到時,已經很晚。
三人齊聚在那間放滿證物的書房時,每個人都戴上了一張平靜的面具。
邱言與任燚平靜的打招呼,任燚與宮應弦平靜的對視,儘管發現宮應弦手上纏著紗布,也忍住了習慣性的關心。
好像一切都很平靜,誰又能窺見誰的暗流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