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住院的這幾天,儘管飽受病痛困擾,但任燚的心情是好的,因為他頻頻接到的都是好消息,包括安家小區疑似縱火騙保已立案,警方已經掌握了為紫焰洗錢的組織的犯罪證據和人員名單,總隊領導也專門來看過他一次,安慰他要相信組織的公正。

  而且,宮應弦雖然忙到沒時間來看他,但哪怕抽出吃飯上廁所的時間,也要跟他說上幾句話,發上幾條信息。

  任燚身殘志堅,時不時就來兩句帶顏色的,想像著那頭宮應弦羞惱的樣子,就止不住地嘴角上揚。

  躺了三天後,任燚可以進食了,也可以下床了,便讓護士推著輪椅送他去看飛瀾。

  「護士姐姐,其實我能走路。」任燚坐在輪椅上感覺很不自在,「這是不是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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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凍傷的皮膚剛剛開始癒合,不要作啊。」

  「那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聽醫生的。」

  倆人的病房離得不遠,但這幾天飛瀾也沒主動來找過自己,大概是情緒還沒恢復吧。

  到了病房門口,護士敲了敲門,而後推門進去了。

  屋內不止宮飛瀾一人,還有一個任燚從未見過的男子正背對他坐在床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宮飛瀾臉上也帶著未乾的淚痕。

  任燚呆在原地,進去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是家屬嗎?」護士問道。

  床頭的男子抹了抹臉,轉了過來:「我是她父親。」他看到任燚,瞳仁微微閃爍。

  任燚早有預料,所以表現如常,他點點頭:「你好,我是……」

  「你是任隊長吧。」男子站起身,走過來跟他握手,「我叫岳新谷,謝謝你兩次救了我女兒。」

  「啊,客氣了,這是我的職責,而且,我跟宮博士是朋友,飛瀾就像我自己妹妹一樣。」任燚朝宮飛瀾笑了笑。

  宮飛瀾勉強一笑,表情有些僵硬,完全不似平日見到任燚那樣的熱情活潑。

  岳新谷道:「我一直想找機會當面向任隊長道謝的,但是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忙生意,這次飛瀾受傷,我都沒能及時趕回來。」他面顯深深地愧色。

  任燚仔細分辨著岳新谷臉上的每一絲表情變化,那份自責和內疚肯定是真的,這讓人實在很難把這個斯文溫和的父親與「壞人」劃上等號。

  任燚安慰道:「還好飛瀾也沒什麼大礙,她是一個很堅強的女孩兒,不過,父母多陪伴對孩子的成長很重要。」

  「是,是。」岳新谷回頭看了宮飛瀾一眼,「你們先聊,我去抽根煙,司機應該把飯送過來了,醫院不好停車,我正好去拿回來。」

  護士和岳新谷一起離開了病房,任燚自己滑著輪椅來到宮飛瀾床邊,笑看著她:「還這麼沒精神啊,是不是嚇得每天晚上都在哭。」

  「才沒有呢。」宮飛瀾說完,噗嗤一笑,「第一次看你留鬍子,好奇怪啊。」

  任燚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是不是特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沒有,你現在又瘦又憔悴,都沒以前帥了。」宮飛瀾看著任燚,小聲說,「快點好起來吧。」

  「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你也是啊。」任燚伸出手,朝宮飛瀾攤開手掌。

  宮飛瀾把手放進了任燚的掌心,任燚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飛瀾,你兩次經歷這麼嚴重的事故,都能活下來,這說明你的命啊,硬得不行,老天爺都不敢動你。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宮飛瀾眼圈一紅:「可是我……我有點害怕,我沒想到,有人會想殺我。」

  「他的目標不是你,而是我們,所以你哥要把你送去國外,你以後都安全了。」

  「那你們呢?你們什麼時候才能安全?」

  「抓到壞人我們就安全了,很多人都會因此而變得安全,這是你哥的職責,你相信他嗎?」

  宮飛瀾點點頭。

  「我也相信他,他是我見過最聰明、最執著、行動力最強的人,你知道壞人為什麼鋌而走險、狗急跳牆嗎,因為他們被你哥逼到了絕路,他們也害怕了,心慌了。」

  宮飛瀾抹了一下眼淚:「那你們一定要抓到壞人,一定要平安。」

  「我跟你保證,贏到最後的一定是我們。」任燚目光堅定地望著宮飛瀾。

  宮飛瀾輕嘆一聲:「其實我不想去美國的,我在這裡有朋友,有我哥,還有你。」

  「你會交到新朋友的,而且,你在那邊能經常見到你爸爸了。」

  宮飛瀾低下了頭:「哪又怎麼樣,我跟我爸……不熟。」

  任燚試探著問道:「他從小不在你身邊嗎?」

  「嗯,他跟我媽關係不好,從我有記憶以來,倆人就沒好過,他們也幾乎不會同時出現。」宮飛瀾撇了撇嘴,「我覺得特沒意思,還不如離婚。」

  「我相信就算他們關係不好,他們也都是愛你的。」任燚摸了摸她的頭,「大人的事讓大人自己去決定吧,你做好就自己就行,我們都希望你能開心、平安的長大。」

  宮飛瀾笑了笑。

  任燚以閒聊的口吻問道:「你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宮飛瀾猶豫道,「我也不好說,他挺好的吧,從來不對我發脾氣,我要什麼也都給我買,但我們倆就是不太親,因為我媽很強勢,他就顯得比較、比較低調。」

  「你以後有機會了解他、親近他了,怎麼看都不是壞事,對吧。」

  宮飛瀾聳聳肩:「我也不知道。」

  任燚溫柔地看著宮飛瀾:「相信我,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

  宮飛瀾用力點頭:「你說的我相信。」

  任燚笑了。

  「對了,跟我講講那天的事吧,那個王八蛋不知道用什麼酸酸的東西捂在我臉上,然後我就沒知覺了,醒過來就在醫院了,聽說那天發生了好多驚心動魄的事。」

  「你不害怕了?」

  「這是正義戰勝邪惡的故事,我幹嘛要怕。」宮飛瀾滿眼期待地看著任燚。

  「好吧,我們能活下來,真是全靠你哥。」

  任燚把那天在冷庫發生的一切繪聲繪色的描述了一遍,當然,他和宮應弦互相告白那段,是專屬於倆人的秘密,他還沒打算跟任何人分享。

  宮飛瀾聽得兩眼放光:「哇,好像拍電影啊,我要是醒著就好了。」

  「還好你睡著,你要醒過來,一慌一亂,反而給我們增加負擔。」

  宮飛瀾哼笑一聲:「我看,你是怕我醒過來當電燈泡吧。」

  任燚頓時警覺起來,但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敷衍著「哈哈」了兩聲。

  宮飛瀾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們呀,有時候好聰明,有時候又好笨,真當別人看不出來你們倆眉來眼去的呀。」

  任燚不免有些臊得慌,換做誰說這話他都能厚著臉皮回應,但面對這個小女孩兒,還是宮應弦的妹妹,他實在是……

  宮飛瀾勾住任燚的脖子,笑嘻嘻地說:「那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不要當我男朋友,你要是不同意,以後我只能叫你嫂子了。」

  任燚無奈地說:「你要是敢當著別人的面兒叫,我就把上次偷拍你那個特別丑的照片發網上去。」

  「你敢啊!」

  他們嬉鬧了半天,岳新谷回來了,手裡拎著午飯,三人一起吃了一頓略有些尷尬的飯。

  快吃完的時候,岳新谷的手機響了一下,聲音很大,現代人很少會用簡訊提示音了,任燚頓覺蹊蹺。

  岳新谷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神色有異。

  那表情的微小變化被任燚看在眼裡,因為他一直都在觀察這個人。

  岳新谷歉意道:「飛瀾,爸爸有點事,現在要走了,我明天再過來看你好嗎。」

  「好的。」

  任燚心裡有些莫名的預感,岳新谷這個人可能真的有秘密。

  人前腳剛走,任燚也道:「哎呀,我打針的時間到了,再不回去護士又該說我了。」

  「哦,那你吃飽了嗎?」宮飛瀾看了看任燚的飯碗。

  「都吃兩碗了,飽了,那我先過去了,晚上一起打遊戲。」

  「好啊。」

  任燚滑著輪椅走了兩步,有點嫌累贅,乾脆就站起來,拖著輪椅走了。他邊走邊給宮應弦打電話,他記得宮應弦已經開始調查岳新谷了,那很可能對他的電話有監聽。

  但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一般這種時候宮應弦一定是在忙重要的事,他想了想,把電話打給了譚昊純,譚昊純負責技術。

  「喂,任隊長,你怎麼……」

  「你有監聽岳新谷的電話嗎?」任燚開門見山地問道,「我剛剛跟他在一起,他收到一條簡訊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他表情不太尋常,我想知道那條簡訊的內容。」

  譚昊純愣了愣,快速消化完了任燚說的話:「你等等我看看。」不一會兒,電話那頭回道:「一串數字,顯然是暗號。」

  任燚皺起眉:「宮博士幹嘛呢?」

  「不清楚啊,反正出外勤了。」

  任燚暗忖,發個簡訊還用暗號,豈不是更可疑?岳新谷究竟要去哪兒?會不會跟紫焰有關?

  任燚回到房間後,遲疑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他就以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抓起手機、帽子和口罩跑了出去。

  醫院由於人流量大,電梯特別特別慢,他們又是在17樓,岳新谷很可能現在還在等電梯,或者剛剛下樓。

  任燚走到電梯口一看,發現岳新谷剛好正在隨著人流往電梯裡走,他走向安全出口,順著樓梯下了樓。

  一路上,他因凍傷而皮膚皸裂的大腿、手臂都在刺痛,受傷的肺部也不支持他做任何較為激烈的運動——雖然平時上下個樓對他來說只是飯前運動。

  僅僅是跑下十七層樓,任燚已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且渾身都痛,他咬了咬牙,守在拐角處看著電梯,他知道那電梯幾乎每層樓都停,岳新谷肯定比他慢。

  足足等了有三四分鐘,電梯才降到一樓,岳新谷走了出來,往停車場走去,任燚悄悄跟在後面。

  眼看著岳新谷上了車,任燚趕緊攔下一輛計程車:「師傅,跟上前面那輛銀色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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