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幾名警察以最快的速度從X大搬來了宮應弦需要的化學試劑和器皿。

  宮應弦讓人拿著試紙,在還沒有檢測過的每一部電梯出口處的地毯上大面積掃一遍,並做好標記。

  宮應弦就在大堂的桌子上擺起了瓶瓶罐罐。

  任燚好奇地看著他,但沒敢開口問,怕他分心。

  而餘光瞄到了任燚的宮應弦,一邊往一個個培養皿里滴反應劑,一邊解釋道:「你記得鴻武醫院的爆炸物嗎?」

  「記得,雙氧水和有機磷,加上能夠爆炸的處理。」

  「白赤城身上還是那些東西,只不過,根據你的描述,應該是改良過了。」

  「我記得那個東西一點點就能把大理石地面炸出坑來。」

  宮應弦點頭:「它的爆炸範圍不大,但是威力很猛,炸死炸傷中毒,對人體威脅很大。調來的那兩部儀器速度太慢了,我直接用金屬鹽藥劑做除磷處理,生成磷酸鹽化合物,肉眼看不出來,顯微鏡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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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用那個試紙嗎?」

  「對。你進機場的時候,安檢人員會拿紙在你箱子上蹭一下,然後再用儀器檢測。這些化學粒子非常非常小,會形成電離子在人的電場周圍漂移,如果你接觸過危險化學品,雖然肉眼看不出來,但是儀器能檢測出來。白赤城在進入酒店之後,就幾乎沒有出過房間,但是他的同夥進出過,他的同夥跟他接觸過後,又走過酒店某一層樓的地毯,那麼地毯上就會有殘留,這樣我們就能知道他的同夥都去過哪裡。」

  任燚想到了什麼:「可是,你們剛剛說他的同夥早上已經離開酒店了,而白赤城又幾乎沒出過房門,那麼綁架人質的又是誰?」

  「等我們找到人質就知道了。」

  各個樓層的試紙很快就收集來了。

  宮應弦將它們放進有反應劑的器皿,然後用顯微鏡集體觀察,沒過多久,便道:「找到了,十二層,就在白赤城樓上。」他道,「讓小譚調12樓的監控,看能不能鎖定是哪一間。」

  邱言揮了揮手,兩指間夾著通用門卡:「先上去看看。」

  邱言和宮應弦帶著幾名警察上了樓。

  又深又窄又暗的走廊盡頭,是一扇窗,由於西曬的緣故,窗戶被強光包裹,勉強只能見其輪廓,令人不由地聯想到通往另外一個世界的通道。

  眾人的心都緊繃著,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們面對的是怎樣狡猾又殘忍的敵人。

  幾分鐘後,譚昊純有消息了。

  「應該是1206,這間房間在疏散的時候沒有人出來,監控上顯示服務員在疏散的時候敲了門也刷了卡,但門不知道為什麼沒開,服務員著急照顧老年客人,就走了。」

  眾人來到1206房門前,邱言掃了一眼門手上掛著的「請勿打擾」,用力砸了兩下門:「有人嗎,有人嗎!」

  裡面沒有回應。

  邱言用門卡刷房門。

  房門果然沒有反應。

  「會不會是消磁了?」邱言用卡試了試隔壁,叮地一聲,房門開了,「看來是門磁被從裡面破壞了。」

  「嗯,疏散的時候服務員刷了每間房門檢查,只有這間沒開。」

  「怎麼辦?」

  「讓我來吧。」任燚道,「這種鎖好開,如果裡面沒有反鎖或上鎖鏈的話。」開鎖是他們消防工作中的重要技能,他們甚至有全套的開鎖工具,只不過他們更願意為了救人而開鎖,而不是當開鎖師傅。

  任燚從邱言手裡接過門卡,小心翼翼地插進門縫裡,搗鼓來搗鼓去的,不一會兒,只聽「咔」地一聲,門鎖被一張小小的房卡頂開了。

  邱言道,「任隊長,有兩手啊。」

  「是啊,但輕易不敢露,尤其當著警察的面兒。」任燚說著就要推門。

  「別動!」宮應弦眼疾手快地拽住了門把手。

  任燚嚇了一跳。

  「小心點,你退後。」

  所有警察都拿出了槍。

  宮應弦一手持槍,一手抓著門把手,他側靠於門邊,小心翼翼地往裡推,並仔細觀察著門縫,在確定門上沒有任何機關後,才一把踹開門,舉著槍,在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快速搜索著。

  這是一個套間,他們一進來看到的是客廳,穿過客廳才能到達臥室。

  任燚這時候不敢礙事,等在後面見他們都進去了,才好奇地往裡探頭,只聽裡面傳來幾聲咒罵。

  任燚跟了進去,來到臥室,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臥室那張兩米大床的雪白的被子上,被化學品燒出了一個大大的英文單詞——FIRE。

  但是沒有人。

  邱言怒罵道:「草,我們被耍了。」

  宮應弦面無表情地說:「如果真的這麼簡單能找到人質,反而不像是他們的行事風格了。」

  邱言煩躁地扒了一下濃密的長捲髮:「都堵在這兒幹嘛,留兩個人取證,其他人出去。」她自己率先往外走去,「查一下這間房是誰開的,人能不能聯繫上。」

  宮應弦道:「我讓小譚專門查這層樓的監控,到底是什麼時候有人進出了這間屋子。」

  任燚皺著眉,腦子裡全是那大大的被腐蝕出來的「FIRE」,感到極度地不適。他們已經做好了面對任何人質情況的準備,唯獨沒想到會是「沒有人質」,準確來說,是人質不在這裡,至於在哪裡,是誰,有幾個人,他們至今都一概不知。

  這個酒店有五百多間客房,地處交通要道,入住率極高,今天疏散的人——客人和酒店員工,少說有六七百人,要在今天之內查出誰失蹤了,幾乎不可能。

  怪不得白赤城說,他們還會回去找他。

  宮應弦打完電話,剛要找邱言說什麼,邱言的手機也響了,她接了電話,剛聽了兩句,就大驚失色,聲音都在發抖:「他人現在怎麼樣!我、我馬上過去!」

  「邱隊長,怎麼了?」任燚看著邱言瞬間蒼白的臉,頭皮都炸開了。

  邱言咬緊了牙,肩膀因為極度憤怒而顫抖著:「張文的屋子裡預設了機關,阿強等六個人被炸傷了。」

  任燚頓覺大腦呈現短暫地空白。

  他所心存的最後一絲僥倖,也被踏碎了。

  真的是張文。

  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年輕人……

  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在與自己共處的那麼長時間以來,都在想方設法的算計他們、利用他們,甚至有無數的機會害死他們,他就毛骨悚然。

  宮應弦急道:「蔡強怎麼樣了?」

  「在醫院,我現在要過去處理現場。」邱言用力呼吸,壓抑下悲憤,滿臉疲倦地說,「應弦,這裡交給你了,可以嗎?」那句「可以嗎」,口吻中幾乎帶了一絲下意識地懇求。

  宮應弦握了握她纖瘦地肩頭:「言姐,你放心去,這裡交給我。」

  邱言急匆匆地走了,宮應弦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才允許自己的情緒稍稍失控,他一腳踹在隔壁的房門上,白玉般的臉此時卻是陰霾密布。

  任燚安撫道:「別急,他們會好的。」這話說出口,連他自己也感覺到綿軟無力。

  宮應弦深深地望著任燚,啞聲說:「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能早一點抓到紫焰,很多人原本可以不用受傷。」

  任燚斥道:「我說過很多遍了,你不要再大包大攬的。敵人在暗我在明,我們對抗的還是一個已經根植了許多年的X教組織,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無辜者的傷亡,是施加者的錯,不是你的錯。」

  宮應弦的嘴唇輕輕抖著。

  任燚輕聲道:「應弦,我也有很多很多沮喪的時候,沒有救下人的時候,看著受害人在自己面前死亡的時候。每個消防員都經歷過痛苦自責無助,才能成長為一個成熟的消防員,我在面對年輕戰士們的自我懷疑時,經常把我的隊長告訴我的那句話告訴他們,比起我們沒能救的人,我們救的人更多。你也一樣,你只看到你沒能救的人,你知道自己救了多少人嗎。」

  宮應弦小聲說:「你總是安慰我。」

  「是安慰你,也是鼓勵你,因為這都是實話。」

  宮應弦感激地看了任燚一眼,再多的頌讚,再多的勳章,比不上這個人的一句理解和誇獎。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又響了起來,是譚昊純。

  「喂,查到了嗎……什麼?之前怎麼沒發現?」

  掛了電話,宮應弦臉色依舊難看:「12層的監控曾經掉線過幾次,內容有缺失。因為監控量太大,之前沒有特別關注這一層,沒有發現。」

  任燚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白焰玩兒了我們一把,大概正等著我們回去找他,好好嘲笑我們一番呢,走吧?」

  宮應弦悄悄握了握任燚的手。

  「即便是這個時候,我也不怕。」任燚道,「你知道為什麼嘛,因為每次你都能化險為夷,每次你都能把我安全的帶回家,這次也不例外。」

  宮應弦用感激地目光看了任燚一眼,任燚總說自己救了他無數次,這種說法不全面。

  他們一直在互相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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