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兩點十分到十五分,是你們從大堂再次回到三樓去找白赤城的一段空檔,這段時間竊聽器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應該是宮博士把竊聽器關了,你們的談話內容還記得嗎。」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沒聊什麼,只是在預測一會兒白赤城可能會說什麼呢,以及1206的房客可能被藏在什麼地方。」任燚窩在椅子裡,一張臉上全無神采,異常蒼白,而且對與自己對話的人抱著明顯的敵意。
他以前從未對警察有過敵意,因為鴻武分局的很多警察他都認識,並且一直有合作,而現在在審訊他的名叫沈培的警察,不是分局的,而是總局調來的,從坐下來就對他用審問犯人的態度,冰冷、嚴苛、犀利,激起了他的怒火。
不過,這不是他不說出自己和宮應弦的真正對話的原因,而是他無法信任眼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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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仍然在醫院,儘管他已經進過很多次醫院,也有很多次從病床上醒來,但這是頭一次,當他醒來後,等待他的是警察。
他意識清醒的第一時間,就焦急地詢問宮應弦的下落,而他也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沒有下落」,接下來的,就是一系列的詢問——或者說審問。
「任隊長,如果你對我們有所隱瞞,不利於我們找到宮博士。」
「是你們先對我有所隱瞞的,宮應弦到底出什麼事了,如果他只是被綁架了,你們現在的重點不該在我身上,更不該派總局的人來審我。」任燚用赤紅地眼睛瞪著沈培,「別他媽把我當傻子,我可以一句話都不說。」
沈培沉默了一下,對任燚道:「如果你配合我,將那天在建興飯店發生的一切都如實說出來,我就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我不需要你們告訴我,我可以問別人。」任燚扭過頭去,尋找著自己的手機。
「任隊長,難道你不好奇,為什麼你醒過來之後一個熟人都不在身邊,只有我嗎。」沈培平靜地說,「因為你被暫時限制人身自由了,除非我們能排除你的嫌疑。」
任燚猛地扭過臉來,瞪直了雙眼:「你說什麼?!」
「你被限制人身自由了,你現在有協助宮應弦殺害岳新谷、幫助白赤城逃跑的嫌疑。」
任燚此時的感覺就像腦袋上遭了一記悶棍,打得他天旋地轉,頭痛欲裂。
什麼?這個人在他媽說什麼?!
「你胡說八道什麼,宮應弦怎麼可能殺害岳新谷!」任燚激動地就要從床上下來,身體卻無力地往床下栽去。
沈培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將他按回了床上,看著他咳嗽不止。
任燚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用沙啞地嗓音說道:「為……什麼……你們在說什麼,岳新谷是白赤城殺的。」他現在甚至懷疑自己體內的鎮定劑還沒有代謝乾淨,所以才會聽到如此荒謬的話,宮應弦殺岳新谷?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如果我們沒有證據,是不可能、也不敢無端懷疑一個警察的。」沈培冷冷地說,「你與宮博士認識多久了?還沒到一年吧。為什麼你這麼積極地幫助他查案,積極地介入十九年前的案件?跟他為你父親提供價值上百萬的高端醫療有關嗎?」
「那件事我已經向總隊解釋清楚了,我也提供了所有的文件證明我的清白。」任燚咬牙道,「我們是朋友關係,我父親還曾經救過他,我父親使用的是他們醫院的公益名額,我們之間不存在任何金錢和利益交換,也沒有收受賄行為。」
「所以你作為一個消防員,這麼深入地介入警方的案件,僅僅是因為你們是朋友?」
任燚怒道:「那個X教組織三番五次地想要殺了我,還害死了我的兄弟,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人,我想要抓住他們有什麼問題?這點熱血都沒有還算個男人嗎!」
「那麼宮博士在查案的過程中,與X教的人有沒有私底下的接觸?」
「沒有,如果有的話早就抓人了,他一直在追蹤那些人。」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因為他什麼都會告訴你?」沈培一看就是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目光毒辣,切入問題都直取要害。
這種套話的方式只是讓任燚更加怒火中燒,對宮應弦的擔憂更是令他處於一種隨時要爆發的極端情緒中:「他確實時常跟我分享查案的進展,至於他是不是什麼都告訴我,我又不住他肚子裡,我怎麼知道!你們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去懷疑一個優秀的警察?」
「現場錄音,現場證物,以及在張文出租屋裡找到的一些證據,讓我們產生懷疑。他和邱隊長暗中調查十九年前案件的事,我們早就注意到了,其中涉及一些違紀的情況,我們一直在觀察。岳新谷被燒死、他和白赤城失蹤後,我們正式對他展開調查,發現這個人有很多疑點,他很可能因為執念,做了一些警察不該做的事,實際上他並沒有他父親是他殺的確鑿證據。」
任燚握緊了拳頭:「他有,他只是在搜集更多證據爭取重申。你們找到了什麼?把錄音給我聽。」
「錄音暫時不能讓你接觸,我說過了,我們要先排除你的嫌疑。當時他和白赤城從酒店離開的時候,他以為譚昊純關閉了酒店的所有監控,一開始這是為了防止白赤城監視他們,但他不知道的是,地下車庫和室內的監控不是一套線路,所以車庫的監控沒有關閉,白赤城沒有拿槍脅迫他,他是自願和白赤城上了車,但在離開車庫,突破警方封鎖的時候,白赤城正用槍威脅著他,逼警察放行。」
「……也許白赤城用其他方式在脅迫他,如果只是用槍指著他的腦袋,他還未必會就範。」
「那麼是什麼呢?岳新谷已經死了,宮博士會因為什麼被他脅迫?」
「我不知道。你們又憑什麼說岳新谷是他殺的?岳新谷是被白赤城綁架的!」
「岳新谷沒有被白赤城綁架,他是白赤城的同夥,他是自願進入酒店的,根據現場錄音,宮博士曾經非常激動地指責岳新谷,他要殺岳新谷的動機比白赤城大多了。」
「放他媽的屁!」任燚怒道,「岳新谷的女兒被綁架,就是紫焰乾的,岳新谷和組織早已經決裂,否則白赤城憑什麼拿岳新谷當人質?宮應弦是恨岳新谷,但是他不可能繞過司法對岳新谷私自處刑,他反而要儘可能保全岳新谷的命,利用他搜集更多組織的罪證。」
「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但這很可能是岳新谷和白赤城合演的一齣戲,而宮博士進去之後沒多久,就掐斷了竊聽,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我們不得而知,只是這件事蹊蹺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按照正常人的邏輯,你們也該知道是白赤城殺了岳新谷滅口。」
「為什麼呢?」沈培定定地看著任燚,「為什麼你就認定是白赤城殺了岳新谷?」
「廢話,岳新谷向我坦白了罪行,把十九年前發生的一切都攬到了自己頭上,白赤城只要殺了他,就死無對證,案件就難以翻案了。」
「你正好說反了,這也是宮博士灌輸給你的吧。」沈培道,「我問你,岳新谷向你坦誠所有罪行,你是不是只告訴了宮應弦?」
任燚愣了愣:「是,當時時間緊迫。」
「那麼也就是說,如果岳新谷死了,你就是唯一的證人,可是你的證詞沒有有力的證據支撐,會變成你的一家之言,甚至因為你有疑似受賄的污點,你的證詞多半會被駁倒。」
任燚張了張嘴,對方卻不給他插嘴的機會,續道:「反而,如果岳新谷活著,親自承認罪行,他對當年的案子十分了解,能提供很多細節來佐證自己,他的證詞的分量十分重,在時間過去了十九年、還有半年時間就過追訴期、證據缺失的情況下,司法會衡量值不值得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去翻案,這樣的情況下,反而可能達不到宮博士的目的。所以,岳新谷死了,對誰更有利?」
任燚呆住了。
「岳新谷是一定有把柄在組織手裡的,他也知道自己難逃法網,所以他很可能選擇大包大攬,掩護真兇,可是現在他死了。」沈培眯起眼睛,「按照我們的分析,白赤城從來就沒打算殺岳新谷,是宮博士不願意把岳新谷交給警方,所以殺了他。至於他為什麼和白赤城一起離開,我們懷疑他和組織早就有私聯,為了給自己父親翻案,他在暗中做了很多我們不知道的事,整件事隱藏在一個巨大的謎團之下。」
任燚一動不動地看著沈培,空白的大腦中有一個聲音在大聲反駁著眼前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可是,他卻一句都說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不該輕易懷疑宮應弦,可這一些列的事情確實蹊蹺,最讓他不解的,就是為什麼宮應弦和白赤城一起離開,畢竟,他是親眼看著宮應弦離開的人,可他根本不敢說。
現在只有找到宮應弦,才能解釋這些疑點。
可是宮應弦在哪裡?比起真相,任燚現在全心祈求的,只是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