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蘇秦掌【官印】封神!超越認知的提升!
第188章 蘇秦掌【官印】封神!超越認知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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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門「吱呀」一聲合攏,將屋外的微風與竹葉的沙沙聲盡數隔絕。
精舍內,光線有些昏暗。
蘇秦獨自盤膝坐於硬木床榻之上,脊背挺直如松。
他沒有立刻開始調息,也沒有去吞吐這二級院內濃郁的靈氣。
他那雙深邃幽青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前方虛無的空氣。
王有財、崔健、沈俗三人的話語,依舊在腦海中盤旋。
「兩百號人,全活過來了————」
「隔壁陳家屯、葉家莊————足足上萬人————」
蘇秦在心底無聲地重複著這些字眼。
他沒有關於那段「未來」的記憶。
當他在青雲養靈窟的城牆外,面對那漫山遍野的養氣境獸潮,選擇徹底開識海、接納那道由【大周仙官】敕名引渡而來的力量時,他今時的意識便已陷入了絕對的沉睡。
他不知道那個借用他軀殼的「自己」,究竟施展了何等驚天動地的手段。
他只知道,結果,擺在面前。
上萬人,逆轉生死。
這絕非通脈境、甚至絕非普通的養氣境修士能夠觸及的領域。
這是對大周仙朝底層生死法則的蠻橫改寫。
「既然做下了這等事————」
蘇秦目光沉靜,猶如一口不波的古井。
「那便意味著,我現如今這具軀殼裡,必然留下了那場改天換地後,結出的果」。
「」
他緩緩闔上雙眼。
心神微斂。
那塊從他覺醒宿慧起,便一直伴隨左右、將一切大道法則量化為可視數據的淡藍色虛擬面板,在識海的中央,悄然展開。
蘇秦的意念,沒有在那些早已熟悉的八品法術上停留,而是徑直掃向了面板的最上方。
那裡,記錄著他踏入二級院後,最為核心的底蘊。
視線聚焦的剎那。
一行帶著淡淡紫金光澤的數據,赫然映入眼帘。
【萬願穗·點化蒼生Iv2(17/200)】!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停頓。
七品大術。
點化蒼生。
數天前,當他在謝絕了羅師親傳弟子的邀請,堅持要自身先配得上親傳弟子,做那靈植一脈的第一再答應後..
在師兄弟願力的幫助下,他便已經觸摸到了這門七品大術的門檻,完成了從【聚沙成塔】到【點化蒼生】的進階,成功邁入了這門法術的【凝真】境。
那時,他知曉自己識海中凝聚了萬願穗的虛影,能夠截取一絲願力附著於死物之上,使其獲得極其微弱的「好運」。
但那就像是拿著一塊未經雕琢的金磚去砸人,空有寶山,而不知其用。
而現在。
【lv2】。
這兩個簡單的字符,代表著這門直指神權核心的七品法術,已然跨越了【凝真】的門檻,正式邁入了【通玄】之境!
「通玄————通曉玄理,妙用自生。」
蘇秦在心底默念著羅師曾經教導過的法理。
伴隨著他的注視,一股極其龐大、深奧,仿佛直指天地本源的記憶洪流,順著面板的連接,毫無阻礙地淌入了他的靈台。
這是那個「未來」的自己,在施展這門法術後,留下的肌肉記憶與法則感悟。
蘇秦靜靜地接收著。
漸漸地。
他原本平靜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抹極深的明悟。
「原來如此————」
蘇秦在心底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
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是「願力」,什麼又是「香火」。
在過去的一級院外舍,甚至在初入二級院時,他的認知與絕大多數底層修士一樣,認為香火與願力是一回事。
都是凡人對著神像磕頭祈禱,貢獻出的一絲精神力量。
但此刻,在【通玄】境的視野下。
這兩者,有著本質的泥雲之別。
「眾生皆苦,故眾生皆有願,皆有渴求。
這最原始、最未經加工的渴求,便是願力」。」
蘇秦的思維如電光般運轉,抽絲剝繭地剖析著這天地間的能量法則:「願力是純粹的。
它就像是一張白紙,像是一捧沒有任何屬性的清水。
你滿足了凡人的渴求,凡人的神魂便會自然而然地溢出這種最純淨的力量反哺於你。」
「而香火」不同。」
「香火,是帶有強烈「執念」與指向性」的願力。」
「凡人跪在龍王廟前求雨,他貢獻出的就是帶有水行」執念的香火。
跪在藥王廟前求健康,貢獻出的就是帶有「生機」執念的香火。」
「那些山野間的淫祀邪神,之所以被稱為邪神,就是因為他們沒有大周仙朝賦予的正統果位」作為濾網。
他們直接吞噬這些帶有強烈執念的香火。
久而久之,凡人的貪嗔痴怨便會反噬其神魂,令其變得癲狂、扭曲。」
「而《萬願穗》————」
蘇秦的腦海中,浮現出羅姬教習那張枯木般的臉龐,眼底深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極度的欽佩。
「羅師,真乃經天緯地之才。」
「他觀摩淫祀竊取香火之法,卻反其道而行之。
創出這《萬願穗》的法門,以自身道心為磨盤,只取最純粹的願力」,摒棄一切帶有指向性的香火執念」。」
「這便是【聚沙成塔】。
17
「而到了七品的【點化蒼生】————」
蘇秦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通透的弧度。
那一直卡在他心頭、關於這門法術究竟該如何實戰運用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碎裂0
「既然願力是白紙,是清水。是可以塑造成任何形態的本源材料。」
「那所謂的「點化蒼生」————」
「便是將這純粹的願力,用特定的技法和意志,重新賦予它屬性」!」
「凡人渴求甘霖,我便消耗願力,將其點化為漫天大雨。
凡人渴求庇護,我便消耗願力,將其點化為堅不可摧的城池。
凡人瀕死渴求生機————」
蘇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我便消耗海量的願力,將其點化為—逆轉生死的造化!」
這,就是點化蒼生!
你滿足了他的渴求,獲取了純粹的願力。
你再消耗這純粹的願力,去實現他更為宏大的渴求。
生生不息,因果循環。
這哪裡是一門簡單的木行法術?
這分明是直接跳過了「施法」的過程,在與天地法則做著最赤裸裸的—等價交換!
「難怪羅師說,此術立境高遠,是他的畢生心血。」
蘇秦按捺住心頭翻湧的思緒。
他隱隱意識到,這門法術的上限,遠遠超出了二級院教習們所能評估的範疇。只要願力足夠,它甚至能夠模擬出世間萬法的功效。
收斂了對《萬願穗》的感悟。
蘇秦並未睜眼。
他的神念順著靈台,繼續向著識海的更深處探去。
法術的精進固然可喜,但那只是「術」。
真正在這大周仙朝安身立命、決定一個修士能走多遠的,是「位」。
是那懸掛在識海蒼穹之上、承載著國運與天機認可的敕名。
神念流轉。
蘇秦的目光,投向了那片平日裡閃爍著紫金與青銅光澤的敕名星海。
然而,只是一眼。
蘇秦那堅如磐石的道心,便猛地悸動了一下。
變了。
全變了。
在他識海的中央。
那道原本散發著青銅色澤、透著一股子地方官威的【青雲護生侯】敕名————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懸浮在更高處、光芒內斂、卻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浩大與純粹之氣的全新字符。
沒有了「青雲」二字的前綴。
只有簡簡單單,卻重若千鈞的三個大字。
一【護生使】!
蘇秦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這三個字上。
他沒有因為字數的減少而感到失落,相反,他的思維在瞬間捕捉到了這細微變化背後所隱藏的恐怖含義。
「青雲。」
「那是代表著青雲府,代表著這方二級道院所在地域的局限。」
「青雲護生侯,說到底,只是在這青雲府的一畝三分地上,被天道法網臨時賦予的一個名頭。
一旦離開了青雲府的地界,這敕名的威能便會大打折扣,甚至不復存在。」
「但現在,「青雲」二字被抹去了。」
蘇秦的心中,掀起了一陣無聲的驚雷。
這意味著。
這道敕名,已經徹底掙脫了地域的束縛。
它不再是某個地方官府或道院的賞賜,而是真正獲得了大周仙朝那張覆蓋九天十地的最高法網的——絕對承認!
只要大周國祚不滅,這【護生使】的敕名,在天下任何一處州府,皆可通用,皆受天地法理的庇護!
「呼————」
蘇秦輕吐出一口氣。
他想起了那晚,在靈窟之中,那條隱藏規則里極其不起眼的一句批註。
【「註:當災民死而復生時,敕名青雲護生侯」將產生不可知之蛻變。」】
「原來,這就是不可知之蛻變。」
蘇秦的目光,隨著神念的觸碰,自然而然地讀取到了這道全新敕名所衍生出的核心神通。
【神通:民生氣】。
【釋義:每隔一定周期,識海中將自動誕生一縷民生氣」。
此氣由萬民心氣所化,歷經世間百態,四季輪轉。用途極其廣泛,可化—二十四節氣。】
「民生氣?」
「二十四節氣?」
蘇秦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
在此之前,他從未在大周的任何典籍中,見過「民生氣」這個詞彙。
至於「二十四節氣」,他作為一個農家子弟,自然知道那是指導農耕、判斷天時氣候的凡俗曆法。
驚蟄、穀雨、芒種、白露————這些節氣決定著莊稼的播種與收割。
但這和修仙者的神通,和敕名果位,又有什麼關係?
蘇秦沒有急於下結論。
他將自己入二級院以來,所聽過的每一堂課、見過的每一個大人物的隻言片語,全都在記憶中調取了出來,進行交叉比對。
突然。
王燁在某次閒聊時,那句看似漫不經心的調侃,如同一道閃電般劃破了蘇秦的識海。
【「羅師的手段,可不僅僅是種地。
他若是動真格的,那可是帶著芒種」的氣象,一念之間,萬物競發,生機能把人給撐爆。」】
「芒種————」
蘇秦的瞳孔在識海中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芒種,是二十四節氣之一。
「7
「羅師當年在朝堂之上,是擁有過實打實的神權果位的。
王燁師兄說他帶著芒種」的氣象————」
一條極其隱秘、卻又直指大周仙朝核心力量體系的邏輯鏈,在蘇秦的腦海中轟然成型。
「大周仙朝,以農立國,神權天授。」
「對於靈植一脈的最高果位而言,那所謂的「神權」,所謂的法則」————」
「其具象化的體現,難道就是這主宰天地運轉、四季枯榮的——二十四節氣?!」
蘇秦微微蹙眉。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
那這【民生氣】可化二十四節氣的能力,就根本不是什麼輔助種田的添頭。
這是提前在通脈境,就交給了他一把————
通往大周仙朝最頂層【神權果位】的原始鑰匙!
「好重的一份禮。」
蘇秦在心底長長地嘆息了一聲。
他不知道未來的自己,在那被截斷的歷史線里,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硬生生地將這等只屬於三級院大能的神通,給帶回了現世。
但他知道。
這份機緣的珍貴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目前這個通脈九層學子所能承載的極限。
在沉默良久後...
蘇秦將神念從【護生使】的敕名上移開。
準備結束這次內視。
然而。
就在他的神念即將退出識海的瞬間。
蘇秦的感知,突然像被一根無形的刺,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猛地頓住。
那是一種極其隱晦、卻又宏大到了極點的氣機波動。
它沒有懸浮在識海的蒼穹之上與那些敕名爭輝。
它潛藏在識海的最底端,隱藏在那些由《萬願穗》紮根的虛無土壤之下。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神念如同利劍般,向著那片極其幽暗的識海深處,狠狠地探了下去。
穿透了層層迷霧。
越過了虛無的邊界。
當蘇秦的「視線」終於觸及到那片被隱藏的區域時。
他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面龐上,在現實的精舍中,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在識海的最深處。
端坐著一個人。
不。
那不能稱之為「人」。
那是一尊通體散發著極其溫和、卻又厚重如大地般金色光澤的—金身。
它雙目微闔,面容祥和,每一寸肌理、每一道衣褶,都與蘇秦本人的樣貌,一模一樣!
但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與蘇秦平日裡修煉的真元、甚至是剛才感悟的願力,都有著本質的區別。
那不是一種可以用來殺伐的能量。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仿佛能夠承載萬物生滅、抵禦一切因果業障的【功德】!
「功德金身?」
蘇秦的思維,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他在大周道院的藏經閣里,讀過無數的典籍。
他知道願力,知道香火,知道真元。
但「功德」二字,那是只有在上古傳說中,那些救世的聖人、或者立下宏願超度眾生的大能,才有可能凝聚的無上偉力。
這是連大周仙朝的法網,都無法直接賜予的東西。
這是天地大道,對於挽救了無數生靈、強行撥亂反正者,最直接、最本質的饋贈。
「是因為————復.了那上萬人嗎?」
蘇秦在心底輕聲自語。
他雖然沒有那段記憶,但僅憑這尊功德金身的存在,他便能推斷出,那個「未來」的自己,在那場歷史的逆轉中,究竟完成了何等逆天改命的壯舉。
上萬人的生死陰陽,這等因果,足以讓任何一個高階修士瞬間神魂俱滅。
但因為有這功德加身,這天地法則,硬生生地認下了這筆帳!
蘇秦的自光,順著這尊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功德金身,緩緩下移。
他沒有去驚嘆這金身本身的不可思議。
作為一個極度清醒的實用主義者,他在經過了最初的震撼後,立刻將注意力放在了最核心的地方。
這尊金身,並非空手而坐。
在它那交疊於腹前的雙手之中。
正穩穩地,托著一枚方方正正、散發著淡淡紫金光澤的【印信】!
當看清那枚印信的瞬間。
蘇秦的呼吸,徹底停止了。
那不是一枚法器,也不是一件靈寶。
那造型,那制式,那股子透著煌煌國運、鎮壓一方水土的厚重威壓。
蘇秦太熟悉了。
那分明是————
大周仙朝的地方實權官員,用來號令一方、簽發政令的【官印】!!!
「怎麼可能?!」
一種超越了常理認知的荒謬感,在蘇秦的靈台深處緩慢蔓延,隨即被他以極強的意志力強行壓下。
他不過是一個二級院的學子。
連結業的統考都沒有參加,連三級院的大門都沒有跨入過。
大周仙朝的官印,那是吏部造冊、天子硃批,經過層層神權洗禮後,才能下發到在職官員手中的權柄具象化。
這等國之重器,怎麼可能憑空出現在他的識海里?!
蘇秦強壓著心頭的悸動,將神念極其小心地、猶如觸碰一塊燒紅的烙鐵般,緩緩覆蓋在那枚官印之上。
「嗡」
官印微微震顫。
一行清晰的篆字,在蘇秦的識海中轟然浮現。
【蘇秦鄉·香火印】!
轟隆!
當這七個字映入眼帘。
蘇秦的腦海中,就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團記憶的風暴。
無數的光影碎片,走馬觀花般在他的眼前閃過。
他看到了。
看到了在青雲演武場上,那上萬名衣衫檻褸、剛剛從歷史長河中被撈回來的村民。
看到了為首的王有財,額頭磕破,鮮血直流,卻聲嘶力竭地吼出那句:
【「俺們生生世世!願為—蘇秦鄉!!!」】
看到了那上萬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那整齊劃一、震散了青雲山迷霧的叩拜與呼喊。
看到了那些由極致的感恩與狂熱信仰凝聚而成的香火願力,在半空中匯聚成自己的虛影。
「蘇秦鄉————」
蘇秦在精舍的床榻上,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哪怕他心志再堅,兩世為人的城府再深。
在此刻,在理清了這枚【香火印】的來龍去脈後,也依然感到了一陣從骨髓深處透出來的微微顫抖。
他太清楚大周的行政區劃法度了。
惠春縣下轄三鎮九鄉。這是載入大周地誌、受法網保護的既定版圖。
一地之名,非王法不可立。
更何況是以活人的名字命名一鄉!
這已經不是逾制了,這在那些掌權者的眼裡,簡直就是裂土封王的造反行徑!
「我自己沒有蓋章,這印是從哪裡來的?」
「官印,只能是上面發下來的。」
「誰能發?縣尊。」
「縣尊為什麼會發?為什麼要承認一個以我名字命名的鄉鎮建制?」
蘇秦心中浮現了諸多疑問,在深吸一口氣後,再次將神念探入那枚【蘇秦鄉·香火印】中。
這枚印信的功能,極其簡單粗暴。
【神權官授:持此印者,名正言順統御一鄉之地。可自動汲取蘇秦鄉」上萬子民之香火,轉化為純粹之願力。】
【註:香火有毒,功德化之。
當印中香火積攢至極點,將觸發大周仙朝底層規則,進行一次—封神」。】
封神!
這兩個字,猶如兩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蘇秦的神經上。
這所謂的封神,究竟是位格的提升,還是能力的賜予?
蘇秦不知道...這已經觸及了他的知識盲區。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
這不再是道院裡那些虛無縹緲的評級,也不是什麼客卿、供奉的虛銜。
而是實打實的神道體系!
「這...應該是為那些正統仙官,準備的晉升路線!」
「如今...卻被我這一個小小的二級院學子,所獲取了。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蘇秦坐在昏暗的精舍內,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沒有被這從天而降的無上權力沖昏頭腦。
他太清醒了。
一個通脈九層的修士,手裡卻捏著能夠讓人官、甚至地官都眼紅的實權印信和功德金身。
這就像是一個一歲的孩童,抱著一塊巨大的金磚。
他甚至連真正啟用這塊金磚的能力都沒有,只不過是暫時擁有」。
這一次的收穫,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他的心裡,已經充斥著了太多的問題。
丁巡檢,羅教習。
這兩位在現實中親眼見證了這一切的長輩,一定能解答這些問題。
「是時候了。」
蘇秦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將那枚代表著八品靈植夫的白銀腰牌端正地掛在腰間。
他站起身,走到竹門前。
推開門。
刺目的陽光順著開啟的縫隙傾瀉而入,將精舍內的昏暗撕裂。
蘇秦眯著眼,停頓了半息,待雙目適應了這久違的明亮後,才邁步跨過了門檻。
門外。
沒有往日裡青竹幡那種靜謐的竹濤聲,也沒有三三兩兩結伴論道的散漫。
入眼處。
百草堂的學子們,不論是穿著灰布道袍的普通弟子,還是佩戴著金葉標識的入室精英,此刻,竟是不約而同地,全數匯聚在這座並不寬敞的院落之中。
近兩百號人。
沒有喧譁,沒有擁擠。
他們按著某種無言的默契,自發地分列兩側,讓出了一條直通院門的通道。
當那道青衫身影出現時。
所有的目光,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匯聚了過去。
那是一道道極其複雜、卻又純粹到了極點的目光。
敬畏有之,震撼有之,甚至還有著幾分猶如朝聖般的狂熱。
但在這所有的情緒最底層,鋪墊著的,卻是一種毫無保留的—認可。
在這修仙界,天才如過江之鯽。
能越階殺敵的,能頓悟新法的,能被大佬看重的,大有人在。
但。
能在那等十死無生的絕境中,放棄唾手可得的通關捷徑,為了上萬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虛擬」災民,不惜透支神魂、硬撼天地法則————
甚至,還能不可思議地將那段被截斷的血色歷史,硬生生地改寫成「生機」的。
唯此一人。
這等堪稱「神跡」的手筆,已經超越了二級院學子們對於「實力」和「天賦」的評判標準。
這是對道心,對大願力,最極致的踐行。
蘇秦站在石階上。
他沒有因為這滿院的注視而生出半分侷促,也沒有因為這無聲的推崇而流露出絲毫的驕狂。
他只是如往常那般,溫和地、平靜地,沿著那條讓出來的通道,一步步向前走去。
人群的最前端。
尚楓依舊是那副形同枯木的打扮,乾癟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他那雙向來猶如死水般的眸子裡,此刻卻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看著走到近前的蘇秦,尚楓雙手交疊,腰背微折,行了一個極其周正的同門平輩禮。
「蘇師弟。」
尚楓的聲音沙啞,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但吐出的字眼,卻透著一股子鑿穿了骨髓的坦然:「你醒了。」
蘇秦停下腳步,還以全禮:「勞尚師兄掛心。
「」
尚楓直起身子,那雙深邃的眼眸直視著蘇秦,沒有掩飾自己曾經的潰敗,也沒有避諱那場殘酷的對比。
「在靈窟之中————」
尚楓的語氣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我敗了。」
「我選擇了保全一人,捨棄了所有人。
可最終————我連那一人,都沒能帶出來。」
他說的是那個在火海中,寧願去死也不願獨活的小女孩。
那聲「仙人哥哥,讓我死在這兒吧」,至今仍像一根生鏽的釘子,死死地扎在他的道心上。
尚楓看著蘇秦,那張古板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釋然:「我原以為,那是死局。是規則設定下的不可抗力。
「直到我被踢出靈窟,在雲鏡前,看到了你的選擇————」
「看到了你,硬生生地把那片廢土,變成了生門。」
尚楓的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聲音低沉:「他們————都活下來了。」
「和他們的家人一起。全須全尾地,活下來了。」
「蘇秦————」
尚楓深吸了一口氣,當著這滿堂學子的面,極其鄭重地、毫無保留地吐出了那四個字:「心服口服。」
這不僅是對蘇秦實力的低頭,更是對蘇秦那份不摻雜任何功利算計、純粹到了極致的道心的徹底折服。
尚楓退後了半步。
他將那個原本屬於王燁、在過去幾日裡一直由他代為行使職權的「大師兄」站位,極其自然、且理所應當的,讓了出來。
「從今日起————」
尚楓看著蘇秦,語氣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這百草堂————」
「便交給你了。
97
這是權力的交接。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勾心鬥角。
在這百草堂內,在羅姬教習定下的「絕對公平」的標尺下。
達者為先,實力為尊,道心為王。
蘇秦做到了所有人做不到的事,他便是這百草堂,名副其實的第一人!
隨著尚楓的退讓。
站在一旁的葉英,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攏。
這位平日裡最愛算計利益的「真小人」,此刻也是滿臉肅穆,他沒有說話,只是極其乾脆地,對著蘇秦深深一揖。
祝染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亦是跟著行禮。
緊接著。
李長根、鄒文、鄒武————
滿院兩百餘名學子,齊刷刷地拱手作揖,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這是在拜他們的大師兄。
也是在拜那位,將「大周仙官」這四個字,真正具象化在他們眼前的————「護生侯」!
蘇秦站在原處。
他看著那些恭敬行禮的同門,看著尚楓那釋然的眼神。
他沒有去推辭,也沒有去說什麼虛偽的客套話。
他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他若是不接下這份敬意,不接下這大師兄的擔子。
那才是對這些同門最大的不尊重。
「蘇秦————」
蘇秦雙手交疊,回以一禮,聲音清朗而沉穩,傳遍了整個庭院:「必不負諸位同門之望。」
就在這莊重而又和諧的氛圍中。
「踏、踏、嗒。」
一陣乾澀、刻板,卻又仿佛帶著某種極其特殊韻律的腳步聲,從庭院外的那條青石小徑上,緩緩傳來。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開,自動分向兩側。
羅姬。
這位執掌百草堂的灰衣老教習,面容依舊是那副猶如枯木般的平靜。
他沒有釋放任何威壓,但每走一步,周遭那濃郁的木行靈氣便會極其溫順地向兩側退避,仿佛是在迎接它們的主宰。
羅姬走到人群的最前方,在距離蘇秦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古井眸子,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剛剛接下了百草堂大師兄重擔的青衫少年。
他看到了蘇秦那通脈九層大圓滿、仿佛隨時會溢出的雄厚真元。
看到了他那經歷了時空因果洗禮後,愈發沉靜、深不可測的心境。
羅姬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度隱晦的、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狂熱的讚賞。
「你醒了。」
羅姬開口了,聲音乾癟,卻透著一股子塵埃落定後的踏實:「這次月考————」
「你做得,很好。」
這不僅是對蘇秦在靈窟中逆轉生死之舉的肯定。
更是對蘇秦剛才那番不卑不亢、順理成章接下百草堂大旗的做派的認可。
羅姬沒有去提那上萬名被強行塞回陽間的災民,也沒有去問蘇秦那句「全都要活」背後究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他看著蘇秦,那張向來沒有表情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執拗的笑意。
「蘇秦。」
羅姬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內清晰地響起:「我曾說過————」
「我這親傳弟子的位置,看的是師徒之間的心意相通。」
「你那日說,你連尚楓、葉英的背影都還未曾追上,說這親傳之位你受之有愧。」
羅姬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神色坦然的尚楓和葉英,最後重新落回蘇秦的身上:「如今————」
「你可還有藉口?」
這熟悉的問話,這直白到了極點的邀請。
讓在場的學子們,心中皆是泛起了一陣善意的波瀾。
他們都記得,幾天前在這百草堂內,蘇秦是如何用「公平」二字,當眾回絕了羅師的破例提拔。
而現在。
蘇秦用那場足以載入二級院史冊的月考成績。
用那哪怕是尚楓和葉英加起來,也難以企及的恐怖戰績。
硬生生地,將那「公平」二字,給徹底填平了!
他不僅追上了尚楓等人的背影。
他甚至,已經遠遠地,把整個二級院的老生,都甩在了身後!
蘇秦看著眼前這位古板、嚴苛、卻又將「護土安民」的道統看得比命還重的老教習。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溫潤的弧度。
他知道。
自己已經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再去拒絕了。
因為他現在,已經擁有了足夠匹配這個位置的底氣!
蘇秦後退半步,理了理青衫的衣襟。
在兩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
他極其鄭重地、毫無保留地,膝蓋點地。
雙手伏於青石板上。
「弟子蘇秦————」
蘇秦的聲音清朗,沒有絲毫遲疑,擲地有聲:「拜見恩師!」
「好。」
羅姬看著跪在面前的少年,那乾澀的聲音里,竟隱隱透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顫音。
他沒有去攙扶蘇秦,而是坦然地受了這一拜。
隨後。
羅姬從那寬大的灰布袖口中,極其緩慢地,摸出了一枚指環。
那並非什麼光芒璀璨的法寶,也非什麼質地溫潤的美玉。
那只是一枚看起來極其普通、甚至表面還帶著些許斑駁鏽跡的青銅戒指。
「拿著吧。」
羅姬將那枚青銅戒指,輕輕地放在了蘇秦交疊的手掌之上。
蘇秦雙手接過。
在指尖觸碰到那枚戒指的瞬間,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麼龐大的靈氣波動,也沒有什麼神識烙印。
它就像是一塊凡鐵。
但蘇秦的心底,卻莫名地生出了一絲極其凝重的寒意。
因為他隱隱感覺到,這枚戒指上,纏繞著一股極其古老、且極其————危險的因果。
「在你之前————」
羅姬看著蘇秦將戒指收起,目光變得極其深邃,仿佛穿透了青雲山的層層迷霧,望向了那更加遙遠、也更加莫測的三級院:「只有三個人,去過那裡。」
「你的大師兄,已經在臨縣做了九品仙官。」
「你的二師兄,正在三級院裡,為那全國統考積攢底蘊。」
「你的三師兄,王燁————」
羅姬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也剛剛從這二級院,走了出去。」
「你是第四個。」
這番話,羅姬說得沒頭沒尾。
他沒有解釋「那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也沒有說明這青銅戒指到底有何神妙。
但他提到的那三個人。
每一個,都是這二級院裡曾經的傳奇,是羅姬引以為傲的衣缽傳人!
蘇秦握著那枚青銅戒指,心頭微動。
他隱隱猜到。
這枚戒指,恐怕根本就不是什麼空間法器,也不是什麼護身法寶。
它————
是一把鑰匙!
是一把通往羅姬教習真正核心傳承、通往那個隱藏在這二級院表象之下、最深層秘密的————鑰匙!
「弟子明白。」
蘇秦沒有多問,只是極其鄭重地將戒指戴在了左手的食指上。
羅姬點了點頭,那張古板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他轉過身,似乎準備離去。
但在邁出腳步之前,他微微偏過頭,用一種極其平淡、卻又帶著幾分提點的語氣,輕聲說道:「你先去見丁大人吧。」
「他說————」
羅姬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幽光:「他奉了趙縣尊的令,有要事與你相商。」
「在忙完那邊的事後————」
羅姬看了蘇秦最後一眼,聲音低沉:「將你的真元,注入戒指。」
「我————在裡面等你。」
話音落下。
羅姬那灰色的背影,便如同融入了這青竹幡的晨霧之中,漸漸模糊,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庭院內。
微風拂過。
蘇秦站在原地,左手大拇指下意識地摩挲著食指上那枚冰冷的青銅戒指。
他的面容依舊沉靜,但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卻在此刻,閃過了一抹極其深邃的思索之色。
「丁巡檢————」
「奉了趙縣尊的令?」
蘇秦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可沒忘記,在自己進入那隱藏的歷史時間線之前。
丁毅雖然看重自己,甚至拋出了【災傷勘驗吏】的肥缺。
但他那時的態度,是以一個即將高升的實權長官的身份,在做一場長線的投資。
他代表的,是他丁毅自己!
可現在。
羅師卻說,丁毅是奉了趙縣尊的令!
趙縣尊是誰?
是這惠春縣裡,真正的一把手!
是那位掌控著一縣氣運中樞、即將高升青雲府的正統仙官!
更重要的是————
蘇秦識海深處,那方由萬民願力和未來仙官之力強行凝聚而成的【蘇秦鄉·香火印】
,此刻正靜靜地懸浮著。
他非常清楚。
如果不是這位趙縣尊在背後蓋下了那方大印,這「蘇秦鄉」的建制,這上萬名被他逆轉生死拉回來的災民,根本就不可能在這大周法網下擁有合法的身份!
可是。
為什麼?
那位高高在上的趙縣尊,為什麼要冒著觸怒三級院、違背大周底層法理的風險,去接下自己惹出來的這個天大的爛攤子?
甚至————還屈尊降貴地,派丁毅來找自己?
「事態————恐怕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他知道。
這大周的官場,從來都沒有什麼無緣無故的善意。
那上萬名災民的安置,那【蘇秦鄉】的成立,對於趙縣尊和丁毅這種老辣的政客來說。
絕對不僅僅是為了賣自己一個面子那麼簡單。
自己的面子...也絕對不值這個錢!
這背後————
一定牽扯著某種更為龐大、甚至足以影響整個惠春縣官場格局的政治利益!
蘇秦緩緩收斂了心神。
他將那枚青銅戒指隱藏在寬大的袖袍之下。
蘇秦轉過身,對著周圍那些依舊用敬畏目光注視著他的胡門社同門,微微頷首。
隨後。
他邁開平穩的步伐。
迎著初升的朝陽。
向著那扇通往外界的紫色光幕,平靜地,走了過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既然他們想談,那便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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