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薪火學黨的招攬!前十之約!
第227章 薪火學黨的招攬!前十之約!
三級院的東南角,是一片常年被雲霧鎖住的野地。
這裡的靈氣比起白松院那等聚靈大陣籠罩的寶地,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空氣里沒有那種經過陣法萃取後的溫潤,反而透著股未經打磨的泥土腥氣,吸進肺里,涼絲絲的,帶著幾分野草腐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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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沿著那封信函上隱秘陣紋的指引,一步步踩在鬆軟的泥地上,眉頭漸漸蹙起。
在他的預想里,蔡雲這種命格「貴不可言」、早早就被朝堂大員看重,並在二級院裡布下那麼大一個局的絕頂天驕。
其在三級院的落腳處,哪怕不比【林淵四雅】那種五品靈築宏大,也該是個亭台樓閣、奇花異草環繞的奢華福地。
大周仙朝的規矩,權力和資源向來是要通過外在的排場來具象化的。你有多大的官威,就該配多大的宅子。
可現在。
呈現在蘇秦眼前的,只有一間搖搖欲墜的茅草屋。
屋頂的茅草有些已經發黑腐爛,屋檐下甚至結了幾個灰白色的蜘蛛網,在風中微微晃蕩。
茅草屋前,是=條水流緩慢的野河。
河水有些渾濁,泛著一層淡淡的黃泥色。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背影,頭上扣著一頂破舊的竹編斗笠,正盤腿坐在河邊那塊布滿青苔的石頭上。
他手裡拿著一根最尋常不過的紫竹魚竿,魚線垂在水裡,連個浮漂都沒有。
沒有動用真元。
沒有陣法波動。
就那麼極其安靜地,像個凡俗世間為了晚上能吃頓肉而苦苦守候的鄉野閒漢一樣,垂釣。
蘇秦的腳步停在了距離茅草屋三丈遠的位置。
他沒有再往前走。
眼前的景象,與蔡雲在他心中那個「老謀深算」、「掌控全局」的世家公子形象,產生了極其強烈的割裂感。
在大周的體制里,裝窮也是一門學問。
有些京官為了博個清廉的好名聲,故意把官服洗得發白,甚至在上面打幾個補丁。
但裝到這種連最基本的體面都不要的程度,那就不叫裝窮了。
這叫傲慢。
一種已經完全不需要用外在資源來標榜自身地位的,極其內斂的傲慢。
「他這是在告訴我————」
蘇秦的右手在寬大的袖袍里微微摩挲了一下,指腹擦過粗糙的布料。
「在這三級院裡,他蔡雲本身,就是最大的規矩。」
微風吹過,渾濁的河面泛起一層細密的漣漪。
那個戴著斗笠的背影,並沒有回頭。
但他那握著紫竹魚竿的手,卻極其細微地調整了一下角度。
「稍等我一會。」
聲音從斗笠下傳出。
極其溫潤,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就像是老村長在村頭遇見了串門的晚輩,手裡正忙著編竹筐,隨口說出的一句尋常寒暄。
蘇秦沒有回答。
他只是極其規矩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
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里,日頭偏了幾分,將蘇秦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老長。
河風將他青色道袍的下擺吹得微微晃動。
但他整個人的呼吸,心跳的節奏,甚至連眼神的焦距,都沒有發生任何一絲一毫的改變。
他沒有表現出被冷落的不滿,也沒有露出想要一探究竟的焦急。
他在等蔡雲上魚。
也在等蔡雲開局。
在大周仙朝這口深不見底的官場大鍋里熬煮,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誰先沉不住氣,誰就丟了籌碼。
「嘩啦」
平靜的河面突然被打破。
紫竹魚竿的尖端極其劇烈地彎曲成一個驚險的弧度。
蔡雲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一條通體呈現出淡淡銀色、只有巴掌大小的靈魚,破水而出。
魚鱗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優美的拋物線,落在了蔡雲身旁的魚簍里。
靈魚在魚簍里翻騰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撲騰聲。
蔡雲將魚竿放下。
極其緩慢地站起身。
他沒有去摘頭上的斗笠,只是轉過身,面向蘇秦。
「你來晚了。」
蔡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淺淡的笑意,但話里的機鋒,卻像是一把藏在暗處的軟刀子,直直地遞了過來。
這封信,是在蘇秦剛入三級院試聽的第一天,就交到他手上的。
半個月。
蘇秦硬是把這封信壓在儲物戒里,直到今天才來。
在大周官場,讓上位者等,是極其犯忌諱的事情。這往往意味著不臣之心,或者待價而沽。
蘇秦面容平靜,沒有因為這句帶著敲打意味的話而亂了陣腳。
他看著蔡雲那張隱藏在斗笠陰影下的臉,語氣不卑不亢:「早晚不重要。」
「能看到蔡師兄收杆上魚,這時間,來得正好。」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
把蔡雲話里的責問,極其巧妙地化解在了一次「旁觀收穫」的恭維中。
我不是來晚了。
我是來得巧,剛好見證了你的成功。
蔡雲斗笠下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站姿挺拔、神色內斂的師弟。
在這半個月裡,他雖然坐在這偏僻的茅草屋前,但蘇秦在白松院裡掀起的那一場場風暴,他一清二楚。
從【德行】第一,到綠色松針,再到入室弟子,以及————那驚才絕艷的悟性。
這個從外舍泥潭裡爬上來的寒門,其心智和手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來得巧?」
蔡雲極其輕微地笑了一聲。
他彎下腰,從魚簍里抓起那條還在掙扎的銀色靈魚。
「這魚,在這野河裡藏得極深。若是不撒下足夠的餌料,不熬上足夠的火候,它是絕對不會咬鉤的。」
蔡雲的指尖在魚鱗上輕輕划過,沾上了幾滴水珠。
「你覺得,這魚,是自己咬的鉤,還是我硬生生把它拽上來的?」
這個問題。
表面上在說魚。
實際上,是在問蘇秦對這大周仙朝權力體系的認知。
在這局棋里,你蘇秦,是覺得自己有本事主動咬鉤,還是覺得,是我蔡雲,在上面拽著你?
蘇秦的眼神依舊清明。
他看著那條在蔡雲手裡掙扎的靈魚,聲音極度沉穩:「魚在水裡,鉤在水上。」
「魚若不想吃餌,再硬的線也拽不上來。」
「但鉤若是下得不對位置,魚也吃不到嘴裡。」
蘇秦微微抬起頭,直視著蔡雲。
「這叫,願者上鉤。」
這是一句極其圓滑,卻又藏著骨氣的話。
但在蔡雲聽來,這卻是一個極其清晰的表態。
我不否認你的能量,我也承認你的資源對我有吸引力。
但,我是自願來的。
我們之間,是合作,不是依附。
蔡雲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那張一直被斗笠陰影遮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讚賞。
他隨手將那條極其珍貴的銀色靈魚扔回了河裡。
「噗通」一聲。
水花四濺,靈魚瞬間消失在渾濁的河水中。
「好一個願者上鉤。」
蔡雲的聲音里,透出一種極其純粹的欣賞。
他沒有去計較蘇秦話里的那點鋒芒。
對於他這種註定要站在朝堂核心的人來說,一個只會唯唯諾諾的應聲蟲,毫無價值。
大周仙朝的官場,需要的是能辦事、能扛雷的同僚,而不是只會在後面拍馬屁的廢物。
「你既然拿著信來了。」
蔡雲雙手重新攏回粗布衣袖裡。
「想必,你心裡有很多疑問。」
「比如————」
蔡雲的語速極其平緩,像是在講一件鄰里之間的閒事。
「為什麼那個在二級院裡,被你們稱為社長的蔡雲。」
「對這封信,一無所知。」
說到這裡,蔡雲停頓了一下。
他那雙藏在陰影里的眼睛,極其專注地看著蘇秦。
他準備拋出那個足以讓任何二級院學子心神失守的秘密。
他準備告訴蘇秦,什麼是【節衍身】,什麼是大周仙朝那些老怪物們玩弄命運的手段。
他要在蘇秦最震動的那一刻,拋出橄欖枝。
以此來徹底收服這顆極具潛力的苗子。
「因為————」
蔡雲剛剛吐出兩個字。
「因為。」
蘇秦的聲音,極其平靜地響了起來。
打斷了蔡雲的話。
「那個在二級院的蔡雲。」
「只是蔡師兄你,用六品靈材為基,以自身真靈為引,共享真名、不共享記憶的————」
蘇秦的目光,猶如古井無波,直直地看向蔡雲。
「【節衍身】罷了。」
這幾個字一出口,茅草屋前那條原本流淌的野河,似乎都安靜了幾分。
風吹過蘆葦盪,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蔡雲那一直保持著一種高深莫測、仿佛掌控一切的姿態,在這一刻,極其罕見地停滯了半息。
他那雙攏在袖子裡的手,微微一頓。
斗笠下,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算計和慵懶的眼睛裡,極快地閃過一抹詫異。
但這絲詫異轉瞬即逝。
他沒有如底層學子那般大驚失色,也沒有去追問蘇秦是如何知曉這等核心機密的。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摘下了頭上的那頂破舊斗笠。
露出了一張與二級院那個「蔡雲」一模一樣,卻又多了一種歷經官場沉浮、
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的臉。
蔡雲看著蘇秦,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敏銳。」
「了不得。」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評價。
卻讓蘇秦的心底,生出了一股極其沉重的壓迫感。
他拋出了【節衍身】這個足以在二級院掀起驚天駭浪的絕密。
但在蔡雲這裡,卻僅僅只是換來了一句「了不得」。
對方甚至連解釋的欲望都沒有。
仿佛這被大周仙朝明令禁止、且耗費了無數天材地寶才煉製出來的分身。
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玩具。
這就是三級院頂層天驕的底蘊。
這就是那種生來就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上位者姿態。
蔡雲將手裡的斗笠極其隨意地扔在一旁的青苔石上。
「我收回剛才的話。」
蔡雲的聲音恢復了他原本清越、果斷的音色。
「你不是一條在水裡等餌的魚。」
蔡雲極其鄭重地,向前邁出了半步。
這半步,跨過了兩人之間那種隱形的階級壁壘。
「你是一條,已經看清了整條河道走勢的蛟龍。」
「你既然知道【節衍身】。」
「那你也應該清楚,我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把那個分身放在二級院。」
「年考改制。」
「一百七十個縣的二級院同台競技。」
「那個【免試官身】的名額。」
蔡雲微微一笑。
他沒有再去繞圈子,也沒有再去試探。
面對一個連【節衍身】底細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人,那些虛偽的套路只會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他極其坦蕩地,將自己的野心和布局,全盤托出。
「但我能干涉二級院年考的手段,還是太少。」
蔡雲看著蘇秦,手極其緩慢地抬起,掌心向上。
「你需要資源,需要在這大周官場上立足的背景。」
「我需要一個能在這場大考中,幫我掃平障礙、甚至能和我並肩作戰的同僚。」
「蘇秦。」
「我代表【薪火學黨】。」
「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加入我們。」
風停了。
渾濁的野河水打著緩慢的旋兒,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蘇秦端站在距離蔡雲三丈遠的地方,那件青色道袍在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蔡雲的身上,看著這位薪火學黨的掌舵人。
蔡雲的姿態放得很低,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平等交流。
但在大周仙朝這套冰冷的官場邏輯里,上位者的禮賢下士,往往意味著他們對你身上能夠榨取出的價值,有著極其精準的衡量。
蘇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重視沖昏頭腦。
他太清楚自己的斤兩了。
一個剛入三級院試聽、靠著幾分運氣和機緣才勉強站穩腳跟的新人。
憑什麼能讓蔡雲這種級別的大佬,親自開口邀請?
而且,還是用「並肩作戰的同僚」這種詞彙。
這背後,必定有著極其巨大的利益訴求。
蘇秦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極其緩慢地交疊。
他沒有急著給出答覆,而是將這個問題,又極其巧妙地拋了回去。
「蔡師兄。」
蘇秦的聲音極度平穩,像是一塊在冰水裡浸泡過的石頭。
「加入薪火學黨。」
「我能得到什麼?」
這句話問得極其直接,甚至可以說有些不識抬舉。
在這個級別的情報交流和勢力招攬中,通常大家都會先繞幾個圈子,談談理想,聊聊大義,最後才會在極其隱晦的暗示中敲定利益的分配。
但蘇秦沒有。
他不需要那些虛頭巴腦的掩飾。
他太清楚自己目前的處境了。
一個剛剛在白松院大出風頭的新人,頭上頂著「大周仙官」的帽子,手裡捏著能產出民生氣」的護生使,能產出萬願氣」的點化蒼生。
他現在就是這三級院裡一塊最肥美的肉。
誰都想咬一口。
既然是談買賣,那就把帳本攤開來算。
蔡雲的手並沒有收回。
他那張與二級院那個【節衍身】一模一樣、卻又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特有威嚴的臉上,沒有因為蘇秦的直接而生出任何不悅。
相反。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淡的、甚至帶著幾分欣賞的笑容。
他喜歡聰明人,更喜歡懂得衡量自身價值的聰明人。
「年考前百。」
四個字。
輕飄飄地從蔡雲的嘴裡吐出,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砸下了一塊萬斤巨石。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極其微弱地停滯了半息。
年考前百。
這四個字的含金量,如果是放在一級院或者二級院的內部考核里,或許算不上什麼。
但。
這是年考改制後的,全朝統考。
一百七十多個縣的二級院,近百萬名在各自縣城裡拔尖的學子,同台競技。
這是真正的大浪淘沙,是把全天下的天驕放在一個鍋里熬煮。
能在近百萬人里,殺進前一千五百名,進入三級院的,已經是人中龍鳳。
而前百。
那是在這一千五百條真龍里,再拔出一小撮最鋒利的尖子。
那是可以穩穩噹噹在三級院裡占據一席之地,甚至在未來步入官場時,能夠直接獲得實權部門青睞的核心資源。
蔡雲憑什麼敢開口保證?
蘇秦的目光直視著蔡雲,試圖從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找出一絲破綻。
「蔡師兄。」
蘇秦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
「據我所知,年考改制的消息,也是昨日才剛剛下發。」
「考核的具體內容、秘境的規則、甚至主考官的偏好,目前都還是絕密。」
「你拿什麼來保證,我能進前百?」
蘇秦的質問極其尖銳,直指蔡雲承諾中最核心的漏洞。
在大周仙朝這種將信息封鎖做到極致的體制下,除非你是制定規則的棋手,否則沒有任何人敢打這樣的包票。
蔡雲收回了手。
他將雙手重新攏回那件粗布短打的袖口裡。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蔡雲的語氣極其平淡,像是在聊今晚的夜宵吃什麼。
「一百七十個縣的二級院,聽起來很多。」
「但實際上,真正能對你構成威脅的,不過是那幾個底蘊深厚的大縣裡,被世家大族用資源餵出來的幾十個核心苗子罷了。」
蔡雲轉過身,看著那條渾濁的野河。
「考核的內容固然是絕密。」
「但出題的人,也是這大周官場裡的人。」
「只要是人,就會有偏好,就會有陣營的考量,就會在那些看似絕對公平的規則里,留下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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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雲微微側過頭,餘光落在蘇秦的臉上。
「薪火學黨,雖然這些年有些烏煙瘴氣。」
「但在三級院,乃至六部和都察院裡,我們依然有著極其龐大的情報網絡。」
「我知道那些考官是誰,我知道他們想在這次大考中選出什麼樣的人。
「我甚至知道————」
蔡雲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在那個即將開啟的考核秘境裡,哪裡藏著能夠讓你的法術威力最大化的地脈節點。」
情報。
這才是大周仙朝最致命的武器。
當那些寒門學子還在為了幾張殘缺的符籙拼命時,那些背靠大樹的世家子弟,早已經拿到了通關的標準答案。
蔡雲給出的,不是虛無縹的資源,而是一份足以讓蘇秦在起跑線上就甩開幾十萬人的絕密情報。
蘇秦沉默了。
他承認,這個籌碼很重。
重到足以讓任何一個剛剛踏入三級院試聽的新人,納頭便拜。
但他蘇秦,不是普通的新人。
他是拿著【大周仙官】敕名,在青雲養靈窟里硬生生鑿出一條生路的變數。
蘇秦的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的骨節上極其緩慢地摩擦了兩下。
「蔡師兄的好意,我心領了。」
蘇秦抬起頭,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沒有被巨大誘惑沖昏頭腦的狂熱。
只有一種極其清醒的、甚至透著幾分冷硬的自信。
「但。」
「年考前百。」
蘇秦的下頜線微微繃緊。
「我不需要別人的保證。」
「我自己,肯定能進去。」
這句話一出。
野河邊的蘆葦盪里,突然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風停了。
蔡雲那張一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錯愕。
他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師弟。
狂妄?
不。
蔡雲閱人無數,他能分得清什麼是無知的狂妄,什麼是建立在絕對實力上的自信。
蘇秦的眼神里,沒有那種暴發戶式的張揚。
只有一種如同老農看著自家地里莊稼長勢良好時,那種極其樸素的篤定。
「謙遜,並不意味著沒有鋒芒。」
蘇秦的聲音極度平穩。
「我從一級院的外舍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誰的保證。」
「而是我手裡握著的法術,和我走出的每一步路。」
蘇秦的話點到即止。
他沒有去細數自己身上的底牌,也沒有去反駁蔡雲情報的價值。
他只是在極其客觀地陳述一個事實。
他蘇秦,有這個實力,去自己拿那個前百的位置。
蔡雲愣了足足三息。
隨後。
他突然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輕笑,也不是那種被拂了面子後的冷笑。
而是一種極其爽朗的、發自內心的暢快大笑。
「好!」
「好一個自己肯定能進去!」
蔡雲指著蘇秦,眼神里的欣賞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我就知道,羅姬和顧教習看上的人,絕對不是個只能躲在別人羽翼下的軟蛋。」
蔡雲笑罷,搖了搖頭。
「不過,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蔡雲向前走了一步。
「我的情報,不是用來保你底線的。」
「既然你有這個自信,憑自己的本事就能進前百。」
「那我的這份籌碼,就會成為你衝擊更高名次的助力。」
蔡雲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謹。
「它是疊加的。」
「你自身的實力,加上我薪火學黨的情報網。」
「這會讓你在年考中的排名,更進一步。」
「你不是想爭前十,想拿那個【免試官身】的名額嗎?」
蔡雲直視著蘇秦。
「有了我的幫助,你的勝算,會大很多。」
蘇秦的眼帘微垂。
他承認,蔡雲的這番話,極其有說服力。
在大周仙朝這套冰冷的機器里,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極限的。
能借力,為什麼不借?
但這,依然不夠。
「蔡師兄。」
蘇秦抬起眼皮。
「如果僅僅是這些。」
「還不足以讓我,把身家性命,徹底綁在薪火學黨的戰車上。」
這是一場博弈。
既然蔡雲如此看重他,那就必須拿出真正壓箱底的誠意。
蔡雲看著蘇秦,那張歷經滄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感慨。
他太喜歡這個師弟了。
那種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真佛不燒香的沉穩,簡直就是為大周官場量身定做的。
「好。」
蔡雲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既然你這麼有自信。」
「那我們,就玩點大的。」
蔡雲的右手極其緩慢地從袖袍中探出。
一塊極其古樸的、非金非木的令牌,出現在他的掌心。
令牌的表面,刻著極其繁複的陣紋,散發著一股極其古老、荒涼的氣息。
「這是。」
蔡雲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動了某種冥冥中的存在。
「【傳承塔】的令牌。」
傳承塔!
這三個字落入蘇秦耳中的瞬間,他那雙幽青色的瞳孔,極其不受控制地收縮了一下。
王燁在傳承空間裡的話,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這是一件四品靈築,是學院的巔峰之作。」】
【「裡面有著數不勝數的秘境,只要你在傳承塔中,抵達到下一層,就會獲得傳承灌頂。」】
【「這是三級院內,最珍貴的造化,沒有之一!」】
蘇秦的呼吸頻率出現了一次極其明顯的錯位。
他知道傳承塔令牌的珍貴,但他更知道,這種東西,絕對不可能是可以隨意私相授受的物品。
「傳承塔的令牌,難道不是所有進入三級院的正式生,都能獲得的嗎?」
蘇秦極其冷靜地提出了質疑。
蔡雲冷笑了一聲。
「是都能獲得。」
「但你以為,大周仙朝會那麼大方,把所有的機緣都平均分配嗎?」
蔡雲的手指在令牌表面輕輕摩挲。
「傳承塔的令牌,是分品級的。」
「它決定了你在塔內,獲取獎勵的好壞。」
「甲上最高,丁下最低。」
「絕大多數新晉的三級院學子,拿到的,不過是最普通的丙等甚至丁等令牌。」
「那種令牌,只能讓你在最外圍的秘境裡打轉,獲取一些殘缺的功法或者低階的資源。」
蔡雲的目光極其銳利地刺向蘇秦。
「而高品階的令牌,不僅能讓你進入更深層的秘境,接觸到那些歷代大修留下的核心傳承。」
「更重要的是。」
蔡雲的語速極其緩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甲等以上的令牌。」
「在進入傳承塔的那一刻,會附帶一項極其稀有的————神通!」
神通!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秦的心頭。
大周仙朝的法術體系,分赤白兩譜。
但神通,是超越了法術範疇的存在。
它是法則的具象化,是果位力量的雛形。
就像他之前在青雲養靈窟內,藉助萬願穗覺醒的【護土】神通一樣,那是足以逆天改命、越階殺敵的底牌。
「在傳承塔內。」
蔡雲的聲音里透著一種極其殘忍的現實感。
「多一項神通,就等於多了一條命。」
「就等於,你能比別人,走得更遠,拿得更多。」
蔡雲將手裡的令牌極其隨意地拋了拋。
「只要你能在年考中,進入前三十。」
「這枚【甲下】令牌。」
「就是你的了。」
前三十。
甲下令牌。
這是一場極其赤裸裸的對賭協議。
蔡雲在用三級院最頂級的戰略資源,來賭蘇秦的潛力。
蘇秦的雙手在袖袍內攥緊。
他的大腦在思索。
前三十,對於一個有著【大周仙官】敕名、手握能產出民生氣」的護生使,能產出萬願氣」的點化蒼生的怪物來說,並非遙不可及。
而一枚甲下令牌帶來的收益,將是他在三級院徹底站穩腳跟的關鍵。
但。
蘇秦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著蔡雲,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極其危險的光芒。
他想起了紫氣廟裡,顧池那張慘白的臉。
想起了那兩道並列的、指向【薪火】與【新民】的紫氣因果線。
「蔡師兄。」
蘇秦將視線從令牌上收回,直視著蔡雲的眼睛。
「如果,我進了前十呢?」
前十。
這不僅僅是一個名次,更是【免試官身】的門檻,是直接跨越仙朝階級壁壘的通天捷徑。
蘇秦拋出這個數字,是在向蔡雲展示,他的野心,遠不止於在三級院裡混個溫飽。
蔡雲的眉頭,極其細微地挑動了一下。
他看著蘇秦,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真正的驚訝。
「前十。」
蔡雲輕聲呢喃了這兩個字。
他將手裡的【甲下】令牌重新塞回袖口。
再次伸出手時。
掌心裡,赫然躺著一枚散發著極其幽冷紫光的令牌。
「【甲中】。」
蔡雲的聲音變得極其鄭重。
「整個青雲院的薪火學黨,只有三枚。」
「你若進前十。」
「它,歸你。」
三枚。
傾盡一個頂級學黨的底蘊,只有三枚的至寶。
蔡雲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它擺在了蘇秦的面前。
這種極其恐怖的資源調配能力,讓蘇秦再一次深刻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做」
深不可測」。
他面臨的,是一個隨時能用資源將他砸死的龐然大物。
但。
蘇秦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極其緩慢地握緊成拳。
他知道,這已經是常人能夠想像到的極限了。
但他,還想再往前推半寸。
去觸碰那個,連紫氣廟都給出了極其荒謬答案的禁忌領域。
「蔡師兄。
」
蘇秦的語速極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如果。」
「我拿下更高的名次..」
「比如說是第一...
」
「薪火學黨。」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腑中所有的濁氣排空。
「能不能允許我。」
「再加入一個,別的學黨?」
死寂。
茅草屋前,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死寂。
河風似乎都被這句極其大逆不道的話給凍結了。
蔡雲看著蘇秦。
那雙幽深的眼睛裡,沒有憤怒,也沒有錯愕。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看著蘇秦。
這種平靜,比任何暴怒都讓人感到窒息。
三級院的學黨,是政治生命的雛形,是容不下任何雜質的絕對忠誠。
腳踏兩隻船,那是官場大忌,是會被所有勢力聯手絞殺的叛徒行為。
蘇秦竟然敢當著薪火社社長的面,提出這種要求。
這是在挑戰學黨存在的根基。
足足過了百息。
這百息里,蘇秦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終於。
蔡雲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極其理性的平和。
「蘇秦。」
蔡雲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傾向。
「學黨的規矩,是先輩們用血定下來的鐵律。」
「不容任何妥協。」
他頓了頓,語氣極其隨意,像是在開一個極其荒謬的玩笑。
「你若真拿了第一。」
「隔代指定你當這下下代的薪火學黨黨魁,我都敢替上面那些老傢伙答應你。」
「又何況其他的呢?」
蔡雲的聲音頓了頓,聲音再次在蘇秦的耳畔響起。
「前十。」
「只要你能進前十,拿到那個【免試官身】的名額。」
蔡雲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我可以做主。」
「薪火學黨。」
「允許你。」
蔡雲睜開眼,目光猶如實質化的利劍,直刺蘇秦的瞳孔。
「破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