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距離年考僅剩七天!養氣五層!
第226章 距離年考僅剩七天!養氣五層!
宋詢的這幾句話,聲音不大,甚至因為真靈受損的緣故,還帶著幾分氣虛的顫音。
但這字字句句,卻像是在這死寂的空間裡砸下了幾枚重磅的驚雷。
震得周遭那常年不散的霧氣,都出現了一陣極其劇烈的翻滾。
蘇秦站在原地,雙手攏在寬大的青色袖袍里。
他的指尖極其輕微地在掌心划過,感受著皮膚表面傳來的那一絲涼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脊背挺得筆直的青衫書生。
兩世為人,蘇秦見過太多蠅營狗苟的算計,見過太多為了幾兩碎銀子、幾塊下品靈石就能把至親推下火坑的戲碼。
在大周仙朝這台冰冷、龐大、且運轉了八百年的國家機器里。
修仙,就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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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去,你就是主宰別人命運的官老爺。
爬不上去,你就是別人田裡的一把肥料。
這是所有修士默認的鐵律。
但宋詢,這個曾經差一點就能摸到那張權力的椅子的天驕。
他卻在這個滿是泥濘和血污的染缸里,硬生生地守住了一塊乾淨的地方。
他不求長生。
不求仙位。
他甚至連自己這具殘破的軀殼,連自己這借屍還魂的最後一點希望,都算計進去了。
他培養王錘,不是為了讓自己重生。
而是為了讓大周的官場上,多一個乾淨的官。
多一個能把百姓當人看的官。
這份不摻雜任何私慾的、近乎於殉道般的孤勇,讓蘇秦的心底泛起了一股極其深沉的敬意。
他沒有說話。
在大德面前,任何華麗的辭藻都顯得過於輕浮。
蘇秦只是極其鄭重地、深深地,向著宋詢作了一個揖。
這是一個晚輩對先行者,最純粹的致敬。
站在蘇秦身旁的王燁,那張臉上,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的不甘。
他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瀟灑不羈的眼睛裡,罕見地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悵然。
「宋詢師兄。」
王燁直起身子,聲音沙啞得厲害:「您這又是何苦。」
「您這是把自己的命,當成了一根柴火,去點那個不知道能不能燒起來的火盆啊。」
宋詢看著王燁,溫潤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去反駁王燁的話。
他太了解這個師弟了。
王燁雖然嘴上說著最現實的話,但骨子裡,依然是個有底線、有血性的人。
否則,他也不會在一級院的時候,暗中資助那些交不起束脩的寒門學子。
他只不過是看不慣那些婆婆媽媽的感激,喜歡將自己包裝成滿是痞氣的壞人罷了。
「功成不必在我。」
「火盆能不能燒起來,那是老天爺的事。」
宋詢轉過身,目光越過兩人,看向了這片空間的極深處。
「我能做的,就是把這根柴火,扔進去。」
這番對話,就像是一場極其簡短卻又極其深刻的交心。
三個人,三種不同的立場。
一個是剛剛踏入三級院、還在摸索規則的新人;
一個是深諳官場潛規則、懂得明哲保身的實用主義者;
一個是已經被體制拋棄、卻依然死守著底線的理想主義者。
但在此刻。
他們之間,卻沒有了任何的階級壁壘,沒有了那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俯視,也沒有了下位者對上位者的防備。
只有一種基於某種共同底線的、極其隱秘的共鳴。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將肺腑中那些翻滾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知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來這傳承空間,除了確認王錘的身份,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謎團,需要宋詢來解開。
那個關於蔡雲的謎團。
「宋詢師兄。」
蘇秦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平穩。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宋詢。
「關於【節衍身】。」
「我心裡,還有一個極大的疑惑,想向您請教。」
宋詢轉過身。
他看著蘇秦那雙幽青色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微微點了點頭。
「你問。」
蘇秦沒有繞彎子。
在這個級別的情報交流中,任何的鋪墊和掩飾都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極其冷靜地、像是在複述一份卷宗般,將自己剛進入三級院試聽時收到的那封信。
將信中那個自稱「蔡雲」的人所寫的內容。
以及後來自己在二級院裡,當面向蔡雲求證時,對方那種完全不似作偽的茫然和否認。
還有,顧池在紫氣廟裡,無意間透露出的薪火社那六個核心成員,能夠定期得到三級院師兄「親自授課」,且那些師兄對蔡雲極其熟稔的詭異細節。
一五一十地,全部托盤而出。
在講述的過程中,蘇秦的語速極度均勻,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他沒有加入任何自己的主觀推測,只是極其客觀地羅列著這些看似毫不相關、卻又在底層邏輯上存在著極其恐怖的咬合點的信息碎片。
王燁站在一旁,聽著蘇秦的敘述。
他那張原本已經恢復了平靜的臉,隨著蘇秦拋出的一個個細節,再次一點點地繃緊了。
蔡雲。
那個在二級院裡,總是端著一副運籌帷幄的架子,被眾人捧在手心裡,被朝廷大員批過命格「貴不可言」的薪火社社長。
那個曾經拿著豐厚的資源來招攬他,卻被他用一勺辣椒油給「逼退」的老相識。
王燁的眉頭擰在了一起。
他太熟悉蔡雲了。
那個傢伙,精明,隱忍,而且極度自私。
他做事,從來都是滴水不漏。
但蘇秦口中描述的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表現。
這種明顯的認知錯位。
讓王燁的後背,隱隱滲出了一層冷汗。
「宋詢師兄。
「蔡雲————」
「他該不會————」
王燁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但他知道,宋詢一定懂他的意思。
一個在二級院裡呼風喚雨的天驕。
一個被他們這些老生視為強勁對手、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需要仰望的存在。
難道。
真的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枚棋子?
一個連自己記憶都沒有、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
分身?
宋詢聽完蘇秦的講述,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那張溫潤的臉上,漸漸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深沉的思索之色。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像是在極其龐大的記憶庫里,翻找著關於「蔡雲」這個名字的任何蛛絲馬跡O
傳承空間裡,再次陷入了那種死水般的沉寂。
只有幽藍色的霧氣,在三人腳下極其緩慢地遊動。
足足過了二十息。
這二十息里,蘇秦和王燁的呼吸,都極其默契地放緩到了最低限度。
生怕打斷了宋詢的推演。
終於。
宋詢抬起頭。
他看著蘇秦和王燁。
那雙像古井一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夾雜著瞭然和悲哀的光芒O
他極其緩慢地。
點了點頭。
「不錯。」
宋詢的聲音很輕,卻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猶如一道驚雷般炸響。
「如果你們描述的這些細節沒有錯。」
「那麼。」
「那個在二級院裡的蔡雲。」
宋詢的語速變得極其遲緩,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極其沉重的鉛塊。
「的確,是一具【節衍身】。」
雖然心裡早有推測。
但當這個猜測,從宋詢這位三級院的前輩、從一個真正掌握了【節衍身】秘術的當事人嘴裡被證實的那一刻。
蘇秦和王燁的心臟,還是極其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王燁那雙眼睛裡,透出一種極其荒謬的錯愕。
他挑了挑眉:「這他娘的————」
「我跟他認識了這麼久,在二級院裡鬥了這麼久。」
「他那副老謀深算的樣子,他那對權力的渴望,甚至他喝茶時只用第一泡水的窮講究。」
「全都是真的啊!」
「竟然...僅僅只是個分身?」
「這三級院裡和二級院的差距,已經大到這種地步了嗎?」
「合著我們這些在二級院拼死拼活的人,在人家眼裡,連個人都不算,只配跟他們的一個影子玩泥巴?」
王燁的話糙理不糙。
這太容易讓人感受到沮喪了。
你以為你在跟一個同級別的天才博弈。
你為了贏他,機關算盡,甚至搭上了身家性命。
到頭來卻發現。
人家本尊,正坐在三級院的高堂之上,喝著茶,看著你像個小丑一樣,跟他的一個提線木偶打得頭破血流。
這種差距,已經不能用「天賦」或者「資源」來衡量了。
這簡直就是。
比人和狗的差距,還要大。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攏在袖袍里的雙手,極其緩慢地握緊了。
他沒有去感嘆這種階級壁壘的殘酷。
因為他早就習慣了。
在這大周仙朝里,弱小,就是原罪。
他敏銳地抓住了宋詢話里的另一個重點。
「宋詢師兄。」
蘇秦的目光直視著宋詢。
「你剛才說————」
「如果我所料不差」?」
蘇秦極其精準地複述了宋詢話里的前綴。
「這意味著,你認識那個在三級院的、蔡雲的本尊?」
宋詢看著蘇秦,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賞。
這小師弟的敏銳,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在聽到這種足以讓人道心崩塌的消息時,還能極其冷靜地去抓信息里的漏洞O
這份心性,難怪能在青雲養靈窟里,做出那種近乎於殉道的選擇。
「是。」
宋詢點了點頭,沒有隱瞞。
「我認識他。」
「準確地說。」
宋詢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在三級院裡,只要是稍微有點地位、接觸過核心資源的人,都認識他。」
「因為他,就是三級院內,【薪火學黨】現任的社長。」
「也是那些三級院師兄們,口中真正的、那個被批命格貴不可言」的————
」
「蔡雲。」
薪火學黨的社長!
這幾個字,讓蘇秦和王燁再次眼眸微微收縮。
在二級院,蔡雲只是組建了一個薪火社,作為向三級院輸送人才的預備役。
而在三級院,他的本尊,竟然直接執掌了整個薪火學黨!
儘管這並非是那大周仙朝的【薪火黨】..
但也是整個青雲院的【薪火學黨】!
能夠執掌這樣一個學黨。
這蔡雲本尊的實力,究竟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不僅如此。」
宋詢看著兩人眼中的震撼,語氣極其平靜地拋出了一個更加炸裂的信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這具在二級院的蔡雲。」
宋詢停頓了半息。
「極有可能是他,打造的第二座【節衍身】。」
第二座?!
蘇秦的瞳孔邊緣,出現了微微收縮。
他猛地想起了在紫氣廟裡,顧池向他透露的那個關於「鑄身境」的絕密信息【「受籙,受籙....」】
【「你一個果位金身,便受一個籙!兩個果位金身,則是整整兩個!」】
【「最次最次...都能抵達【免試官身】的提升一個官職品級的作用!」】
如果蔡雲已經打造好了一座【節衍身】。
並且現在正在打造第二座。
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
「他是想,在全朝統考之前,證得二個果位金身?!」
二個果位金身!
這不僅僅是免試官身那麼簡單了。
這簡直是在挑戰大周仙朝的受籙極限!
這等於是帶著二個滿級的大號,去降維打擊那些還在底層苦苦掙扎的新手。
一旦受籙成功,他的官職品級,將會出現極其恐怖的二連跳。
這已經不是什麼「貴不可言」了。
這是要一步登天!
難怪。
難怪他能提前知道年考改制的消息。
因為他的本尊,早就已經站在了那個足以參與制定規則的權力核心層。
這場波及一百七十多個縣的二級院大考。
在他眼裡。
恐怕只是一場用來給他的第二座【節衍身】刷政績、搶奪資源的遊戲罷了。
王燁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散漫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凝重。
「差距太大了。」
「我們還在為了一個試聽名額拼命。」
「人家卻已經開始用分身,在全朝統考里刷連勝了。」
「宋詢師兄。」
王燁看著宋詢。
「這種級別的怪物。」
「這種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算計。」
「難道,就沒有人管管嗎?」
面對王燁的話語宋詢卻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臉上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幾分極其理性的平和。
「管?」
宋詢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看透了這大周官場的通透。
「拿什麼管?」
「大周仙朝的規矩,是誰定的?」
「是那些坐在高堂之上的仙官。」
「蔡雲能做到這一步,是因為他有這個實力,有這個背景,更有這個手腕。」
「這在三級院的頂端,並不算什麼秘密。」
「甚至,這也正是仙朝希望看到的。」
宋詢的目光在蘇秦和王燁身上來回掃過。
「你們覺得差距大?」
「覺得不公平?」
「那是你們還站在被剝削者的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宋詢的聲音變得極其嚴肅。
「大周仙朝,要的是能鎮壓一方、能替朝廷牧守萬民的強者。」
「而不是一群只會抱怨不公的弱者。」
「蔡雲雖然用了手段,但如果他真的能帶著三個果位金身受籙。」
「那他就是大周仙朝最鋒利的刀。」
「朝廷,為什麼要去管一把好刀?」
這番話,極其殘酷,卻又極其真實。
它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鍬,硬生生地掘開了大周仙朝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
露出了裡面血淋淋的叢林法則。
蘇秦端坐在原地。
他的呼吸節奏已經完全恢復了平穩。
他沒有去反駁宋詢的話。
因為他知道,宋詢說的是對的。
抱怨,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與其去抱怨蔡雲的手段有多麼不講道理,不如去想想,自己該如何在夾縫中,給自己掙出一條活路。
「不過。」
就在蘇秦和王燁都陷入沉默的時候。
宋詢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極其溫和。
他看著蘇秦。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蔡雲能主動給你寫那封信,透露在三級院等你」的口風。」
宋詢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隱秘的光澤。
「這,其實是一個極其明顯的、釋放善意的信號。」
善意?
蘇秦微微一愣。
一個拿著分身在二級院裡割韭菜的大佬。
會對他一個剛入三級院試聽的底層學子,釋放善意?
「為什麼?」
蘇秦極其冷靜地問道。
他絕不相信,在大周仙朝這吃人的官場裡,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宋詢極其耐心地解釋道。
「你可知,薪火學黨的初衷是什麼?」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這個學黨,最初是由一群出身寒門、卻又驚才絕艷的天才創立的。」
「他們深知底層散修往上爬的艱難,所以,薪火學黨在成立之初,就立下了一個規矩。」
「天然親近寒門。」
「極其願意吸納那些沒有背景、但天賦極高的貧家子弟。」
宋詢看著蘇秦那張清雋的臉。
「你在青雲養靈窟里的表現,還有你頭頂的那個「大周仙官」的敕名。」
「早就已經進入了蔡雲的視線。」
宋詢的語速開始放慢。
「他今年,一定會參加全朝統考,離開三級院,正式獲取官身。」
「在他走之前。」
「薪火學黨執行的是隔代制定接班人制度。」
「他必定要為薪火學黨,物色下下任的接班人,或者說,吸納一些他極其看重的新鮮血液。」
「他給你寫信,甚至打算將【節衍身】這種級別的秘密和盤托出。
「這就是在向你拋橄欖枝。」
宋詢的目光極其深邃。
「只不過————」
「你前些天,並沒有去赴他的約。」
蘇秦的心頭,極其微小地跳動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在紫氣廟裡,顧池在推演他的前程時。
會極其突兀地,出現【薪火】和【新民】兩個並列的選項。
原來。
除了徐子謙代表的新民學黨。
蔡雲背後的薪火學黨,也早就已經向他敞開了大門。
而且。
這扇門背後的資源,可能比新民學黨,還要龐大得多。
「原來如此————」
蘇秦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極其規矩地,向著宋詢行了一個晚輩禮。
「多謝宋詢師兄解惑。」
這句道謝,極其誠懇。
如果不是宋詢點破了這層窗戶紙,他可能還會在三級院這錯綜複雜的勢力網裡,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現在。
至少,他知道了誰是敵人,誰是潛在的盟友。
宋詢微微一笑,那張溫潤的臉上,透出一種長輩看待晚輩時的寬慰。
他極其隨意地擺了擺手。
「這對你而言,或許是個極其難得的機遇。」
宋詢的聲音極其柔和。
「以蔡雲的手腕和城府。」
「他想見你,絕對不僅僅是為了告訴你【節衍身】的秘密那麼簡單。」
「他應該是,將你納入了「自己人」的考量範疇。」
宋詢的目光落在蘇秦那件青色的道袍上。
「在即將到來的、波及一百七十多個縣的【年考改制】中。」
「他或許,在思考。」
「是否要提攜你,拉你一把。」
宋詢停頓了一下,極其鄭重地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你抽空————」
「可以去見見三級院的蔡雲。」
「聽聽他,到底想給你開出什麼樣的籌碼。」
傳承空間內。
幽藍色的霧氣極其緩慢地流動著。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極其緩慢地交握。
見蔡雲嗎?
蘇秦的腦海中,那台精密的天平再次開始運作。
這是一場極其危險的博弈。
蔡雲的籌碼極其豐厚。
但。
他的要求,也絕對極其苛刻。
在這個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蘇秦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極其堅定地。
點了點頭。
「好。
半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逝。
青竹幡內。
聚靈陣的運轉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頭老牛在喘息。
最後一塊靈石在陣眼處極其不甘地閃爍了兩下,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靈氣,化作一灘灰白色的齏粉。
蘇秦緩緩睜開眼。
幽青色的眸子裡,沒有剛從深度入定中醒來的那種混沌,只有一種極其清醒的冷光。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極其緩慢地引導著體內那股比半個月前雄渾了數倍不正的真元,在奇經八脈中完成了最後一次大周天運轉。
真元如同江河入海,穩穩地沉入丹田。
蘇秦的呼吸頻率極其綿長。
視網膜底端,幽藍色的光幕極其準時地浮現。
【功法:引氣訣】
【境界:養氣五層(8/500)】
【太玄生化決lv1(88/100)】
【萬願穗·點化蒼生Iv3(100/300)】
【萬物化傀Iv1(86/100)】
蘇秦的視線在那行【養氣五層】的字樣上停留了三息。
半個月。
滿打滿算,距離進入三級院試聽,不過才不到二十天。
從通脈九層,到養氣三層。
再從養氣三層,到養氣五層。
這種跨越式的晉升速度,如果放在二級院那些普通學子的眼裡,絕對會驚掉他們的下巴。
哪怕是放在三級院這種怪物橫行的地方,也足以讓大多數人感到膽寒。
但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平白無故的饋贈。
修仙,就是一場用資源、人情和算計堆砌起來的交易。
蘇秦極其清楚自己這半個月是怎麼過來的。
這半個月裡。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前往白松院試聽。
白松院的規矩,或者說大周仙朝的規矩,他已經摸得極其透徹了。
教習和授課師兄的看重,就是這方五品靈築里唯一的硬通貨。
除了第一天王錘師兄那場關於【德行】的考驗,以及第二天徐子謙那場極度狂放的「知識壟斷」解剖之外。
在這半個月裡。
白松院的講台上,又多了一位新的授課師兄。
杜如晦。
天機社社長杜望塵的親哥,青雲院裡真正排得上號的實權人物。
杜如晦的課,和王錘的木訥、徐子謙的張狂都不一樣。
他講的,是【勢】。
是關於大周仙朝朝堂之上,各方勢力傾軋、制衡的底層邏輯。
在杜如晦的課上,沒有打打殺殺,也沒有什麼宏大的悲天憫人。
只有極其冰冷的、如同精密齒輪咬合般的利益交換。
「任何一個能夠在朝堂上立足的仙官,都必須學會借勢。」
杜如晦穿著那件做工極其考究的暗紫色常服,站在高階上,目光如炬地掃過下方的試聽生。
「這世上的資源是恆定的。」
「你想往上爬,就必須把別人踩下去。」
「但你不能只靠自己的拳頭,你得學會借用天地的勢,借用朝廷的勢,甚至」
杜如晦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借用你政敵的勢。」
那是一場極其精彩的博弈推演。
而在那場推演中,蘇秦沒有像其他試聽生那樣,急於表現自己的見地,或者刻意去迎合杜如晦的觀點。
他只是極其冷靜地,指出了杜如晦在推演中,為了達成某種極致的利益最大化,而刻意忽略掉的一個極其微小的變量。
「底層的民意。」
這是蘇秦當時給出的答案。
「大人,您算計了朝堂上的風雲變幻,算計了同僚的貪婪和恐懼。」
「但您忽略了那些被當做籌碼的百姓。」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當底層的怨氣積累到極致,哪怕是再精密的算計,也會在絕對的動盪面前,轟然崩塌。」
蘇秦當時說這番話的時候,極其平靜。
他知道,這番話在杜如晦這種級別的天驕眼裡,可能極其幼稚,甚至有些可笑。
但他還是說了。
因為這是他的道。
是他作為「護生使」,作為那些死去的村民口中的「村長」,必須要堅守的底線。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杜如晦沒有嘲笑他,也沒有反駁他。
他只是極其深邃地看了蘇秦一眼。
然後。
極其罕見地,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
「能夠看到別人刻意忽略的東西,並且敢於在上位者面前指出來。」
「蘇秦。」
杜如晦的聲音在白松院內極其清晰地迴蕩。
「你,有資格入我的眼。」
這句評價落地的瞬間。
五品靈築【林淵四雅】的底層法則再次被引動。
一股極其純粹、比之前濃郁了不知多少倍的青色元氣,直接灌入了蘇秦的天靈蓋。
修為,直接從養氣三層,強行推上了養氣四層。
更讓在場所有試聽生嫉妒到發狂的是..
蘇秦身下那片原本就已經極其顯眼的綠色松針,在那股青色元氣的沖刷下,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蛻變。
顏色加深,質感變得極其細膩。
最終。
化作了一片極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線的青色松針。
青色蒲團。
在白松院一百三十二名試聽生中,這是獨一份的殊榮。
甚至連藍才、白芷這些底蘊深厚的世家子弟,目前也只能勉強混個黃色松針的待遇。
而青色蒲團帶來的好處,是極其恐怖的。
除了能夠源源不斷地提供極其精純的元氣之外。
它還附帶了一個極其霸道的永久增益效果—一三倍修煉速度。
配合上蘇秦本身擁有的【大周仙官】敕名的雙倍加持。
在這半個月裡。
蘇秦的修煉速度,達到了一個極其駭人聽聞的地步。
他每天除了去白松院聽課,剩下的時間,幾乎全部泡在青竹幡的聚靈陣里。
極其枯燥、極其痛苦的周天運轉。
經脈被龐大的元氣撐得近乎撕裂,然後又在真元的滋養下極其緩慢地癒合。
這種如同受刑般的修煉過程,如果換作那些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恐怕早就崩潰了。
但蘇秦沒有。
他兩世為人,太知道力量的來之不易了。
在沒有絕對的實力之前,所有的清高和理想,都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所以。
他咬著牙,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終於,在昨天夜裡。
他的修為,極其平穩地,踏入了養氣五層。
蘇秦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右手在袖袍內極其自然地握了握拳。
感受著體內那股極其磅礴、仿佛隨時都能噴薄而出的力量感。
他的心情,卻沒有絲毫的輕鬆。
養氣五層,這確實是一個極其值得驕傲的成績。
但。
大周仙朝的養氣境,養的從來都不是普通的元氣。
蘇秦內視丹田。
在那裡,靜靜地懸浮著五縷顏色各異、氣息截然不同的氣。
其中三縷,呈現出一種極其純淨的透明色。
這是【清氣】。
是養氣境修士最基礎、也是最容易獲得的底蘊。
它能讓修士在絕靈之地依然能施展法術,能讓真元生生不息。
但。
也僅此而已了。
它沒有法則的加持,沒有果位的氣息。
在面對那些擁有更高階底蘊的修士時,清氣的擁有者,天生就低人一等。
蘇秦的目光,掠過了那三縷清氣。
落在了另外兩縷極其特殊的氣上。
一縷,呈現出一種極其溫潤的淡金色。
那是【萬願氣】。
是他將《萬願穗》推演至歸宗之境後,利用那龐大的眾生願力,硬生生轉化出來的本源之力。
它極其萬能,可以轉化成任何一種他需要的節氣。
這已經是非常極其逆天的底蘊了。
但。
蘇秦的視線,最終卻釘在了最後一縷氣上。
那是一縷呈現出極其深邃的紫黑色、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厚重感的氣。
【民生氣】。
這是他作為「護生使」,在青雲養靈窟內復活了上萬災民後,天道法則賜予的極致造化。
它的說明極其簡單,卻極其霸道。
「每隔一定周期,將誕生一縷民生氣。民生氣由萬民心氣所化,經歷世界百態,四季來回,用途極其廣泛,可化二十四節氣。」
蘇秦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起來。
這半個月來。
他每天都在極其仔細地觀察著這縷民生氣。
他本以為,只要時間足夠,他就能像割韭菜一樣,源源不斷地收穫這種頂級的底蘊。
但現實,給了他極其響亮的一巴掌。
整整半個月。
十五天的時間。
這縷民生氣,就像是一灘死水,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更沒有像說明上寫的那樣,「誕生一縷」新的。
「看來————」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著。
「這個一定周期」,比我想像的要漫長得多。」
「或許是一個月,或許是半年,甚至可能是數年。」
「這一切都說不準。」
「只有產生了第二縷民生氣,才能進行估算個大概。」
「果然,在這大周仙朝,越是逆天的東西,其產出的代價和周期就越是恐怖。」
蘇秦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護生使】的被動產出上了。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在確定了修行的果位後。」
「必須主動出擊,去收集一些特定的節氣。」
「將體內那三縷毫無用處的清氣,徹底替換掉。」
蘇秦的眼神變得極其堅毅。
只有用最頂級的節氣,築就最穩固的根基。
他才有資格,在未來那場足以絞殺無數天驕的鑄身境雷劫中,活下來。
才有資格,去角逐那些高高在上的果位。
蘇秦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開木窗。
深秋的涼風極其蠻橫地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子裡那種因為長時間閉關而產生的沉悶感。
蘇秦看著窗外那些在風中搖曳的青竹。
他的腦海中,極其自然地浮現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白芷。
那個在白松院外,極其直接地向他拋出「道侶」邀約的金澤縣天官之女。
這半個月來。
出乎蘇秦預料的是。
白芷沒有再找過他。
哪怕他們在白松院裡天天碰面,白芷也只是像對待一個極其普通的同窗那樣,點頭致意,然後錯身而過。
沒有糾纏,沒有試探。
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她還真是有耐心啊。」
蘇秦在心底極其客觀地評價道。
他太懂白芷的心思了。
這種從小在權力傾軋中長大的世家女,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她在等。
等蘇秦在這三級院的深水裡撞得頭破血流。
等蘇秦發現,沒有龐大勢力的支撐,哪怕他天賦再高,也寸步難行。
等到那個時候,她才會帶著長明學黨的龐大資源,如同救世主一般降臨。
到那時,她給出的籌碼,就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絕對的支配。
「可惜。」
蘇秦的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扯了一下。
「我蘇秦,從來都不是一個習慣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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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
將那件青色道袍極其規矩地穿好。
這半個月的沉澱,不僅讓他的修為迎來了暴漲。
更讓他對這三級院的局勢,有了一個極其清晰的認知。
「還有七天。」
蘇秦的聲音極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是二級院的年考改制之期了。」
一百七十多個縣的二級院,同台競技。
爭奪那一千五百個進入三級院的名額。
這絕對是一場極其慘烈的廝殺。
而他。
作為惠春分院靈植一脈的「魁首」,作為唯一一個在試聽期就取得了如此逆天成績的學子。
他不僅要在這個考場上活下來。
他還要去爭那個前十的位置。
去爭那個,能夠【免試官身】的絕世造化。
「是時候了。」
蘇秦的目光,投向了三級院深處的某個方向。
那是薪火學黨在三級院的駐地。
也是那個在二級院裡呼風喚雨、在三級院裡卻極其神秘的蔡雲。
所在的地方。
「去見見他吧。
蘇秦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封在虛實罩里收到的信,那個關於【節衍身】的驚天隱秘。
還有宋詢師兄那句「他是在向你拋橄欖枝」的推斷。
這一切的謎團。
都需要他親自去揭開。
不管蔡雲這盤棋下得有多大,不管薪火學黨到底在圖謀什麼。
他蘇秦,都已經拿到了上桌的籌碼。
蘇秦邁開腳步,極其沉穩地走出了青竹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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