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最後一課!金銀銅三花!【佚名法】!
第229章 最後一課!金銀銅三花!【佚名法】!
「在開始這最後一堂課之前。」
唐逸塵的聲音沙啞,沒有刻意去催動真元,卻清晰地壓過了風吹松針的沙沙聲。
「我先講講大考。」
這兩個字一出,道場內那原本就緊繃到極限的空氣,仿佛在瞬間凝結成了實質的脂膏。
坐在第一排核心區域的藍才,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收攏了半分。
羊脂玉佩的溫潤觸感,在此刻也無法壓制他掌心滲出的細密冷汗。
他藍家在金澤縣手眼通天,但在涉及全朝統考這種由中樞直接掌控的核心機密時,他能動用的資源和情報網,也顯得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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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考場大概率在某個極其兇險的古仙遺蹟,知道前十的獎勵是那個令人眼紅的【免試官身】。
至於具體的考核形式和評判標準?
家族裡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長老們,傳回來的消息也是模稜兩可。
現在。
唐逸塵要親自掀開這張底牌了。
「這一次大考。」
唐逸塵的目光在道場內平緩地掃過,猶如在審視一片即將被收割的麥田。
「場地,是一處極其特殊的秘境。」
他沒有去點破那是古仙遺蹟,在仙朝的規矩里,有些詞彙是不能擺在檯面上說透的。
「在你們進入秘境的那一刻。」
「大周仙朝的人道法網,會在秘境上空,實時投影出一道榜單。」
「這道榜單,會綜合評定你們每一個人的實時排名。」
唐逸塵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
「排名的標準,或許是你們在秘境之中,搜刮到的天材地寶的數量。」
「或許,是你們在那些上古殺陣和未知凶獸的嘴裡,堅持的時間。」
「又或者,是你們在絕境中,為了生存或者其他目的,做出的某種極其極端的抉擇」」
。
唐逸塵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裡,透出一種看透生死的漠然。
「不論考核的形式如何千變萬化。」
「其核心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這近百萬個自命不凡的泥腿子和世家少爺里。」
「用最血腥的方式。」
「把那層包裹在你們身上的偽裝撕爛,把你們骨子裡的底色榨出來。」
「篩選出,朝廷真正需要的,那把最鋒利的刀。」
道場中後段。
陳南微微蹙眉。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抓著大腿外側的粗布短打。
「血腥的方式————」
陳南在心底輕嘆。
他太懂「撕爛偽裝」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了。
在沒有律法約束、只有生死存亡的秘境裡。
人,是會變成鬼的。
為了一個排名,為了那虛無縹的晉升名額。
同窗反目、背後捅刀、甚至拿同伴的命去填陣法,這些在道院裡被深惡痛絕的惡行,在秘境裡,都將成為最有效的通關手段。
「而那道榜單上的最終排名。」
唐逸塵的聲音打斷了陳南的思緒。
「便是你們此次年考改制中,蓋棺定論的成績。」
唐逸塵的目光,越過前排那些神色各異的世家子弟,精準地落在了端坐在青色松針上的那個身影上。
「蘇秦。」
唐逸塵點名了。
這位在過去半個月裡,用一種近乎於蠻橫的姿態,強行撕開了三級院階級壁壘的天驕。
「大家,都知道排名,代表著什麼吧?」
唐逸塵看著蘇秦,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隱秘的考校意味。
所有人的視線,在這一刻,極其一致地匯聚到了蘇秦身上。
蘇秦端坐在蒲團上。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幽青色的眸子裡沒有因為被教習單獨點名而產生任何受寵若驚的波瀾。
他極其規矩地將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回唐教習。」
蘇秦的聲音極度平穩,沒有刻意拔高音量,卻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從容。
「近百萬人中。」
「前一千五百名,能正式晉級三級院,獲得大周仙朝官僚體系的入門資格。」
「前百名,能獲得一千功靈點,這是三級院的貨幣,能為將來打好良好的地基。」
「前三十名,能拿到一縷隨機的二十四節氣本源,為日後衝擊鑄身境打下最堅實的道基。」
蘇秦的目光直視著唐逸塵。
「前十名。」
「能拿到,免試官身。」
這番回答,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將年考改制後,大周仙朝放出的那些足以讓人瘋狂的籌碼,極其精準地羅列了出來。
不僅是陳南和程天這些出身寒門、情報匱乏的試聽生聽得呼吸粗重。
就連藍才等一眾世家子弟,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點頭。
這是一份極其標準的答案。
標準到,可以直接寫進大周仙朝吏部的年考章程里。
然而。
面對著蘇秦這番近乎完美的回答。
高台之上,唐逸塵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卻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
甚至透著幾分嘲弄的笑意。
他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
「錯。」
唐逸塵的聲音,在這落針可聞的道場內,猶如一聲驚雷。
「大錯特錯!」
這四個字一出。
白松院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
藍才那隻一直在摩挲玉佩的右手,極其生硬地停頓在了半空。
陳南和程天面面相覷,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蘇秦的眼帘,也極其微小地向下垂落了半分。
他的大腦在思索。
錯?
哪裡錯了?
這些信息,是蔡雲親口告訴他的,是三級院那些最頂級的學黨高層之間,早就達成共識的利益分配規則。
哪怕蔡雲在某些細節上有所隱瞞,但這種涉及全朝統考核心獎勵的大框架,是絕對不可能造假的。
唐逸塵為什麼會全盤否定?
除非————
蘇秦的瞳孔邊緣,微微收縮。
除非。
在這套看似絕對公平的「唯成績論」體系之上。
還凌駕著一套。
只有那些真正站在權力巔峰的執棋者,才有資格知曉的,另一套規則!
唐逸塵沒有讓眾人在這份錯愕中掙扎太久。
他收起那抹冷笑,身子極其沉重地靠在了太師椅的椅背上。
「你們以為,大周仙朝的官僚體系,就只是一台冰冷的、只看分數的算盤嗎?」
唐逸塵的目光中,透出一種看透了官場本質的深邃。
「你們把那個虛無縹緲的榜單,當成了逆天改命的唯一稻草。」
「卻忘了,在這個仙朝里。」
「真正能夠決定你們生死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冰冷的數據。」
「而是。」
唐逸塵一字一頓地說道。
「人。」
「在這次大考之中。」
唐逸塵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極其沉重的鉛塊,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朝廷,不僅在天上掛了一面榜單。」
「還派下了,三位真正官職在身、手握生殺大權的————」
「大人。」
大人。
這兩個字,在大周仙朝的語境裡,有著極其嚴格的界定。
不是那些在縣衙里核算錢糧的小吏。
而是真正鑄就了果位金身、受過仙朝正式冊封、擁有調動一地天時地利權柄的正統仙官!
「這三位大人。」
唐逸塵的雙手在身前極其緩慢地交疊。
「他們不看你們在秘境裡殺了多少妖獸,也不看你們搜颳了多少天材地寶。」
「他們手裡。」
唐逸塵的目光極其銳利地刺向下方。
「有一朵金花。」
「十朵銀花。」
「百朵銅花。」
「他們會從三個截然不同的、只屬於上位者視角的維度。」
「來評定你們的功績。」
「給出,他們手中的花。」
死寂。
白松院內,陷入了極其漫長的死寂。
一百三十多名試聽生的大腦,在這一刻,全都鴉雀無聲。
金銀銅花。
仙官評定。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考試」這兩個字的認知範疇。
唐逸塵沒有理會下方的死寂,他那沙啞的聲音,繼續無情地撕裂著眾人殘存的幻想。
「拿銅花者。」
「不論你在那面榜單上,排在倒數第一,還是被妖獸啃得只剩下一口氣。」
「直接。」
「獲得三級院晉級名額!」
這句落地,陳南那雙粗糙的大手,極其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直接晉級三級院!
不需要去跟那一百多萬人爭搶那一千五百個名額,不需要去計算傷亡比例。
只要能入了一位仙官的眼,只要能得到一朵銅花。
就能一步登天!
這對於那些修為低下、底蘊淺薄,註定在正面廝殺中淪為炮灰的底層學子來說,簡直就是一條在絕境中開闢出的通天大道!
「拿銀花者。」
唐逸塵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
「直接進入前百!」
「拿金花者。」
唐逸塵的眼神變得極其幽冷。
「直接。」
「進入前十!!!」
這句話...
直接讓全場陷入了沉默。
藍才那張一直維持著冷峻的面龐上,肌肉極其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前百。
前十。
這可是【免試官身】和【一千功靈點】的通天造化啊!
那些在榜單上殺得血流成河、甚至不惜獻祭同門的頂尖天驕。
他們拼了命去爭奪的位置。
那三位高高在上的仙官,僅僅憑藉手裡的一朵花,就能輕描淡寫地送出去!
「所以。」
唐逸塵看著下方那些已經完全被這套規則震撼到失語的學子。
「嚴格意義上。」
「那面高高在上的排行榜,所能決定的。」
「只有那一千二百名,苦苦掙扎著想要晉級三級院的底層人選而已。」
唐逸塵的目光,越過前排那些世家子弟,落在了更廣闊的道場深處。
「你們以為這是不公?」
「你們以為這是大人物在把年考當兒戲?」
唐逸塵冷笑了一聲。
「不。」
「這就是大周仙朝最真實的模樣。」
「官字兩口。」
「他們手裡捏著權力,他們制定的規矩,就是規矩。」
「他們覺得你有價值,你就是前十。
他們覺得你是廢物,你拿著滿山的資源,也只配在榜單外面喝西北風。
白松院內,陷入了極其長久的沉默。
這沉默中,沒有了之前那種因為信息差而產生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極其沉重的權衡。
對於一些只求能正式晉級三級院的人來說。
唐逸塵的話,無疑是給他們黑暗的前路上,點亮了一盞極其微弱的燈。
與其去跟那些武裝到牙齒的世家天驕在正面戰場上死磕。
不如去賭一把。
賭自己能在絕境中,展現出某種特質,入了那三位仙官的眼。
拿到一朵,改變命運的銅花。
但可惜...院內的試聽生,大多沒有這些人。
這裡匯聚的,是整個青雲府下轄一百七十多個縣裡,最拔尖、最驚才絕艷的怪物。
他們都是各縣百藝的魁首,是早就把「晉級三級院」當成保底目標的頂級天驕。
對他們來說,銅花?
那不過是用來打發叫花子的施捨。
他們要的,是那能直接鎖定前百的銀花,甚至是————
那足以逆天改命、直指【免試官身】的金花!
坐在第一排核心區域的藍才。
他那隻一直平穩地搭在膝蓋上、摩挲著羊脂玉佩的右手,極其緩慢地收了回來。
他微微抬起頭。
那張因為常年煉丹而顯得有些蒼白、卻透著一股子世家子弟特有清貴之氣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
相反。
那雙狹長的眼睛裡,燃起了一股極其熾烈、甚至帶著幾分攻擊性的野心。
藍才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沒有一絲褶皺的月白色道袍。
他雙手在身前極其規矩地交疊,向著高台上的唐逸塵,行了一個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晚輩禮。
「唐教習。」
藍才的聲音清朗、脆亮,在這壓抑的道場內,顯得格外突兀。
「學生有一事不明,望教習賜教。」
唐逸塵靠在太師椅背上,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藍才。
他沒有開口,只是極其微小地點了點下巴。
藍才直起身子。
「教習方才說,三位考官手中,各有一金、十銀、百銅。」
「這花,是他們評定學子功績的憑證。」
藍才停頓了半息。
「但。」
「如果。」
藍才的語速極度平穩,仿佛在探討一個最基礎的煉丹配方。
「如果學生僥倖,在秘境之中,不僅入了一位考官的眼。」
「而是同時獲得了不止一位考官的認可。」
藍才的目光直逼高台。
「獲得了他們手中之花呢?」
這個問題拋出。
白松院內,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那是周圍的學子,因為內心的震動,而不自覺地調整坐姿發出的聲響。
不僅是一位考官的認可?
這是何等的狂妄!
大周仙朝的仙官,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陰謀詭計里殺出來的人精?
他們的眼光,毒辣到了極點。
想要入他們其中一人的眼,得到一朵花,已經是難如登天。
同時得到兩位、甚至三位考官的認可?
這不僅僅需要極高的天賦和實力,更需要你在為人處世、大局觀、甚至是政治站位上,做到極其完美的八面玲瓏。
這種人,在這世上,真的存在嗎?
但。
面對著這堪稱狂妄的提問。
高台之上的唐逸塵,卻沒有發怒,也沒有出言斥責藍才的好高騖遠。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反而極其罕見地,挑了挑眉頭。
「好問題。」
唐逸塵的聲音里,竟然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讚許。
他喜歡有野心的人。
在這大周的官場裡,只有野心足夠大、骨頭足夠硬的人,才能活得長久。
「其實————」
唐逸塵坐直了身體。
「這三朵花————不僅僅是直接鎖定名次的憑證。」
「它們,更是增強榜單排名的————利器。」
唐逸塵的目光在道場內掃過。
「你們以為,拿到一朵銅花,就只能混個一千多名,勉強晉級?」
「錯。」
「若你能得到兩位考官的認可,疊加兩朵銅花。」
唐逸塵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度。
「你的排名,將大幅度提升,直接越過那幾十萬人的泥潭,進入六百名左右!」
「若你底蘊足夠深厚,手段足夠驚艷,能讓三位考官同時為你亮出銅花。」
「三朵銅花疊加。」
唐逸塵一字一頓地說道。
「兩百名左右!」
嘶—
道場內,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此刻終於不可抑制地響了起來。
兩百名!
這是什麼概念?
這意味著,只要你能讓三位考官同時點頭,哪怕你在秘境裡一事無成,連一頭妖獸都沒殺,連一株靈草都沒搶到。
你的名次,也會直接超越那近百萬辛辛苦苦、拿命去拼的學子!
這就是權力的力量。
這就是大周仙朝這套體制,最赤裸裸、最不講道理的加權算法!
但這,還僅僅只是銅花。
唐逸塵沒有理會下方的騷動,他的聲音繼續在白松院內迴蕩。
「若疊加兩朵銀花。」
「排名將直接跨越那道天塹,進入五十名左右!」
「三朵銀花疊加。」
唐逸塵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二十五名左右!」
二十五名!
這個數字,像是一柄極其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那些志在三級院核心資源的頂尖天驕心坎上。
前三十名,那可是能夠額外獲得一份【二十四節氣】的啊!
只要能湊齊三朵銀花。
這等足以逆天改命的機緣,就等於是白白送到了手裡!
坐在青色松針上的盧舟,那條空蕩蕩的左袖管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他那張因為失血過多而略顯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嚮往。
他是個世家子,但他因為堅守心中的「道」,已經失去了家族的庇護。
他太需要這等機緣,來彌補自身底蘊的不足了。
而坐在盧舟身後的白芷。
此時心中也在思索盤算。
「三朵銀花————」
「這買賣,划算,太划算了。」
「拼死拼活去殺妖獸、搶資源,還容易被人黃雀在後。」
「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揣摩考官心思上,投其所好,去賺這幾朵花來得穩當。」
道場內的氣氛,在這一刻,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轉變。
那些原本還對「考官欽定名次」感到不忿、覺得有失公允的學子們。
此刻,所有的敵意和不甘,都已經被一種貪婪所取代。
在這個把利益交換奉為圭臬的修仙界。
當權力開始明碼標價,當捷徑被堂而皇之地擺在面前。
沒有誰,能拒絕這種誘惑。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在為銀花和銅花的疊加效應而心潮澎湃時。
一直站著的藍才。
這位金澤縣的煉丹天驕。
他那張清貴的臉上,並沒有因為這豐厚的獎勵而出現任何波動。
他極其沉穩地,再次開了口。
「唐教習。」
藍才的聲音,在略顯嘈雜的道場內,顯得極其冷靜,甚至有些突兀。
「那如果————」
藍才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唐逸塵。
「是金花疊加呢?」
這個問題拋出。
白松院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乾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金花疊加?
藍才是不是瘋了?
一朵金花,就已經是直接鎖定前十、獲得【免試官身】的無上造化了。
這種東西,三位考官手裡加起來也只有三朵。
那是用來給那些真正的妖孽、那些足以在整個大周仙朝歷史上留下名字的絕世天才準備的。
能拿到一朵,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耗盡了幾輩子積攢的氣運了。
還想疊加?
你當這是路邊的大白菜嗎?
但。
藍才是世家子。
他從小在金澤縣那個權力漩渦的中心長大。
他見慣了那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人物,也見慣了那些看似不可能、卻在龐大資源堆砌下成為現實的奇蹟。
他有足夠的底蘊,也有足夠的自負。
他能走到二級院煉丹一脈魁首的位置,就證明了他絕不弱於任何人。
既然規則允許疊加。
那為什麼,不把目標定在最高處?
這是屬於頂級天驕的傲氣,也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貪婪。
高台之上。
唐逸塵看著藍才那張寫滿了野心與較真的臉。
他沒有動怒。
那張猶如枯木般的臉上,反而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微笑。
這笑容里,透著一種過來人看待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輩時的無奈。
「基本不可能。」
唐逸塵的聲音極其平緩,沒有一絲火氣。
「一朵金花,就鎖定前十。」
「前十的每一個名次,對於大周仙朝來說,都極其重要,它們代表著朝廷未來核心資源的傾斜方向。」
唐逸塵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所以。」
「若獲得一朵金花後,再想獲得第二朵。」
「其難度,將成倍增加。」
「這不僅僅是對你實力的考驗,更是對你心性、氣運、甚至背後勢力的全方位碾壓式核查。」
「三位考官,代表著三個截然不同的利益集團。」
「想要讓他們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時亮出底牌。」
「這在大周仙朝的歷史上,都是極其罕見的。」
唐逸塵的解釋,合情合理,邏輯嚴密。
將金花疊加的難度,極其客觀地攤開在了所有人面前。
這讓許多原本還有些想入非非的學子,立刻打消了那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但。
藍才並沒有退縮。
他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野心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那如果————」
藍才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有奇蹟呢?」
奇蹟。
這兩個字,在修仙界,往往伴隨著極其慘烈的屍山血海,和無數天才的隕落。
但它,也永遠是那些自命不凡者,最渴望去追逐的幻影。
唐逸塵看著藍才。
他那張老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他挑了挑眉,聲音變得慢悠悠的,卻帶著一種仿佛能穿透人靈魂的力量。
「若真有奇蹟————」
唐逸塵極其緩慢地說道。
「兩朵金花。」
「便保底前五。」
前五!
這不僅意味著【免試官身】,更意味著在未來的朝堂上,能夠擁有極其龐大的話語權。
甚至,可能被那些真正擁有官身的大人物,直接收為關門弟子!
唐逸塵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這一刻,極其突兀地。
從藍才的身上移開。
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群。
極其精準地,落在了端坐在那青色松針上的蘇秦身上。
蘇秦端坐在那裡。
他的呼吸依舊維持著恆定節奏。
那件極其普通的道袍,在周遭那些或華麗、或破舊的衣衫中,顯得極其不起眼。
但他坐在那裡,就仿佛一座不可撼動的孤峰。
任憑周圍的暗流如何洶湧,他自巋然不動。
唐逸塵看著蘇秦。
那雙木訥的眼睛裡,仿佛看到了某種極其遙遠的、足以顛覆這大周仙朝既定規則的畫面。
他極其緩慢地。
一字一頓地開口。
「三朵金花。」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白松院內所有人的心口上。
「欽點。」
「第一。」
死寂。
白松院內,陷入了極其漫長、極其徹底的死寂。
沒有驚呼。
沒有議論。
連呼吸聲,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抹去了。
三朵金花。
欽點第一。
這八個字,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考試」這兩個字的認知範疇。
在大周仙朝,第一名,那是何等尊崇的存在?
那是整個仙朝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是未來註定要成為朝堂巨擘的絕世天驕。
這樣的人選,往往需要經過最殘酷的廝殺、最嚴苛的核查、以及各方勢力的反覆妥協,才能最終確定。
而現在。
唐逸塵竟然說。
只要能湊齊三朵金花。
那三位考官,就能直接越過那幾十萬人的血肉磨盤,越過那面高高在上的排行榜。
直接欽定第一?
這。
怎麼可能?
這太荒謬了!
「呵呵————
「」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八個字震得頭暈目眩的時候。
唐逸塵那沙啞的笑聲,極其突兀地在道場內響起。
他搖了搖頭,那張老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看透世事運轉規律的漠然。
「這是不可能的事。」
唐逸塵極其無情地,親手戳破了自己剛剛畫下的大餅。
「年考改制。」
「整個青雲府的二級院,以及所有的一級院,近百萬人一同考核。」
「這等規模的盛會。」
「是有朝廷大員、甚至是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在暗中盯著的。」
唐逸塵的語氣變得極其嚴厲。
「你們以為,那三位考官,真的能一手遮天嗎?」
「又怎麼可能允許,第一名的位置,被人如此輕易地「欽定」?」
「這三位考官,若是真敢在同一個人身上,同時亮出三朵金花。」
「他們將承受的,是極其恐怖的政治壓力,甚至是來自中樞的嚴厲審查。」
唐逸塵的手指極其用力地敲擊在太師椅上。
「這,不僅是對那個學子天賦的絕對認可。」
「更是這三位考官,在拿自己的前途、身家性命,去為那個學子,做背書!」
「你們覺得。」
唐逸塵冷笑了一聲。
「這世上,有這樣的人嗎?」
「有能讓三位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仙官,心甘情願去為他頂雷的。」
「妖孽嗎?」
一百三十二名試聽生,一百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高台上的那道蒼老身影上。
沒有人敢出聲。
甚至連那些出身世家、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天驕們,此刻也收斂了所有的傲氣。
在大周仙朝,官大一級壓死人,教習手裡的戒尺,打的不僅是皮肉,更是你未來的仕途。
唐逸塵靠在那張有些掉漆的太師椅背上。
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上,極其罕見地浮現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笑意里沒有嘲弄,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悲憫。
倒像是老農在秋收前,看著自家地里那些長勢喜人的莊稼,透出的一絲由衷的寬慰。
「行了。」
唐逸塵抬起手,極其隨意地揮了揮。
那股壓在眾人心頭的無形重力,隨著他這個動作,瞬間煙消雲散。
「閒話說完,該說正事了。」
唐逸塵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裡,精光內斂。
「你們在座的,都是各縣二級院裡拔尖的苗子。
這次年考改制,把你們全部扔進那個地方,裡面藏著的機緣有多大,風險有多高,你們心裡都有數。」
唐逸塵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擊在冰面上的鐵錘。
「所以。」
「這最後一堂課。」
「我不講怎麼躲避妖獸,也不講怎麼去跟其他縣的學子爭權奪利。」
「我只講一件事。」
唐逸塵停頓了半息。
目光越過前排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精準地落在後排那些穿著粗布短打的寒門學子身上。
「【法術】。」
這兩個字一出。
白松院內,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
那是學子們因為內心的疑惑,而不自覺調整坐姿所發出的動靜。
法術?
這是蒙童入學第一天就要學的東西,是修仙界最爛大街的常識。
在座的各位,哪一個不是把手裡的法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哪怕是最底層的修士,也能閉著眼睛把法術耍出花來。
在距離那場被稱為「絞肉機」的年考只剩三天的節骨眼上。
唐教習親自出馬的最後一課,竟然要講這個?
這就像是臨上戰場前,老將軍不發兵器,不講戰陣,反而把士兵叫到一起,教他們怎麼磨刀。
坐在明黃色松針上的藍才,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他那隻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極其規律地摩挲著羊脂玉佩的邊緣。
作為金澤縣煉丹一脈的首席,藍家的藏書閣里,光是記錄各種火系法術的孤本殘卷,就塞滿了一整間屋子。
他太懂法術了。
但。
他更懂唐逸塵。
這位白松院的真正掌控者,絕對不可能在這種時候,浪費大家的時間去講一些廢話。
「他要講的法術————」
藍才的呼吸極其緩慢地綿長了一次。
「絕對不是藏經閣里擺著的那些大路貨。」
道場中後段。
陳南那雙粗糙的大手,扣住了大腿兩側的粗布褲縫。
他是個貧家子出身的修士,他的世界觀極其樸素。
法術,就是用來殺妖獸換命的工具,威力越大越好,消耗越低越好。
他聽不懂那些雲山霧罩的大道法則。
但他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
「程天兄————」
陳南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
「唐教習這話里,有文章。」
程天那張胖臉上,此刻也沒有了往日那種和氣的笑容。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極其銳利地盯著高台。
「當然有文章。」
程天的胖手在袖子裡極有規律地搓動著。
「大周仙朝的規矩,法分赤白,等階森嚴。
我們學的法術,都是戶部和兵部在法網上備案過的,是經過閹割和限制的。」
程天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高台上唐逸塵那件洗得發白的教習服上。
「唐教習今天,恐怕是要掀開這大周仙朝,最底層的那塊遮羞布了。」
蘇秦端坐在那片全場唯二的綠色松針上。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穩地交疊在身前。
幽青色的眸子深處,瞳孔極其微弱地收縮了一下。
法術。
這個詞彙,在他腦海中引發的連鎖反應,比在場任何人都要劇烈。
因為他有著熟練度面板。
只要付出汗水,就能將法術肝到滿級,甚至打破大周仙朝的禁制,領悟出新的神通。
從【草木皆兵】到【萬物化傀】,再到那個讓他一步登天、甚至引來人官關注的【萬願穗】。
他比誰都清楚,一門跳出了仙朝法網框架的法術,究竟擁有著怎樣恐怖的破壞力。
「唐教習。」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分析著。
「是想告訴我們,如何在那個未知的遺蹟里,去鑽大周仙朝法則的漏洞嗎?」
高台之上。
唐逸塵沒有理會下方的暗流涌動。
他那雙木訥的眼睛裡,透出一種看透世事運轉規律的漠然。
「你們以為,你們學到的那些法術,就是這世間的全部了嗎?」
唐逸塵的聲音沙啞,乾澀。
「行雲、喚雨、驅蟲、木刺、火球————」
「這些被記錄在大周仙朝法網之內的、被分門別類貼上標籤的法術。」
「不過是這座龐大寶庫里,最外面的一層皮毛而已。
「7
唐逸塵的身體極其微小地向前傾覆了半分。
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下方的天驕們。
「大周仙朝,以法術立國。」
「八百年來,無數驚才絕艷的先賢,為了大周的基業,推演出了浩如煙海的法門。」
「但。」
唐逸塵的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厚重感。
「天道五十,大衍四九,遁去其一。」
「這世上,總有些法術,是那張無孔不入的法網,也網不住的。」
這番話落地。
白松院內,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抽氣聲。
法網網不住的法術?
這是什麼概念?
在大周仙朝這套森嚴的等級制度下。
修仙者所有的力量來源,都必須經過朝廷的冊封和認證。
你學了什麼法術,威力幾何,消耗多少真元,都在戶部的黃冊上記得清清楚楚。
這就是「法網」。
是用來監控天下修士、防止底層造反的最強力枷鎖。
而現在。
唐逸塵竟然告訴他們,這世上,還有不在法網監控之內的法術?
這簡直就是在挑戰大周仙朝統治的合法性!
「這些未被記錄、未進法網的法術。」
唐逸塵沒有理會下方的震動,繼續極其冷靜地剖析。
「它們,被稱為【佚名法】。」
「它們的來源,主要有兩種。」
唐逸塵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種,是那些在十萬大山深處、在那些尚未被大周版圖覆蓋的古老遺蹟里。」
「上古修士遺留下來的殘缺秘術。」
「這些秘術,威力極大,但因為年代久遠,與現今的天地法則存在衝突,極易引發真靈反噬。」
唐逸塵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種。」
「則是那些真正的絕世天驕。」
「在生死搏殺中,在某種極其極端的絕境下。」
「憑藉著逆天的悟性,硬生生從天道法則里,摳出來的、全新的法門。
「」
這番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秦的心頭。
他那雙幽青色的眸子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秘的波瀾。
全新的法門。
他想起了羅姬教習所創的萬願穗三術。
這些。
算不算是【佚名法】?
「在大周仙朝。」
唐逸塵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蘇秦的思緒。
「對於這些【佚名法】,朝廷的態度,向來是極其暖昧的。」
「一方面,他們害怕這些不受控制的力量,會成為顛覆政權的隱患。」
「另一方面,他們又極其渴望這些法術,能夠填補大周仙朝在某些高端戰力上的空白。」
唐逸塵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譏諷的冷笑。
「所以,朝廷定下了一條極其隱秘的規矩。」
「凡是能夠領悟出、並主動上交【佚名法】的修士。」
「無論你是世家門閥,還是寒門散修。」
「只要你上交的法術,經過工部和兵部的鑑定,確認是沒有記錄在冊的、且具備極高戰略價值的新法。」
「朝廷,絕不吝嗇賞賜。」
獎勵。
這兩個字,在任何時候,都是修仙界最有效的興奮劑。
道場內,那些原本還在為「法網之外」而感到驚恐的學子,此刻的呼吸,已經變得極其粗重。
藍才的雙手在袖袍里死死地攥緊。
陳南那張粗糙的臉上,肌肉微微顫抖。
連程天那張一直保持著冷靜的胖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明顯的貪婪。
「獎勵————」
藍才在心底極其快速地盤算著。
「金澤縣藍家的寶庫里,確實收藏了幾部殘缺的上古秘術。
如果能在這次年考中將其補全,上交朝廷————」
這絕對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些獎勵的豐厚程度。」
唐逸塵的目光在那些變得炙熱的臉上掃過。
「遠遠超出你們的想像。」
「最基礎的獎勵,是海量的功靈點和極其珍貴的法器。」
「如果法術的品級足夠高,甚至可能獎勵一縷極其精純的,【二十四節氣】本源!」
二十四節氣本源!
這可是衝擊鑄身境、成就仙官果位的通天階梯!
道場內,倒吸冷氣的聲音,在此刻,終於不可抑制地響成了一片。
但這還不夠。
唐逸塵接下來的話,徹底引爆了全場。
「如果。」
「你上交的【佚名法】。」
「強大到足以改變局部戰場的格局,或者能夠解決大周仙朝目前面臨的某種極端的資源困境。」
唐逸塵的語速放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沉重的鉛塊。
「那麼。」
「朝廷會直接頒發一道旨意。」
「賜予你。」
」
一【免試官身】!」
這句話,像是一道極其狂暴的驚雷,在所有人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響。
免試官身!
那可是多少天驕在三級院裡熬白了頭髮、甚至搭上性命都求而不得的終極造化!
那是能夠直接越過全朝統考那座屍山血海的獨木橋,直接在朝堂上擁有話語權的通天令牌!
而現在,唐逸塵告訴他們,只要能領悟出一門足夠強大的新法,就能一步登天!
白松院內,陷入了極其漫長、極其壓抑的死寂。
一百三十多名試聽生的大腦,在這一刻,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看著高台上的唐逸塵。
看著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甚至顯得有些寒酸的教習。
他們終於明白了,這最後一堂課的真正意義。
唐逸塵不是在教他們法術。
他是在給他們指一條能夠真正逆天改命的捷徑!
「那處遺蹟————」
唐逸塵的聲音在死寂中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極其深沉的蠱惑感。
「是上古修士的道場,裡面充斥著殘存的、未被大周法網覆蓋的上古法則。」
「在那裡面,你們受到的壓制會降到最低。」
「那是你們突破極限、領悟【佚名法】的最好溫床。」
唐逸塵緩緩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
他那件深青色的教習服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我希望。」
「如果這一次的年考,考核之地,若真和上古修士的道場有關...」
「你們能在那個地方,藉助那極其特殊的環境————」
「去搏一把。」
「去爭那千萬分之一的可能。」
「當然。」
唐逸塵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極其冰冷的客觀。
「機率是極小的。」
「但這。」
「是你們這群沒有背景、沒有資源的貧家子。」
「唯一能夠跨越階級壁壘,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嫡系,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談條件的。」
「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