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金花灌頂!定下前十!【免試官身】!
【山河社稷圖】內,雲海翻騰的速度,在這一刻變得極度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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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高懸於百萬學子頭頂的點將台上,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聶爭、趙縣尊、白縣尊。
三位執掌著這場年考大局的主考官,目光釘在中央那面被單獨放大的水鏡上。
暗紅色的空間內,蘇秦和徐子訓緊閉雙眼,身上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接引之光,正在進行著一場在大周官僚體系看來,近乎於瘋魔的生死博弈。把活路,硬塞給對方。
趙縣尊端起手邊的青花瓷茶盞,撇了撇茶沫,卻沒有喝。
他那張常年掛著和氣笑容的白淨臉龐上,此刻罕見地斂去了所有的表情。
「這世道…
趙縣尊輕聲開口,聲音在這空曠的雲台上,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瑟。
「我原以為,在這二級院的泥潭裡,能爬到這般修為的苗子,心竅早就被那些利益得失給堵死了。」他將茶盞極其緩慢地放下,瓷蓋與杯緣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擊。
「沒想到,今天竟能看到兩個連命都不要,去全同窗之義的維兒。」
「若非這陣法的倒計時擺在眼前,我還當是在看前朝那些酸儒寫的志怪。」
坐在右側的白縣尊,身上那件緋紅色的官袍在雲光下顯得愈發森嚴。
這位金澤縣的天官,見慣了世家大族裡那些為了爭奪資源、連父子都能反目成仇的戲碼。
此刻,他那張冷峻的臉上,肌肉也極其細微地鬆弛了半分。
「大周仙朝,立國八百年,這官場,就是一口熬人的黑鍋。」
白縣尊的聲音極冷,卻並非在苛責,而是在陳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
「我們這些人,一步步從底層爬上來,誰的手上沒沾過算計的泥,誰的心裡沒積下幾筆還不清的人命爛帳?」「為了往上爬,為了爭奪那點可憐的資源,多少人把「同道』兩個字踩在腳底下,成了孤家寡人。」白縣尊的目光透過水鏡,落在蘇秦那張緊繃的臉上。
「這倆小子,不僅沒有被這大環境同化。」
「反而在絕境中,守住了這條最難守的底線。」
「難得。」
「極難得。」
這三個字從白縣尊這種以鐵血手腕著稱的縣尊嘴裡吐出來,其分量,極重。
一直坐在正中間、雙手搭在太師椅扶手上的聶爭,聽到兩人的感慨,微微低垂的眼帘極其緩慢地抬起。他那件素白色的長袍在雲風中輕輕晃動,透著一股不染塵埃的孤冷。
「是啊。」
聶爭的語調很平緩,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追憶。
「這朝堂之上,最不缺的就是算無遺策的聰明人。」
「缺的,恰恰是這種在關鍵時刻,敢為了兄弟、為了心中的一點堅守,去當「傻子』的人。」聶爭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這片人造的雲海,看到了大周仙朝那龐大而臃腫的運轉中樞。「大周仙朝的考核,考的不只是修為和手段。」
「若是他們兩人,在這絕境之下,但凡有一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拋棄同伴獨自逃生……」
聶爭的聲音變得極其冷硬。
「那他在我這裡的考評,便徹底止步於此。」
「這種為了利益可以拋棄底線的人,修為越高,對這天下的遺毒就越深。」
聶爭轉過頭,看著水鏡中那兩個被接引之光籠罩的年輕人。
「但他們做出的選擇。」
「雖然愚蠢,雖然違背了利益最大化的法則。」
「卻證明了他們,有著成為一名真正「牧民官』的基石。」
「有原則。」
「有底線。」
這番話,讓趙縣尊和白縣尊,同時陷入了沉默。
底線。
這兩個字,對於他們這些已經在官場泥潭裡打滾了半輩子的人來說,顯得極其奢侈,甚至有些刺耳。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
當你看慣了滿朝文武的爾屬我詐,看到這種願意把生機讓給別人的純粹時,內心深處那點尚未完全泯滅的良知,確實會被狠狠地觸動一下。「可是。」
趙縣尊的目光死死盯著水鏡邊緣那一根即將燃盡的虛擬線香。
「陣法的倒計時,快結束了。」
「若是按照常理推斷……
「他們這般爭先恐後地溝通【山河社稷圖】,神識的波動頻率幾乎重合。」
「最壞的結果……
趙縣尊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其理智的惋惜。
「恐怕,是陣法同時判定兩人棄考。」
「雙雙出局。」
雙雙出局。
這四個字一出,點將台上的空氣,仿佛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這意味著,這場轟轟烈烈的年考改制中,惠春分院最拔尖的兩個苗子,連【絕等】通道的核心都沒摸到,就以這種極其可笑的方式,將自己徹底淘汰出局。雖然他們保住了所謂的底線。
但大周的體制,只看結果。
淘汰了,就是一無所有的失敗者。
白縣尊微微皺起眉頭。
「如果雙雙出局,那就是他們自己沒抓住造化。」
「我們作為考官,雖然讚賞他們的心性,但也絕不能違背【山河社稷圖】的法則去強行干涉。」「規矩就是規矩。」
白縣尊的話很冷酷,但這才是大周仙朝這台機器得以平穩運轉的基石。
聶爭沒有去反駁白縣尊。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在身前。
「大周的規矩,確實不可違。」
聶爭的聲音很淡。
「但考官手裡的花,給誰,怎麼給,在何時給。」
「也是規矩的一部分。」
聶爭的左手極其迅速地探入袖袍。
在那裡面,靜靜地躺著他作為主考官的憑證一一十朵散發著清冷光芒的銀花。
銀花,代表著考官的絕對認可,能直接鎖定前百,獲取海量資源。
而在此刻,這朵銀花,更有著一個極其隱秘且關鍵的作用。
按照大考規則。
當學子獲得考官賜花時,這是一種極高權重的法則干涉。
這種法則的降臨,會極其短暫地打斷該學子當前正在進行的、所有基於普通規則的陣法判定。包括……
棄考程序的接引倒計時!
聶爭的雙指捏住了其中一朵銀花。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精芒。
他沒有去破壞規則。
他只是在規則允許的極限範圍內,運用他作為主考官的權力,去給出他對於這種「同道之心」的最高評價。「我在等。」
聶爭在心底輕聲呢喃。
「等他們分出勝負。」
「第一個人,出局,是他們的選擇,我無權干涉」
「但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出現。」
「等那個在這場意志博弈中剩下了的第二人,在徹底被判定為棄考之前……」
「把這朵花,送出去。」
水鏡中。
那層極其淡薄的接引之光,已經開始劇烈地閃爍起來。
半炷香的倒計時。
只剩下最後的三息。
蘇秦和徐子訓,依然緊閉著雙眼,誰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退讓的跡象。
他們在用這種近乎於執著的方式,去搶那個「逃兵」的名頭。
兩息。
光幕上的倒影開始扭曲,那股屬於【山河社稷圖】的龐大空間拉扯力,已經極其明顯地作用在了兩人的真靈上。只要再過一息,陣法底層的判定邏輯就會被觸發。
一息。
一切,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點將台上,三位仙官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面水鏡上。
誰,會先一步完成真靈的確認?
還是說,真如趙縣尊所料,兩人將面臨同時被判定棄考、雙雙出局的最壞結果?
「嗡一!」
一聲極其短促、卻又帶著一種極其生硬的切割感的嗡鳴,在水鏡中炸響。
那層籠罩在兩人身上的接引之光。
在倒計時歸零的萬分之一息前。
突然。
發生了極其劇烈的偏移。
光芒。
極其突兀地,全部匯聚到了其中一個人的身上!
陣法判定,生效!
有人,搶先完成了棄考的指令!
而第二人只有微弱的數息,就會出局!
「就是現在。」
聶爭的左手,極其迅速地探入袖袍深處。
他捏住了那朵散發著清冷光芒的銀花。
銀花的權重,足以切入【山河社稷圖】的底層運算,強行打斷另一個人身上即將落下的接引之光。他要救下那個反應慢了半拍、被迫留下來的苗子。
他要用大周仙朝的規矩,去給這份難得的「義氣」,強行留下一顆火種!
聶爭的指尖已經泛起了青色的真元,準備將銀花擲出。
然而。
就在聶爭準備發力的前一瞬間。
一道比他更耀眼、更霸道、也更加不容置疑的光芒。
極其突兀地。
照亮了整個空間!
那是坐在右側的白縣尊。
這位金澤縣的天官,這位一直表現得極其冷峻、對「感情用事」極度鄙夷的鐵血實權派。
他沒有去摸那些常規的銀花。
他的右手,極其平穩地從寬大的緋紅色袖袍深處,掏出了一個散發著極其耀眼光芒的、由純粹的【金銳】法則凝聚而成的匣子。「哢噠」一聲脆響。
匣子被極其粗暴地推開。
裡面。
靜靜地躺著一朵。
散發著無盡璀璨光華、代表著大周仙朝最頂級造化、足以讓任何一個三級院天驕為之瘋狂的金花。主考官手中,象徵著最高認可,唯一的一朵金花。、!
能夠無視一切秘境進程,直接鎖定前十,獲得【免試官身】無上造化的底牌!!
這朵花一出。
聶爭捏著銀花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轉過頭,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眸里,破天荒地閃過一絲驚愕。
「白大人,你……」
趙縣尊更是連手裡的茶盞都險些端不穩。
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緋紅色的官服上,他卻渾然不覺。
「金花?!」
趙縣尊眼眸微微凝重,似在深思。
白縣尊沒有去理會趙縣尊的凝視,也沒有去看聶爭那停頓在半空的手。
他那張猶如生鐵鑄就的面龐上,肌肉極其細微地抽動了一下。
那是他在極其漫長的官場生涯里,看慣了爾虞我詐之後,突然間,被某種極其純粹的、不講任何道理的執拗,硬生生擊中軟肋後的反應。「大周的官場,講究個等價交換。」
白縣尊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聶爭和趙縣尊說,又像是在向這冰冷的體制宣告。
「他們拿出了足以跨越生死的同道之心。」
「這份情義。」
白縣尊將那朵金花托在掌心。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張冷硬的臉上,卻透出一種極其難得的柔和與決絕。
「一朵銀花,托不住。」
白縣尊沒有再有任何猶豫。
他極其果斷地。
趕在聶爭擲出銀花之前。
搶先一步,將手中那朵散發著璀璨光華的金花。
朝著那面水鏡。
極其用力地。
擲了出去!
「這朵花。」
白縣尊的聲音,在這浩渺的雲海之上,極其清晰地炸響,帶著一位大周天官最極致的認可。「我給了!」
金色的流光,如同劃破長夜的流星。
帶著足以震撼整個大周官場的破格之舉。
穿透了重重疊疊的雲海。
直接沒入了那片暗紅色的空間之中。
「轟!」
金花入體。
屬於考官最高賜花的極高權重法則,極其蠻橫地、帶著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切入了【山河社稷圖】的運算。那道即將落在那個沒有完成棄考程序的年輕人身上的接引之光,在這股更高維度、甚至帶有部分皇權意志的法則干擾下。如同脆弱的蛋殼一般。
瞬間粉碎!
棄考程序,被極其粗暴地,強行終止!!
【混沌】秘境內。
整片坍塌的石門廢墟前,只剩下了極致的、讓人耳膜發酸的死寂。
沒有了外在的死亡威脅。
這看似安全的安靜,卻比任何獸潮都要來得殘忍。
因為它逼著兩個活生生的人,必須在清醒的狀態下,去極其理智地執行那條用同窗的命來換取自己通關的法則。時間,在沙漏里被無限拉長。
蘇秦和徐子訓,像兩座紮根在黑苔蘚上的石碑,死死地閉著眼睛。
他們的神識在這片死寂中瘋狂地向高空攀升。
都在搶。
搶那個把大好前程塞給對方、把絕路留給自己的機會。
「一定要快。」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做著推演。
他那經過【大周仙官】敕名溫養過的真靈,比尋常養氣境修士要強大、也要堅韌得多。
他能感覺到,自己溝通【山河社稷圖】的速度極其順暢,那道象徵著「棄考」的法則門檻,已經近在咫尺。只要他一個念頭。
徐子訓就能安安穩穩地去三級院,去查清他母親的死因,去走他自己選的那條乾淨的道。
而他自己?
蘇秦的嘴角甚至極其隱蔽地牽扯了一下。
他有面板,有逆天的悟性,更有那條丁巡檢親口承諾的退路。
他就算這次墊底,退回流雲鎮,他照樣能在這大周仙朝里爬起來。
這筆帳,怎麼算,都該他來退。
但。
大周的規矩,有時候講的是邏輯,但人情,從來不講邏輯。
就在蘇秦的神識即將觸碰到那道法則門檻的萬分之一息。
一道比他的神識更輕盈、卻又更決絕的波動。
先他一步。
極其蠻橫地、沒有絲毫商量餘地地,撞在了那道門檻上。
是徐子訓。
這位一向溫潤如玉、做任何事都講究個「進退有度」的世家公子。
在這一刻,展現出了甚至連那些刀口舔血的散修都不具備的果決。
他沒有去顧及什麼經脈受損,沒有去計較什麼真靈反噬。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壓榨了體內那一絲剛剛融合不久的生死之氣,生生地比蘇秦。快了那致命的半個心跳。
「嗡」
極其短促的陣法共鳴聲,在虛空中響起。
那層原本籠罩在兩人身上、極其淡薄的接引之光,在倒計時歸零的瞬間,極其生硬地發生了偏轉。所有的光芒。
沒有絲毫猶豫地,全部匯聚到了徐子訓的身上。
陣法判定,生效。
徐子訓。
棄考。
蘇秦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光芒極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像個輸急了眼的賭徒那樣去捶胸頓足。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向前走了一步。
伸出那隻寬大的袖袍,試圖去觸碰那層接引之光。
但。
那看似淡薄的光芒,代表的卻是大周仙朝最高級別的空間隔離法則。
蘇秦的手指,在距離光芒還有半寸的地方,就被一股極其龐大、不帶任何攻擊性卻也絕對無法跨越的斥力,穩穩地擋在了外面。他只能安靜地站在那裡。
看著光幕里的那個人。
接引之光中。
徐子訓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光芒的流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那張因為真元逆轉而路顯蒼白的臉上,沒有面臨絕境的驚恐,也沒有那種「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自我感動。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終於把一件事做妥帖了的釋然。
「蘇秦。」
徐子訓的聲音,透過光幕傳了出來,因為空間的隔絕而顯得有些飄渺。
他沒有去解釋自己為什麼要搶。
就像蘇秦從來沒有解釋過為什麼要硬抗那些原本不屬於他的壓力。
君子之交,有些話,說出來就落了下乘。
「我說過,這機緣,是你的。」
徐子訓的嘴角帶著一抹極淡的溫潤笑意。
「活下去。」
「去三級院,去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風景。」
「去當那個……
徐子訓頓了頓,語氣極其鄭重。
「乾乾淨淨的官。」
接引之光開始劇烈地閃爍。
那是空間即將摺疊的前兆。
徐子訓的身影,在這光芒中逐漸變得透明。
他要被踢出去了。
他把那條乾乾淨淨的、通向權力核心的通天大道。
極其固執地留給了蘇秦。
蘇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雙手在身前極其規矩地交疊。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泛白,但他的脊背卻挺得猶如一桿修竹。
他沒有說「你真傻」,也沒有說「我不需要」。
他只是極其認真地看著徐子訓,將這個身影深深地刻在識海里。
「保重。」
蘇秦的聲音極度平穩,輕得像是一陣風,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徐子訓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燦爛的、甚至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笑。
下一息。
光芒驟縮。
「嗡」的一聲輕響。
徐子訓的身影,連同那抹接引之光,在這片暗紅色的廢墟上。
徹底消失。
空蕩蕩的廢墟前。
只剩下蘇秦一個人。
按照這【混沌】秘境的規則。
兩個人,一人退出,另一人將獨享此秘境之核心傳承,並開啟通往下一層內府的生門。
蘇秦羸了。
他拿到了通往三級院、通往更高權力的入場券。
但他站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
心裡卻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悅。
只有一種極其深沉的、仿佛這整片暗紅色蒼彎都壓在了心頭上的無奈。
大周仙朝的規則,太冷了。
冷到連這種朋友之間最純粹的相讓,最後都要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斷絕前程」來作為代價。你必須踩著別人的骨血,你才能爬得更高。
哪怕那個別人,是你最不想踩的人。
蘇秦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那股濁氣在微涼的空氣中,沒有留下任問痕跡。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準備去接受這秘境的核心傳承。
既然子訓兄把路讓出來了,他就不能在這兒傷春悲秋。
他得走下去。
帶著那份沉甸甸的情義,走得更高,更穩。
然而。
就在他剛剛邁出第一步的瞬間。
「轟—!!!」
一道極其耀眼、極其璀璨,甚至帶著一種能夠直接灼傷神識的純粹金光。
從這暗紅色的蒼彎之上的極高處。
極其蠻橫地、完全不講任何秘境邏輯地。
砸了下來!
這道金光,沒有經過任何陣法的過濾,也沒有遵循這片【混沌】秘境的任何既定規則。
它就像是一柄從天外飛來的巨劍。
帶著一股足以讓萬物臣服的、源自大周仙朝最核心權力中樞的恐怖威壓。
直接洞穿了那厚重的雲層。
轟然落在了蘇秦的身上!
這並非什麼殺伐之術。
在這股金光的籠罩下,蘇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
反而,有一種極其精純的、代表著某種至高無上認可的法則之力,極其溫順地融入了他的真靈之中。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他低頭看去。
只見在他的右手掌心。
不知何時。
靜靜地躺著一朵。
由純粹的【金銳】法則凝聚而成、散發著無盡璀璨光華的金花。
金花。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停滯。
他的大腦在思索下,瞬間調取出了唐逸塵在白松院裡的那番話。
【「拿金花者……」】
【「直接,進入前十!」】
【「獲,【免試官身】之造化!」】
這是考官手裡最高級別的賜福。
是能夠無視一切秘境進程,直接鎖定前十的無上底牌。
它代表著一位在朝堂上擁有極大話語權的大人物,對你做出了最頂格的政治背書。
幾乎是在金花入體的同一時間。
蘇秦視網膜底端,那道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光幕,發生了一次極其劇烈的刷新。
【姓名:蘇秦】
【當前實時排名:第十名】
【狀態:已獲得「免試官身』候補資格,免除後續一切考核風險。】
第十名。
免試官身。
這八個字,代表著多少底層學子夢寐以求、甚至願意拿命去換的終極造化。
代表著多少世家天驕願意傾盡家族底蘊去爭奪的通天捷徑。
現在,就這麼輕飄飄地,砸在了蘇秦的頭上。
他不需要再去探索什麼核心傳承,也不需要再去面對接下來的任何危險。
他已經。
站到了這場百萬學子大考的巔峰。
按照常理。
一個從外舍爬上來的貧家子,在經歷了生死一線的抉擇後,突然獲得了這種足以逆天改命的餡餅。他應該感到狂喜。
但。
蘇秦沒有。
他端站在那片璀璨的金光柱中。
看著掌心那朵熠熠生輝的金花,看著光幕上那個極其顯眼的「第十名」。
那張清賓的臉上。
沒有一絲一毫的興奮。
反而。
那雙一直深邃如古井的幽青色眸子裡,極其隱秘地,泛起了一層極淡、極薄的水光。
他的雙手,在寬大的袖袍里。
極其緩慢地。
攥緊了。
骨節因為用力過度,泛著一種極其生硬的蒼白。
「金花……」
蘇秦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
聲音極低,像是怕驚擾了這片死寂的廢墟。
「早不來,晚不來。」
「偏偏。」
「在子訓兄棄考的判決,生效之後。」
「才來。」
這是一種何等殘忍的諷刺。
如果。
這朵代表著最高赦免權的金花,給的是徐子訓,能早來一息。
就哪怕只是極其微小的一息時間。
那道極其蠻橫的考官意志,就能強行切入【山河社稷圖】的運算。
就能極其粗暴地打斷徐子訓那個棄考的接引過程。
那麼,留下的人,或許就可以是徐子訓,而不是自己。
但現在。
這朵金花來了。
它帶來了無上的造化,帶來了【免試官身】的資格,甚至帶來了一步登天的階梯。
卻唯獨。
沒有留住那個,本該和他一起看這天下風景的同行者。
造化弄人。
這四個字,在大周仙朝這套冰冷、森嚴、把人當棋子擺弄的官僚體制面前。
顯得如此的鮮血淋漓。
上位者的恩賜,從來不以底層人的意志為轉移。
他們坐在雲端,看著下方的螻蟻掙扎。
他們覺得你有趣,覺得你們之間的情義難得,便隨手丟下一塊金子。
但他們從不會去計算。
這塊金子落下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晚了。
那朵金花,是對他們「同道之心」的最高認可,是極其難得的溫情。
但這份溫情。
來得太遲。
遲得讓人心裡發堵。
蘇秦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暗紅色的蒼彎依舊壓抑,但那股讓人窒息的規則壓迫感,已經隨著金花的降臨而煙消雲散。他沒有去仰望天空,也沒有去尋找考官的蹤跡。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
看著徐子訓消失的那個方向。
在那片空蕩蕩的廢墟上,似乎還能看到那個青布長衫的背影,以及那個帶著幾分無奈和釋然的笑容。「這大周的規矩……」
蘇秦在心底極其輕微地呢喃了一聲。
他將眼底那一抹極其稀薄的水光,強行壓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
那雙眸子裡,只剩下一種極其純粹的、歷經世事後的清明。
他沒有再去關注那朵金花,也沒有再去管光幕上的排名。
蘇秦只是極其規矩地,極其鄭重地。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道袍。
然後。
向著徐子訓離開的方向。
深深地。
作了一個長揖。
「子訓兄。」
蘇秦的聲音極低,極穩,像是在對一個故人做出最重的承諾。
「這情。」
「蘇秦。」
「背下了。」